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 “科技与人文” 跨界论坛，规格比林荆预想的还要高。
选址在西子湖畔一家兼具古典韵味与现代设计的精品酒店，与会者虽不多，却个个都是所在领域的代表人物。
湖畔微风，垂柳依依，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却因肩上无形的压力和心底那丝莫名的牵挂，让林荆无法完全放松。
她此行并非正式演讲嘉宾，而是作为 “特别邀请的实践者” 参与圆桌讨论。
出发前，李正延那句 “你的‘灯塔’现在很亮，很多人会看见光” 以及那个需要她 “完全理解” 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技术保障预案，像一道冰冷的紧箍咒，时刻提醒她此行的 “风险” 与 “责任”。
她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才将那份预案的关键点啃下来，第二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登上了高铁。
沈述亲自在酒店大堂等她。
他今穿得更加休闲些，亚麻质地的衬衫配卡其裤，少了些精英感，多了几分随性的书卷气，站在充满设计感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协调。
“旅途辛苦。” 他微笑着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林荆手中不大的行李箱，交给一旁的酒店服务生，“房间安排在湖景侧，视野很好。论坛下午才开始，中午可以先休息一下，或者，如果不累，我可以带你在附近走走，这里有几处很不错的景观。”
他的体贴周到令人如沐春风，尺度也把握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殷勤让人不适。
林荆感谢了他的好意，以需要整理一下发言提纲为由，婉拒了散步的邀请。
沈述表示理解，并约好午餐时再碰面。
午餐是安排好的自助形式，在一处可以眺望湖景的玻璃廊厅。
沈述很自然地与林荆同桌，并向同桌几位其他领域的嘉宾介绍了她。
“这位就是 ‘虚拟灯塔’ 项目的负责人林荆，我上次提到的，将冷科技做出人文温度的那位。”他的介绍言辞恳切，赞赏之情溢于言表，瞬间让林荆成了范围关注的焦点。
几位嘉宾对 “虚拟灯塔” 的理念很感兴趣，提问不断。
沈述并不抢话，只是在她回答时，会适时地补充一些行业背景或技术实现的可能路径，默契得仿佛两人已是合作多年的伙伴。
他的补充总是精辟而到位，既拔高了讨论的层次，又不会喧宾夺主，巧妙地烘托了林荆的核心观点。
林荆能感觉到，有他在场，自己的表达似乎都更流畅、更有底气了些。
午餐快结束时，沈述起身去取水果，同桌一位做文化产业投资的女嘉宾笑着对林荆低语：“沈总很少这么不遗余力地推介一个人。林姐，年轻有为，魅力不哦。”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
林荆脸一热，连忙解释只是行业交流。
心下却有些异样，沈述的 “不遗余力”，似乎确实超出了普通前辈对后辈的提携范畴。
下午的圆桌论坛，林荆的发言被安排在中间。
当她穿着得体的米白色套装走上台，面对台下那些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人物时，最初的紧张很快被对项目的热爱和熟悉所取代。
她围绕着 “技术如何承载并赋能人文记忆” 展开，结合 “虚拟灯塔” 的具体实践，讲述生动，逻辑清晰，尤其是提到“灯塔纪事”背后的故事时，那份真诚的情感打动了在场的许多人。
沈述坐在台下第一排，全程专注地看着她，偶尔点头，在她谈到某个技术实现难点时，他会微微前倾身体，露出思索和赞同的神色。
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林荆即使在台上，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温和却有力的注视。
论坛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林荆立刻被好几个人围住，交换名片，深入探讨。
沈述也走了过来，但他并不急于加入，只是站在稍外围的地方，耐心等待，并绅士地帮她挡开了两个过于热情的媒体人。
“发挥得非常出色。” 当人群稍散，沈述才走上前，将一杯温水递给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站在台上谈自己热爱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的赞美直接而真挚，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湖畔的夕阳透过玻璃幕墙，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也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温柔。
“谢谢沈总，是您给了我这次机会。” 林荆接过水杯，客气道。
“叫我沈述。” 他再次纠正，笑容加深，“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而你，显然准备得超乎寻常的充分。”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状似随意地提议，“晚上论坛方有个型的湖边冷餐会，比较私密。结束后，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地道的杭帮菜私房馆子，老板是我朋友，环境清静，菜也精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品尝一下地道的西湖风味？就当是……庆祝你今成功的演讲。”
邀请再次袭来，理由充分，环境听起来也无可挑剔。
私人馆子，朋友老板，清静的环境……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工作交流范畴，指向更私人、更深入的领域。
林荆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并非对沈述的魅力毫无感觉，他的优秀、成熟、恰到好处的关怀，都极具吸引力。但是……
她的脑海里，突兀地闪过李正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那句带着凉意的 “别忘了是谁第一个找到了航向”。
还有那份她熬夜看完的、复杂得要命的技术预案。
“谢谢你的邀请，沈述。” 她用了他的名字，以示尊重，语气却带着歉意，“不过晚上我可能需要梳理一下今的收获，还有一些项目上的事情要处理。而且，明一早的高铁回去，想早点休息。” 理由冠冕堂皇，但拒绝的意思明确。
沈述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失望，随即被更深的理解和包容取代。
“当然，工作重要。是我考虑不周，你远道而来，是该好好休息。” 他语气依旧温和，“那冷餐会……”
“冷餐会我会参加的，毕竟是论坛安排。” 林荆接口道。
“好。” 沈述点头，不再坚持晚餐的邀请，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更深的探究和欣赏，“林荆，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定力。”
就在这时，林荆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
来自李正延。
内容简单到极致，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电脑截图——似乎是某个后台监控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状态指示灯中，有一个的、代表 “虚拟灯塔” 演示核心服务的绿色图标，正稳定地亮着。
截图的时间戳，就是几分钟前。
图片下面，跟着三个字，没有任何标点：「看到了？」
林荆盯着那三个字和那个稳定运行的绿色图标，一时间有些懵。
他这是什么意思？报备工作？还是……在告诉她，他在 “看” 着？
她忽然想起他给她的那份变态复杂的技术预案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附录，提到了远程状态监控和应急响应流程。
难道……他真的一直在盯着？
她正愣神，沈述轻声问：“有急事？”
“啊，没，是工作消息。” 林荆连忙收起手机，心里却莫名地虚了一下，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抓包。
“李正延工程师？” 沈述忽然问，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林荆惊讶地抬头看他。
沈述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了然：“能让你在刚才那种状态下还立刻查看，并且露出这种表情的，我猜，大概只有你们那位以严谨着称的技术负责人了。他对 ‘虚拟灯塔’ 的呵护，确实无微不至。” 他的话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 “无微不至” 这个词，用得有些微妙。
林荆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含糊地 “嗯”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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