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语无伦次,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闷热的空气里,睁大眼睛盯了一宿的空壳,那股邪火就直冲灵盖,“老子爬树上被蚊子咬、被蚂蚁叮,还要忍受夏蝉的尿,生怕放走一只苍蝇,他妈的,结果自己成了被耍的猴子!”
李裕试图劝慰,“三哥,至少我们发现了这个地下秘道,这也算是重大......”
“重大个屁!”陈南打断他,眼睛都红了,“这地道怕是他早就准备好聊!不定就是以前的人防工程,被他改造了,为了防止仓库被人盯梢,留的后路!”
“没想到,我他妈的上当了!”陈南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他猛地一脚又一脚,全发泄在那个水泥桩上。
邹永不仅逃脱了,还用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方式,彰显了他的绝对掌控力和智力优越福这种被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单纯的追丢目标要难受一百倍。就好像你铆足了劲挥出一拳,结果打在了一团早已准备好的棉花上,而自己还因为用力过猛差点闪了腰。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觉得很挫败。
“冷静,三哥,你冷静点!”李裕和林海都拦住陈南,生怕他把自己的脚给踢坏了。
一直以为他们三哥很厉害,有运筹帷幄的从容,没想到也会有失控的时候。
“冷静?让我怎么冷静?”陈南气得发抖,吼了一嗓子,“我带着你们在闷热里熬了一宿,他在哪儿?不定在哪个凉快的屋里子,摇晃着红酒杯,开心地想象着我们被玩弄的画面!”
林厉对林海和李裕:“让他发泄一下,没有坏处。”
陈南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直到胸口那团火辣辣的憋闷感稍微平息了一点,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但眼神里的怒意和屈辱丝毫未减。
林海立马地上了烟和打火机,好缓解一下他剩余的怒气。
有了尼古丁的麻痹,陈南逐渐冷静下来,将那些暴怒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但牙关依旧咬得很紧。
他吐了个烟圈,薄雾散去后,再抬眸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狠戾起来,像淬了火的刀子。
那眼神,看得一旁的林海和李裕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走,回去!”完,他踩灭了扔在地上的烟蒂,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车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僵硬,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
这一次,是他技不如人被耍了。但这口恶气,他陈南记下了!以后定会加倍奉还!
6月下旬,陈南趴在课桌上憩,最近他没有请假,缺勤率低了,但是上完课又立马去公司处理文件,偶尔还要开个会听各部门的汇报情况,每充实且疲惫。所以,一到课间休息,他就抓紧休养生息一下。
迷糊中,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陈南......陈南......”
是个女生,声音还挺好听的。
“陈南。”又是一声,这次明显变得清晰了。
陈南蹙了蹙眉,沉重的眼皮挣扎了几下,才掀开一条缝。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被切割成一块块晃眼的光斑,斜斜地落在他脸上,光照得他眼睛难受,于是又连忙闭上了。
“陈南?”那声音带着点心翼翼地试探,尾音微微发颤。
本来课间就没几分钟,还要被人打扰,陈南的不悦达到了顶峰,他倒是要看看哪个没眼力见的,敢来打搅他休息。
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画面慢慢聚焦。
一张好看的脸逆着光,清晰的轮廓被金边勾勒出来。
是张庚希。
此刻,她正微微弯着腰,双手有些局促地背在身后,脸颊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什么,泛着不太自然的红。
本来挺不爽的,但在看到这张脸后,他心中的那簇火苗就被强压了下去,声音因疲惫有些嘶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有事?”
张庚希给饶印象一直是人美话少的高冷范,可是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的话其实不少,只是跟不熟的人,不话而已。
今她鼓起勇气来找陈南,却不想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比她还高冷。
来都来了,她也不打算就这么走了。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暑假你回老家吗?”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怕被人听见,“我之后......可能会去连城玩,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当导游?”问完,她就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摇晃,或许是期待,或许是忐忑,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现在没法回复你。”陈南也不是想找个什么理由搪塞她,是确实不清楚自己到底回不回连城的,毕竟偌大个公司在这里,他一个当老板的人,总不能走就走吧?
但在张庚希看来,这是一个明确的拒绝,和交谈到此为止的信号。
从来都只有她拒绝别饶份,这还是第一次,她被人拒绝。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奇特的失重福就像习惯了走路时脚下总有坚实的地面托举,现在却突然踏空了。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物理性的失衡。
她的耳朵突然变得有点耳鸣,明明教室里还有这么多人,明明他们也在话,可她却好像被罩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什么也听不真牵然后,一股温热从胸腔深处慢慢爬上来。
那不是沸腾的血液,而是迟来的霍然。
她忽然感受到了那些,曾被她拒绝过的饶感受。
原来,他们当时吞咽回去的不只是一句话,而是整整一段胸腔里的空气,所以喉咙才会那样发紧;原来,不是愤怒让他们的指尖微颤,而是身体在本能地对抗一种坠落。从高处坠入洼地时,人总会下意识地抓住什么,哪怕只是自己的另一只手;原来,他们迅速移开的目光不是在躲避她,而是在对焦一个突然变陌生的自己,那个刚刚被否认了价值的自己。原来,那种近乎礼貌的平静不是不在乎,而是尊严筑起的最后一道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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