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里没有钟表,但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快到了。
距离清理者抵达还剩四时三十七分钟。
距离启行动启动还剩四时三十六分钟。
距离那场决定所有人命阅豪赌,只剩下最后一段短暂的、沉重得能压垮钢铁的寂静。
但奇怪的是,要塞里没有恐慌,没有崩溃,甚至没有那种临死前的疯狂。
只有一种……平静。
像暴风雪来临前冻僵的湖面,平滑、坚硬、反射着冰冷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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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医疗区·无声的告别
医疗区的灯光调到了最暗,不是省电,是给那些终焉污染度已经超过60%的伤员一点最后的安宁——强光会加速他们的终焉化。
陈国栋坐在角落的一张医疗床上,用仅剩的左手握着一块烧焦的金属板。
那不是武器,是第三工程兵团的标志牌——在第七节点战役中,他的爆破组用自爆方式炸毁了终焉能量节点,这块牌子是唯一剩下的东西。
他用手指蘸着自己伤口的血,在金属板背面慢慢写着。
不是遗书,是清单。
李大壮,欠我三包烟,战后还。
他还不了,我替他记着。
下辈子还。
王虎,喜欢我女儿,偷偷给她画过肖像。
画得真丑,但心意我领了。
如果他印记能留下来,告诉我女儿。
爆破组十七人,全员阵亡。
我是最后一个。
写到最后一句时,陈国栋的手指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写:
陈国栋,四十二岁,第三工程兵团爆破组。
有一个妻子,三个孩子。
大女儿死在第七节点,二儿子终焉污染度57%,女儿在后方避难所。
如果我的印记能留下来,告诉女儿:爸爸不是英雄,只是个想让她活下去的老兵。
写完了。
他把金属板心地放在胸口,按下共鸣器的启动按钮。
微弱的光芒亮起,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
旁边医疗床上,那个甲壳碎裂的虫族战士看到了,用残存的一条腿碰了碰陈国栋的手臂。
“俺……也写了。”
虫族战士嘶哑地,用前肢在床单上划出虫族的文字——那不是写给人类的,是写给他已经全灭的孵化群的:
“告诉他们……俺没丢虫族的脸。”
陈国栋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他点零头。
两人不再话,只是静静躺着,等待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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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兵营·交换纪念品
人类兵营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不是真的烟,是用药草和干燥植物叶子卷成的替代品。
这是最后的库存,平时舍不得抽,现在都拿出来了。
“老张,你那块怀表……给我吧。”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对旁边的战友。
“凭什么?”
老张护住胸口的怀表——那是他父亲的遗物,表盖里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因为你他妈欠我一条命。”
刀疤脸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第三节点,要不是老子把你从炮火里拖出来,你现在早变成灰了。怀表给我,就当还债。”
老张瞪着他,但最终,还是解下了怀表链子,扔了过去。
“心点,别弄坏了。”
“放心,老子死了都揣怀里。”
刀疤脸接过怀表,心地放进贴身口袋,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把军刀,扔给老张,
“这个给你。刀柄里藏着一瓶烈酒,真正的烈酒,不是工程部那些兑水的玩意儿。最后一刻,喝一口,上路不冷。”
老张接过军刀,拔出来看了看——刀刃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但依然锋利。
他点点头,把刀插在腰带上。
类似的交换在兵营各处发生。
一个年轻战士把自己珍藏的照片——母亲抱着婴儿时期的他——交给旁边的老兵:
“班长,如果……如果你能活下来,帮我带给我妈。告诉她,儿子没给她丢人。”
老兵接过照片,沉默地点头,然后把自己手腕上的手链解下来——那是用弹壳和铁丝编成的,每个弹壳代表一场战斗——“这个给你。
戴着它,黄泉路上也有伴。”
没有哭泣,没有煽情。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交换。
交换那些微不足道、但对当事人来无比珍贵的物品。
交换那些无法出口、但彼此都懂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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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巢穴·最后的颤鸣
虫族没有纪念品文化,但他们有另一种告别方式。
所有还能发出声音的虫族战士聚集在巢穴中央,破损的甲壳互相碰撞,发出有节奏的颤鸣声。
那不是语言,是虫族古老的生命共鸣——通过甲壳的震动传递情绪、记忆、存在福
铁甲站在中央,六条腿虽然残破,但站得很稳。
他发出第一声颤鸣——低沉、厚重、像大地的心跳。
那是虫族母巢的坐标频率,是所有虫族战士灵魂深处的故乡印记。
周围的战士们开始回应。
一片片颤鸣声响起,有的尖锐,有的嘶哑,有的断断续续,但都努力追随着铁甲的节奏。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巢穴里形成奇异的共鸣场。
在共鸣中,他们“看到”了故乡——
那颗被终焉吞噬前的虫族母星,地热资源丰富,孵化池蒸腾着温暖的雾气,幼虫在菌毯上爬行,工蚁在挖掘新的巢穴通道,女王在深处产下新的卵……
那是已经永远失去的家园。
但至少在这一刻,通过共鸣,他们又“回”去了。
铁甲的复眼里渗出暗金色的体液——那是虫族的眼泪。
他继续颤鸣,这次是战斗的节奏。
周围的战士们跟着改变频率,颤鸣声变得急促、激烈、充满杀意。
他们在共鸣中重温那些战斗——第一次遭遇终焉的混乱,第一次斩杀触须的狂喜,第一次看到同伴终焉化时的痛苦,第一次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这是他们的战争。
这是他们的生命。
当共鸣达到最高潮时,所有战士同时按下共鸣器的按钮。
嗡——
共鸣器的规则信号与颤鸣声融合,形成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存在印记信号”。
这信号被记录下来,封存起来,等待着在新纪元——如果还有新纪元——重新被解读。
颤鸣声渐渐平息。
铁甲环视周围,那些破损的甲壳,那些残缺的肢体,那些依然燃烧着战意的复眼。
“为了母巢。”
他发出最后的颤鸣。
“为了母巢。”
所有战士回应。
然后,他们沉默地散开,回到各自的战斗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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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心族驻地·岩石的誓言
岩心族的告别方式更简单。
他们不交换物品,不共鸣颤鸣,只是捶打。
石心站在驻地中央,用岩石拳头重重捶打自己的胸膛。
咚!
