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餐会的气氛轻松许多，湖风习习，灯影朦胧。
林荆尽量让自己融入交流，但总有些心不在焉。
沈述依然在她身边，扮演着完美的介绍人和同伴角色，只是不再提任何私人邀约。
他的分寸感把握得极好，既保持了亲近，又不会让林荆感到压力。
期间，有相熟的记者过来，热情地要为沈述和林荆在湖畔夜景前合影，是 “记录下科技与人文领域两位优秀代表的同框”。
沈述微笑着看向林荆，用眼神询问。
林荆不好拒绝，便同意了。
拍照时，她礼貌地站在沈述身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沈述却在她站定后，非常自然地，将手虚扶在她背后的椅子上，是一个既显亲近又不算越界的保护性姿势。
记者的镜头捕捉下了这个瞬间。
照片很快在论坛的圈子里流传开来。画面中，湖畔灯光温柔，两人并肩而立，沈述微微侧头看向林荆，嘴角含笑，眼神专注；林荆则看向镜头，笑容得体，但身侧那只虚扶的手，和两人之间那种和谐的气场，足以引发诸多联想。
林荆看到别人手机里传来的照片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照片……拍得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李正延。
这次是一条文字信息，依旧简短，却让林荆后背一凉：
「应急预案第三部分，第七条，外部形象关联风险评估，复述。」
应急预案第三部分，第七条……林荆脑子里飞快地回忆，那好像是关于项目核心人员在公开场合的言孝形象可能对项目品牌造成的潜在影响的评估与应对条款！其中似乎提到要避免与商业竞争对手或可能引起误会的个人产生过于密切的公开关联形象……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那张合影了！
林荆的手指有点发凉。
她立刻回复，尽可能专业地简要复述了那条款的要点，并补充道：「湖畔合影为记者临时起意，沈总仅为礼貌性虚扶，已保持距离。我会注意。」
发送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好几分钟，那边都没有回复。
就在林荆以为他不会回聊时候，消息来了。
只有一个字，冷冰冰的，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低气压：
「嗯。」
然后，再无下文。
这个 “嗯”，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质问都让林荆感到坐立不安。
她几乎能想象出李正延此刻坐在电脑前，盯着那张合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冰冷，下颌线绷紧的样子。
接下来的冷餐会，林荆彻底没了心思。她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回到了房间。
洗漱后躺在床上，她却毫无睡意。
手机安安静静，李正延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她点开那张绿色图标的截图，又点开那个冰冷的 “嗯”，反复看着。
沈述的成熟魅力、体贴周到，像西湖温暖的风，让人舒适。
可李正延那沉默的、带着棱角的、甚至有些笨拙和别扭的在意，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牵着她，让她在感受别处风景时，心却始终悬在那个有他在的方向。
她忽然有些烦躁，又有些不清的委屈。
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参加了一个正规论坛，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分享。
沈述的欣赏和靠近，并非她能完全控制。
李正延凭什么这样……阴阳怪气？
可是，心底另一个声音又在声：如果他完全不在意，你会不会更失落？
纠结中，她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一早，林荆收拾行李准备去高铁站。
打开房门，却意外地看到沈述站在走廊，似乎正要来敲门。
“早。” 他笑容清爽，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想着你要赶车，肯定没时间吃酒店早餐。这是附近口碑很好的早点铺的定胜糕和豆浆，路上可以垫一垫。”
他的细心再次让林荆动容。“谢谢，真的太麻烦了。” 她接过，真心道谢。
“不麻烦。” 沈述看着她，眼神温和，却比昨日多了一丝认真，“林荆，这次交流很愉快。希望我们不仅是论坛上的同行，以后也可以有更多合作，或者……交流的机会。杭州很美，下次来，如果时间充裕，或许可以好好逛逛。”
他的话留下了充分的余地和想象空间。
“好的，有机会一定。” 林荆礼貌回应。
去高铁站的车上，林荆看着窗外飞速倒湍西湖景致，手里捧着微温的豆浆和糕点，心里却沉甸甸的。
高铁刚启动不久，手机响了。
是李正延打来的。
林荆的心猛地一提，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延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他像是在办公室。
“几点到站。” 他问，直接跳过了所有寒暄和关于昨照片的质问。
林荆报了时间。
“嗯。” 他应了一声，停顿了两秒，然后，“顾总临时召集项目核心组，下午三点，会议室一。需要你汇报论坛收获及对公开发布会的潜在影响。”
公事公办的语气。
“好，我知道了。” 林荆回答。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就在林荆以为他要挂电话时，他忽然又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强行压抑的什么情绪：
“早饭，” 他顿了一下，“记得吃。”
完，不等林荆反应，电话那头传来了干脆利落的挂断忙音。
林荆握着手机，听着 “嘟嘟” 的声响，愣了好几秒。
早饭？他……怎么知道她可能没吃早饭？还是只是随口一？
她低头，看着手里沈述给的、还散发着淡淡甜香的定胜糕，又想起李正延最后那句又快又低、仿佛带着一丝别扭的关心的 “记得吃”，心里那潭被搅乱的湖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掀起了更汹涌、更复杂的波澜。
西湖的风，终究吹不散来自那座 “冰山” 的、沉默却强烈的低气压。
而她的心，似乎也被这无形的气压，牢牢地锁在了那座有他的城市，那片属于他们的、尚未竣工却已光芒初绽的 “灯塔” 之下。
返程的车厢微微摇晃，载着一颗纷乱的心，驶向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 “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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