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河，带起粼粼波光。
哪吒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明眸落在韩飞身上，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带着几分感慨与审视的神情。
韩飞心中一惊，表面强自镇定，躬身行礼：
“人是河水军力士营乙队韩飞，见过三坛海会大神。深夜叨扰，还望大神恕罪。”
哪吒没有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那目光穿透了韩飞故作镇定的外表，仿佛直抵灵魂深处。
“唉～”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再似宴席上那般爽朗，反而透着一丝久别重逢般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韩飞……师傅。”
最后两个字，哪吒得很轻，却如惊雷般在韩飞耳边炸响。
韩飞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哪吒见他这般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属于李福的几分憨直，却又融合了哪吒本尊的英气与通透。
他摆了摆手，示意韩飞不必紧张，随意地在旁边的礁石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坐吧，这里没有外人。”
哪吒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带着一丝追忆：
“虽然记忆有些混沌，融合也需要时间，但……下界那段日子，工城、离火仙城、师傅、师娘、还有那些吃不够的丹药、学不会的炼器……我都记得。”
韩飞心跳如鼓，依言坐下，却不知该什么。
眼前之人，气息是那般浩瀚深邃，神威如狱，分明是威震三界的降魔神。
可那眉眼间的神韵，提及过往时自然而然流露的情感，又确确实实有着李福的影子。
“是不是觉得……我不再是那个傻子李福了？”
哪吒似乎看穿了韩飞的心思，目光投向波光潋滟的河，语气有些飘忽，
“我也花了些时日才理清。我前世乃娲皇宫灵珠子转世，投身陈塘关李靖之子。后来……闹海、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真灵被太乙师尊所救，以莲花重塑肉身，方有了如今这‘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莲花之身虽好，保我灵识不灭，法力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得了些神通。但这终究是后造就的法身，失了先跟脚，断了肉身道途。无数年来，我战力虽不减，但修为境界……实则早已停滞不前，再难窥探更高层次。直到……”
他转过头，看向韩飞，眼中金芒微闪：
“直到我那失落不知多少元会的先肉身，竟在下界与你相遇，还被你收入门下。更因缘际会，被你赐予炼体法门，受那地排斥之力刺激，肉身本能觉醒，引动接引仙光，这才跨越无尽虚空，重归我身。”
韩飞听得心神震动。
原来李福那恐怖到不合常理的肉身之力，竟是哪吒失去的先灵珠肉身！
那强行飞升，竟非世界之力排斥，而是肉身感应仙魂召唤导致！
“肉身回归，与我莲花法身融合，不仅补全了根基，更带来了肉身这些时日的经历与记忆。”
哪吒的指尖，一丝混沌色的气流缠绕，仿佛蕴含着开辟地般的力量，
“那些记忆虽零碎，但其中关于你……关于师娘的片段，却格外清晰。若非你将我肉身从蒙昧中带出，传我功法，以师徒情谊相待，它恐怕依旧浑噩，不知何时才能回归。此恩……哪吒铭记。”
他站起身，对着韩飞，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一礼，不含丝毫大神架子，唯有真诚。
韩飞慌忙侧身避开：
“大神折煞人了！我……我当时并不知……”
“不知者无罪，恩情是实。”
哪吒直起身，恢复了随意的姿态，但看韩飞的眼神已然不同。
他上下打量着韩飞，眉头忽然一挑：
“你果然修行了我给予的八九玄功，这肉身……堪称完美。只是你又是如何这么快飞升，又怎会在这河水军中做个力士？”
韩飞知道瞒不过，也无需再瞒。
当下，便将自己如何奴役九尾妖狐白浅，随其飞升洪荒，落在北俱芦洲，为求生路伪装蛇妖潜入二王山，又恰逢蓬元帅扫荡，趁机伪装人族混入河水军的经过，简明扼要地了一遍。
至于《仙途》世界、气运之子、紫微大帝、以及自己分身的秘密，他则是略过不提。
“……蓬元帅虽暂时收留，却令仙籍司核查我的出身。可我那‘战神宗弟子’的身份乃是杜撰，一旦核查，必定露馅。”
韩飞到此处，面露忧色。
“就这事？”
哪吒闻言，哑然失笑，眉宇间那股属于庭顶级神将的傲气与权柄自然流露：
“区区下界宗门跟脚核查，何足道哉？我既然认你这段缘法，自然不会坐视。稍后我便遣人去仙籍司那边打个招呼，保管你履历清白，查无破绽。”
他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抬手拂去一粒尘埃。
这就是庭正神的权能，对于底层修士堑般的难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韩飞心中大石落地，连忙道谢：
“多谢大神！”
“不必见外，私下唤我哪吒便是，或者……还叫福也行，听着顺耳。”
哪吒摆摆手，随即饶有兴趣地看着韩飞，
“身份之事易解。倒是你，既已入了这庭，可有何打算？我看你修为扎实，不如我向蓬讨个人情，将你正式调入我麾下，做个亲兵校尉，随我征战四方，积攒战功，将来搏个正经将出身，岂不比在这力士营虚耗强？”
面对哪吒抛出的橄榄枝，韩飞却沉默了。
跟随哪吒这等战神，战功积累自然快。
但他来庭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对付紫微大帝，更何况，如今真正的短板在于神道，需要安稳的环境积累愿力功德。
心念电转间，韩飞想起了自己所知的“西游剧情”。
去御马监？
弼马温？
那是孙悟空被糊弄的官职，养马之事繁琐且地位低下，非他所愿。
调去兜率宫当值，趁机偷丹又或者习得炼丹之术？
想法虽好，但老君的道场岂是易与？
以哪吒的能力，恐怕还无法左右兜率宫之事。
突然！他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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