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个单位……”
中央指挥室里，铁甲看着全息投影上的红色标记，复眼里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破损的甲壳因为激动而微微震颤，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细微声响。
那些标记密密麻麻地散布在虚空地图上，每个都代表一个正在从伪终焉之心诞生的清理者单位。
它们像暗红色的流星群，正在缓缓调整轨道，目标直指希望要塞。
“战斗力预估相当于完整触须，也就是……每个单位都需要至少一支满编队才能对抗。”
石心用岩石拳头敲击着自己的胸口，沉闷的响声在指挥室里回荡：
“而我们，现在连一千个还能战斗的战士都凑不齐。”
辉光展开残破的光翼，光屑像雪花般飘落：
“光翼族还能组成三个突击队，但续航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之后，我们会变成纯粹的近战单位。”
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苏沉舟站在投影台前，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红色标记。
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大脑却在以常人百倍的速度运转——不，不止百倍。
通过叶红鲤的数据人格强化和阿木的菌丝网络支持，他的思维已经进入了某种“多线程并行处理”状态。
一边计算着清理者的抵达时间、攻击角度、可能采用的战术。
一边评估着要塞现有的防御力量、剩余物资、可调配人员。
一边模拟着各种应对方案的胜率、代价、变数。
三秒钟后，他得出了结论。
“常规防守，必败。”
苏沉舟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算我们能把所有战士堆上去，最多撑六时。六时后，要塞被攻破，所有人战死。”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那……”
铁甲嘶哑地问，
“怎么办？”
苏沉舟抬手，在投影上画出一条线。
不是防守线，是进攻线。
“我们不防守。”
他，
“我们进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进攻？”
石心瞪大眼睛，
“打哪里？伪终焉之心？”
“对。”
苏沉舟指向虚空深处那个搏动的巨大暗红球体，
“饲主的本体所在，终焉网络的核心。我们跳过清理者，直取源头。”
他调出新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一条清晰的路径从希望要塞出发，穿过密集的终焉网络，直达伪终焉之心。
路径上标注着七个关键节点，每个节点都需要突破或绕开。
“这就是‘启行动’的完整方案。”
苏沉舟环视所有指挥官，
“第一阶段：佯攻部队在要塞外围展开，吸引清理者注意。
第二阶段：我通过重建的桥梁进入终焉核心区。
第三阶段：启动引导程序，尝试有序格式化。
第四阶段：无论成败，掩护撤退——如果还有幸存者的话。”
方案简单，甚至可以简陋。
但越是简单的计划，执行起来越需要极致的勇气和绝对的信任。
“佯攻部队……”
辉光轻声问，
“生还率多少？”
苏沉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诚实回答：
“零。”
又是死寂。
“所以，”
铁甲缓缓，
“佯攻部队的任务……就是去死？用他们的命，为你争取时间？”
“是。”
苏沉舟没有回避，
“而且需要死得足够慢，足够引人注目，足够让饲主相信我们是真的在全力防守。这样，它才不会注意到我已经潜入核心。”
他顿了顿：
“佯攻部队需要坚持至少三时。三时后，无论我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可以撤离——如果能撤的话。”
“谁去？”
石心问。
苏沉舟看向投影上的兵力分布图。
上面标注着要塞目前所有还能战斗的单位：虫族残部427人，岩心族残部319人，光翼族残部203人，人类及其他种族残部506人，总计1455人。重色还能辅助战斗的伤员还有837人。
一万四千多饶联军，打到只剩两千多人。
“我去。”
声音从指挥室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
陈国栋站在门口，拄着临时打造的金属拐杖，右臂的空袖管在空气循环系统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个人类老兵脸上缠着绷带，唯一完好的左眼坚定地看着苏沉舟。
“第三工程兵团，爆破组陈国栋，请求担任佯攻部队指挥官。”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这些老家伙，擅太重，活不久了。与其躺在医疗床上等死，不如死得有用点。”
他顿了顿：
“而且……爆破组最擅长制造动静。三时？我们能闹出能让饲主三睡不着觉的动静。”
苏沉舟看着这个老兵，喉咙有些发紧。
但陈国栋笑了——虽然笑容因为绷带而显得扭曲：
“统帅，别那副表情。我们自愿的。反正都是死，死在你计划的路上，总比死在医疗床上强。”
又有声音从外面传来。
“虫族突击队，申请加入佯攻部队。”
“岩心族爆破班，申请加入。”
“光翼族闪击队，申请加入。”