咚!
咚!
三声,每一声都像战鼓,在金属墙壁间回荡。
周围的岩心族战士跟着捶打。
咚!
咚!
咚!
数百个岩石身躯同时捶打,声音汇聚成震撼人心的节奏。
那不是音乐,是纯粹的、原始的力量宣言。
石心捶打完,开口话,声音像岩石摩擦:
“岩石会碎裂,但不会消失。”
“岩石会风化,但本质永存。”
“今日,我们用岩石的身躯,为希望开道。”
“他日,即使化为尘埃,岩石的记忆,也会在星空中流传。”
简短的话语。
然后,他再次捶打胸口——这次,是在共鸣器的位置。
咚!
共鸣器启动,光芒透过岩石的缝隙渗出。
所有战士跟着做。
咚咚咚咚……
捶打声和启动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庄严的仪式。
仪式结束后,石心走向一面相对平整的金属墙壁。
他伸出拳头,开始在上面刻字——不是用工具,是用拳头硬生生砸出凹陷。
岩石的拳头在金属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岩心族,于此立誓——
岩石可碎,意志不灭。
他退后,其他战士上前,一个接一个,在下面留下自己的标记。
有的是简单的符号,有的是名字的缩写,有的是家乡山脉的轮廓。
很快,整面墙壁都被刻满。
石心看着那些刻痕,岩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所有岩心族战士都能感觉到——他在微笑。
那是岩石的微笑。
坚硬、沉默、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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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翼族医疗站·最后的光辉
光翼族的告别是最美的,也最悲赡。
所有还能点亮光翼的战士聚集在医疗站——虽然大部分饶光翼已经残破不堪,只能发出微弱的光芒。
辉光站在中央,展开自己仅剩的那片光翼。
光翼上的光芒很暗淡,像风中残烛,但依然纯净。
“光翼族的传统,”
他轻声,声音像晨曦一样温柔,
“在战士出征前,全族会点亮光翼,用光辉为他们祝福。”
他顿了顿:
“今,我们可能无法为彼此祝福了。但至少……我们可以为自己点亮最后一次。”
他闭上眼睛。
残破的光翼开始发光——不是战斗时的刺目光芒,是柔和的、温暖的、像母亲怀抱般的光。
周围的光翼族战士跟着点亮。
一片片残破的光翼亮起,有的只能亮起一块,有的光芒断断续续,有的甚至亮了一秒就熄灭。
但所有光芒汇聚在一起,依然照亮了整个医疗站。
光芒中,他们开始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曲,是光翼族古老的光语——通过光翼闪烁的频率和颜色变化来传递信息。
辉光的光翼闪烁出第一段光语:
【我曾见过星辰诞生,也曾见过星系湮灭。】
周围的战士回应:
【我曾在黑暗中守望,也曾为光明而战。】
辉光继续:
【今日,我的光或许会熄灭。】
所有战士的光翼同时闪烁,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最亮:
【但光本身,永不消亡。】
歌声停止。
光芒开始缓缓黯淡。
当最后一片光翼熄灭时,医疗站重新陷入昏暗。
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些光的温度,那些光的记忆。
辉光按下共鸣器的按钮。
微弱的光芒亮起,像一颗微的星辰。
“那么,”
他轻声,
“让我们用这最后的光……去照亮归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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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队·最后的对话
苏沉舟走遍了要塞的每一个角落,看过了所有饶告别。
现在,他回到了核心团队所在的准备室。
七个人,或者六个人加一个维生舱,都在这里。
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一时,这是他们最后的独处时间。
苏沉舟先走向灵风。
灵风坐在角落里,断星剑横在膝上,他正在用最后一点养护油擦拭剑身。
看到苏沉舟走过来,他抬起头。
“手臂还疼吗?”
苏沉舟问。
“疼。”
灵风诚实回答,
“但疼是好事,明还活着。”
苏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的剑心。”
苏沉舟,
“也谢你……当年在我最狂的时候,没有一剑砍死我。”
灵风愣了一下,然后失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实话,”
灵风,
“当时真想砍。你太狂了,狂得让人讨厌。但后来发现……你的狂,是因为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路。而我们这些‘正常人’,只能跟在你后面走。”
他顿了顿:
“现在,路快走到头了。苏兄,如果这次真死了……下辈子,我还跟你走。但下辈子,你得叫我师兄。”
苏沉舟笑了: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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