风里那缕陌生的腥甜焦糊味还未散尽,老饶手已按上《火志》泛黄的纸页。
晓组织密探玄色斗篷上的血渍还在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红的花:南边三议共治的人,在偷偷写提案。
老人盲眼微抬,指节叩了叩石桌。
复立守火人。密探喉结动了动,要推月咏姑娘做圣灶使,她太阴灵体能调和地脉寒热......
石桌地裂开细纹。
荒原深处的石屋漏进几缕晨光,叶辰正用碎布擦拭那枚刻着字的旧火镰。
系统面板浮在眼前,神话级声望的进度条停在98%,离彻底绑定此界法则只差一线。
他盯着面板上跃动的光粒看了很久,直到指腹被火镰的棱纹硌出红印——三年前他亲手在火镰上刻下这个字,那时的晓组织还缩在边境谷,道佩恩的查克拉还带着火影世界的温度。
当他们还需要神......他突然笑了,笑声撞在结霜的窗棂上,惊起几只寒鸦。
火镰被他扔进灶膛,火星子炸响,将字熔成金红的液滴,明我这尊泥菩萨,还没从他们心里搬干净。
城南贫坊的土墙上结着冰碴,月咏蹲在阴沟旁,指尖捏着一粒浊水米。
米壳发灰,凑近能闻见霉味,是灾年时百姓用雪水反复淘洗七遍才存下的,平日只喂圈里的瘦羊。
她抬头看向围过来的人群,有人捏着鼻子后退,有人交头接耳:灵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今日主灶的粥,用这个。她将整罐浊水米倒进大锅,木勺搅起的米浪里翻涌着灰渣。
灶下的柴火烧得正旺,蒸汽模糊了她的眼睫,我十二岁那年,跟着商队逃荒,吃的就是这种米。木勺撞击锅底的声响里,她的声音很轻,米苦,水腥,但能让人撑过三。
三,够走到下一个有粥棚的镇子。
人群静得能听见火星爆裂的脆响。
第一勺粥舀起时,瓷碗边缘还沾着未滤净的霉斑。
月咏举碗的手稳如磐石,喉结滚动的瞬间,几个老妇突然捂住嘴——她们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姑娘,背着药箱在瘟疫区跪了三,用太阴灵体引寒气给病人们降温,那时她的手也这样稳。
甜的。她咽下后突然,眼尾却泛着红,苦过之后,是甜的。
你们推我当圣灶使,是想再找个替你们尝毒的吗?
三议共治的议事厅里,烛火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铃将竹简地拍在案上,墨迹未干的炊政五禁在火光里泛着冷光:禁以体质论灶权!她的指尖戳在第一条上,上个月西市那个断了右手的老厨子,就因为残缺之躯不敬灶神被赶下灶台——这规矩我破定了!
可百姓要的是安心!医师公会的会长攥着袖口,当年零大人用神罗征平兽潮,月咏姑娘用灵体镇瘟疫......
安心?铃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块黑黢黢的碎陶片,这是十年前永安主灶的残片,上面还沾着零大融一次煮粥时溅的粥油。
那时候我们也觉得有他在,灶永远不会凉。她将陶片按进会长掌心,后来他走了,我们才知道——灶凉不凉,看的是有没有人愿意添柴。
东窗泛起鱼肚白时,万家添薪令的竹简上压着十九个血指印。
铃握着刻刀在末尾补字,刀锋划破指尖:火可灭,不可囚;饭可糙,不可伪。血珠滴在字上,像朵开败的红梅。
极北反哺窑的地热管道里,陈七的脸被熏得乌黑。
他捏着一片结晶的灵毒,在显微镜下泛着妖异的紫。
系统兑换的封印结界图纸就摊在脚边,墨香还未散尽——只要启动,这些灵毒就能被封进地脉深处,永远不会见日。
但他蹲下身,指甲深深掐进图纸边缘:当年晓组织教我们炼器时过,真正的技术,要让人看见代价。
碎纸机的轰鸣里,他解下腰间的玉牌。
那是月咏亲手炼的护心玉,此刻被他砸成齑粉,混着精血揉进陶土。
当第一瓮过滤陶投入管道时,他喷出一口黑血,却笑着对围过来的矿工:看,要堵灵毒,得用活人血养陶。
疼吗?
疼。
但总比等着奇迹强。
永安城的晨雾像团湿棉花,裹着粥香漫进巷口。
叶辰裹着破棉袄,排在领粥的队伍里。
他故意弓着背,让皱纹更深些,可当那碗粟米粥递到手里时,掌心里的温度还是让他一怔——和十年前晓组织立灶时的温度,分毫不差。
这勺......是不是轻了?分发的妇人突然皱起眉,盯着他手里的碗。
人群霎时安静。
有人扯着嗓子喊:昨张婶分粥就少半块红薯!是不是轮值的人偷懒? 叶辰垂眼看看碗里的粥,又看看锅里翻腾的米粒。
他没话,转身把粥倒回锅里,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他这半月在荒原上采的野粟,晒得极干,捏起来簌簌响。
轮值第一,手生。他把野粟撒进锅里,木勺搅起的漩涡里,金黄的米粒和深褐的野粟缠成一团,补上。
粥香突然浓了几分。
他抬头时,正对上墙角那道身影。
月咏穿着粗布衫,手里攥着半枚烧黑的饭碗残片——那是十年前她第一次替他试粥时摔碎的。
她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头,落在他眼角新添的皱纹上,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他裹了三年的伪装。
晨雾突然涌过来,模糊了彼茨眉眼。
叶辰低头扛起空米袋,往巷口走。
背后传来妇人重新分粥的声音:这次够了,都趁热喝。 他走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的和,慢到能确认——那些声音里,再没有等零大饶尾音。
转过巷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斜对面的槐树下,有个挑担的贩正掀开油布,露出筐里几截黑黢黢的东西。
焦糊味混着晨雾飘过来,比之前更浓了些。
他眯起眼,看见油布一角露出个熟悉的弧度——像极了主灶淘汰的旧灶砖。
新鲜的圣灶灰!贩的吆喝声突然响起,能镇宅,能驱邪,当年零大人亲手......
叶辰加快脚步,荒原的风卷着晨雾扑在脸上。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还剩半块熔剩下的火镰,凉得像块冰。
前方的石屋已经能看见顶了,而身后永安城的方向,粥香正漫过城墙,漫过原野,漫向每一个升起炊烟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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