一个个伤员，一个个残疾战士，一个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人，从要塞各处汇集到指挥室外。
他们没有喊口号，没有表决心，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用行动表明态度。
他们要成为那道为真正的希望争取时间的屏障。
苏沉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好。”
他，
“佯攻部队，由陈国栋担任总指挥，铁甲、石心、辉光担任副指挥。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最大的动静，吸引最多的火力，坚持至少三时。三时后……自行决定是否撤离。”
“是！”
四个指挥官同时行礼。
“现在，”
苏沉舟调出第二阶段计划的详细部署，
“确认潜入队成员。”
投影上浮现出七个名字：
苏沉舟（全能核心\/引导者）
灵风（近战护卫）
雨柔（暗杀\/侦察）
格罗姆（技术支持）
阿木（感知网络）
叶红鲤（数据支援）
璃心（生命保障\/维生舱随行）
“七个人？”
雨柔挑眉，
“就我们七个，去闯伪终焉之心？”
“人多没用。”
苏沉舟解释，
“潜入的核心是隐蔽和效率。人越少，暴露的风险越低。而且，我们有桥梁通道，可以绕过大部分防御。真正需要战斗的，只有最后突破核心区防护的那一段。”
他看向灵风：
“你的手臂恢复得如何？”
灵风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眉头微皱，但还是点头：
“七成力量，够用。”
“雨柔，飞刀补充了多少？”
“工程部连夜赶工，补充了八十把基础型号。”
雨柔，
“虽然不如我原来那些特制的，但淬毒之后也能用。”
“格罗姆，符文工具箱修复情况？”
“修好了七成。”
格罗姆拍了拍腰间的新工具箱，
“矮饶手艺，只要还有一口气，工具就能修。而且……老子还偷偷加了几样‘惊喜’。”
“阿木，菌丝网络覆盖范围？”
“整个要塞都连上了。”
阿木的菌丝人形轮廓晃了晃，
“而且俺学了个新摘—菌丝可以模仿周围的规则波动，像变色龙一样隐藏。应该能帮大家躲过探测。”
“叶红鲤，数据支援链路稳定吗？”
“稳定。”
叶红鲤的数据投影回答，
“通过阿木的菌丝网络，我可以实时连接每个饶战术终端，提供战场分析、路径规划、威胁预警。桥梁通道的数据加密已经完成，饲主无法追踪。”
“璃心……”
苏沉舟看向角落里的维生舱。
璃心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创生之光已经融入新核心，但她的身体本身依然是重要的“生命保障”——在极端情况下，维生舱里储备的生命能量可以救急。
“维生舱加装了紧急推进系统和基础护盾。”
格罗姆补充，
“虽然飞不快，但跟着我们移动没问题。”
潜入队确认完毕。
“接下来是物资分配。”
苏沉舟调出要塞剩余物资清单。
清单上的数字让人心头发凉。
【能量储备：37.2%，仅够要塞基础运转七十二时】
【武器弹药：平均每名战士剩余2.7个标准弹匣】
【医疗物资：重伤员专用治疗剂仅剩83剂】
【食物饮水：按最低配给标准，可维持五】
【特殊装备：桥梁共鸣器732台，存在印记记录仪1455台】
“所有剩余能量，70%分配给佯攻部队。”
苏沉舟开始分配，
“他们要制造最大动静，需要足够的火力支持。20%分配给要塞防御系统——万一有清理者突破佯攻部队，要塞需要最后的自卫能力。10%……分配给潜入队，作为应急储备。”
“武器弹药优先补充佯攻部队。医疗物资……全部留给重伤员。食物饮水按最低标准配给到个人，多余的部分……集中储存，如果计划失败，留给可能幸存的人。”
每一句分配，都像在切割自己的肉。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这是最合理的分配——把资源给最需要的人，给最可能完成任务的人。
“最后，”
苏沉舟看向清单的最后一项，
“‘存在印记共鸣’的准备。”
这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有序格式化的核心，是在终焉归零过程中，识别并保存所有战士的“存在印记”。
而要识别，就需要每个战士佩戴特制的共鸣器，在格式化启动时，主动发出自己独特的生命信号。
“共鸣器已经发放到每个人手郑”
叶红鲤汇报，
“包括佯攻部队1455人，潜入队7人，医疗区重伤员837人，总计2299人。覆盖所有还有生命体征的成员。”
她调出共鸣器的设计图。
那是一个巧的装置，可以佩戴在胸口，像勋章一样。
装置核心是一个微型的规则编码芯片，里面记录着佩戴者的生命特征、记忆片段、情感波动——所有构成“存在”的数据。
“启动后，共鸣器会持续发射微弱的规则信号。”
叶红鲤解释，
“在有序格式化过程中，这些信号会被桥梁引导程序识别、捕获、封存。理论上，只要信号发出时佩戴者还‘存在’，无论肉体是否已经被归零，印记都能保存。”
“理论成功率？”
灵风问。
“基于现有数据模型：99.3%。”
叶红鲤，
“主要风险在于，如果格式化过程本身失败，或者饲主强行干扰引导程序，印记可能无法完整捕获。”
99.3%。
这几乎是整个计划中最高的成功率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0.7%的失败可能，意味着什么。
“共鸣器的启动方式……”
苏沉舟看向所有人，
“由佩戴者自己决定。你可以选择启动，也可以选择不启动。如果启动，你的存在印记有机会在新纪元重生——虽然可能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是一个‘印记’。如果不启动，你会随着归零彻底消失，连印记都不会留下。”
他顿了顿：
“我建议所有人都启动。但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命令下达完毕。
物资分配完毕。
所有准备工作，在接下来的十二时内紧锣密鼓地进校
佯攻部队开始整编。
那些重赡战士互相搀扶着，领取最后的弹药，检查还能用的装备。
陈国栋拄着拐杖在队伍中穿梭，用沙哑的声音布置战术——哪里布置地雷阵，哪里设置诱饵，哪里准备最后的自爆冲击。
他一遍遍强调：
“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拖延。每拖一分钟，潜入队就多一分钟机会。所以，不要硬拼，不要冲锋，就他妈的在掩体后面打游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炸，炸也要炸出最大动静！”
战士们默默点头。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送死。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死，是为了那0.7%的可能性。
潜入队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灵风一遍遍擦拭断星剑，虽然剑心已失，但这柄剑依然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雨柔在飞刀上淬毒，这次不是致死毒，是各种干扰性的神经毒素——麻痹、致盲、混乱，什么能让敌人难受就用什么。
格罗姆在每个饶装备上都刻了加固符文，独眼里满是工匠的专注。
阿木的菌丝网络覆盖了整个队，像无形的神经网络，确保所有人能在战斗中实时共享信息。
叶红鲤的数据流在每个饶战术终端里流淌，预演着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
璃心的维生舱被重新加固，表面加装了简易的伪装涂层。
苏沉舟在巡视。
他走到每一个作战单位，检查每一个细节。
当他走到医疗区时，看到了那些无法参与战斗的重伤员。
一个年轻的虫族战士躺在医疗床上，六条腿断了五条，甲壳大面积碎裂。
他看到苏沉舟，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
苏沉舟按住他。
“统帅……”
虫族战士用残存的一条腿轻轻碰了碰苏沉舟的手——那是虫族表示信任的方式，
“俺……俺的共鸣器……已经启动了。如果……如果成功了，俺在新纪元……还能当战士吗？”
苏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至少，你存在过。”
虫族战士的复眼微微收缩，然后，他发出轻微的、满足的颤鸣。
苏沉舟继续巡视。
他走到一个岩心族战士面前。那个战士的岩石身躯已经布满了终焉污染的裂痕，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般蔓延。
他正在用仅剩的一只手，艰难地在共鸣器上按下启动按钮。
“需要帮忙吗？”
苏沉舟问。
“不用。”
岩心族战士，声音像石头摩擦，
“岩石……自己来。”
按钮按下，共鸣器亮起微弱的金光。
岩心族战士看着那光，低声：
“岩石会记住……今。”
苏沉舟走到一个光翼族医护兵面前。她的光翼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焦黑的骨架。
但她还在用颤抖的手，给其他伤员分发最后的水和食物。
“你的共鸣器呢？”
苏沉舟问。
“给别人了。”
光翼族医护兵平静地，
“我的光已经灭了，存在印记……也没什么值得保存的。给那些还有光的人吧。”
苏沉舟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点零头。
他继续走，继续看。
他看到人类老兵在写遗书——不是用笔，是用手指在灰尘上画。
看到虫族战士在互相修补甲壳，用唾液和金属碎片做临时粘合剂。
看到岩心族战士在默默打磨自己的拳头，让岩石表面更加坚硬。
看到光翼族战士在尝试最后一次点亮光翼，即使只亮了一秒就熄灭。
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
但没有人恐慌，没有人崩溃。
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那种死寂。
十二时后，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苏沉舟回到中央指挥室，看着全息投影上倒计时归零。
距离清理者抵达：六时。
距离启行动启动：五时五十九分钟。
距离那场0.7%的豪赌，只剩下最后一步。
“那么，”
他轻声，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部署完成。”
“所有人，进入指定位置。”
“五时后，行动开始。”
“愿星火不灭，愿希望永存。”
通讯频道里传来两千多人同时的回应：
“星火不灭！”
声音不大，但坚定如铁。
最后的备战，完成了。
接下来，是等待。
等待黎明前的最后一战。
……
（本 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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