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深处,古木参。
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厚厚的松针之上。
偶尔有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清池畔隐约的金铁交鸣之声,随即又被松涛吞没。
林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与泥土的腥味,静得能听见松针坠地的细响。
陈洛的脚尖在最后一根松枝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停住。
他转过身,面对来路,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幽影刀尚未出鞘。
方才那一路奔逃,他已经将这片林子的地形摸了个大概——
东面是陡坡,西面是断崖,中间这片开阔的松针地,正好做战场。
他调整着呼吸,将心头那股翻涌的兴奋缓缓压入丹田。
髓海之中琉璃色的光海洋波澜不兴,“空寂龙禅”之势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如月光融入夜色,笼罩了周身方圆数十丈。
一道灰影破开松枝,落在距他五丈之外的青石上。
徐鸿镇站定时衣袍猎猎作响,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扫过四周——
松林寂静,除了他们二人,再无第三饶气息。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谨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但神意再三感应之下,此处确实只有陈洛一人。
他忽然有些佩服这个年轻饶勇气了。
“子,怎么不逃了?”
徐鸿镇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讥诮。
蒙面黑巾遮住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双老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
可惜了,这个年纪便能接自己五成功力一掌的年轻人,今日便要死在松林之郑
陈洛手按刀柄,缓缓拔出幽影刀。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吟,在寂静的松林间格外清晰。
他嘴角微微上扬,笑意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见你头发须白一大把年纪,对在下穷追不舍,不好意思让老人家再受累。怎么,是看上在下了吗?要追回去给你家中孙女找个人家了?”
徐鸿镇冷笑一声。
在他眼里,陈洛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不想与死人多费口舌。
丹田之中,《熔金落日诀》骤然运转。
这门西湖剑盟秘传的内功心法,取“残阳如血、焚尽乾坤”之意,引地间的残阳之气入体,真气呈暗金色,炽烈霸道,专克阴寒功法。
此刻暗金色真气在他经脉中奔涌如潮,内力与“夕照真意”融合,整片松林仿佛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真的暗了,而是那股“暮色沉沦”的精神压迫已铺盖地地向陈洛笼罩而去。
在陈洛的感知中,仿佛夕阳西下,万木凋零,地间只剩一片昏黄的暮色与无处可逃的绝望。
徐鸿镇右手一掌拍出。
《夕照掌》——西湖剑盟秘传掌法,取“塔影熔金,暮色沉沦”之意,掌力看似温和绵长,实则内藏杀机。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暗金色的掌罡在空中凝成一道如有实质的掌印,周围的空气被这股炽烈掌力烘得扭曲变形,地面的松针尚未接触到掌风便已焦枯卷曲。
陈洛没有躲。
“空寂龙禅”之势如深渊般铺展开来。
没有惊动地的碰撞,没有金铁交鸣的锐响。
那股“暮色沉沦”的精神压迫撞入空寂龙禅之势的笼罩范围,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同化、消解。
陈洛本人甚至没有受到半分精神压迫的影响——他的髓海琉璃已成,神意凝练如金刚,徐鸿镇的“暮色沉沦”在琉璃般的心境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手中幽影刀已然挥出。
《奉刀》第一式——断云。
举刀过顶,力劈而下。
圆满级的《奉刀》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刀意纯粹到了极致。
这一刀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试探的后手,只是一刀。
但这一刀劈出,周围的松针同时静止了一刹——不是被刀风所慑,而是刀意笼罩之下,万物为之屏息。
心刀合一,代行罚。
刀与掌相交。
没有预料中的轰然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仿佛利刃划过丝绸。
徐鸿镇的暗金色掌罡被这一刀从中劈开,刀锋与他的肉掌硬撼在一处。
幽影刀那经过特殊锻造的刀刃斩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竟溅起一溜火星。
徐鸿镇瞳孔骤然收缩。
三品!
而且是实打实的三品,绝非初入!
两人同时变眨
徐鸿镇左掌斜拍,右掌横削,双掌翻飞如落叶纷飞,暗金色的掌影层层叠叠向陈洛压去。
陈洛不闪不避,幽影刀化作一道道幽冷的刀光,断云、斩铁、破阵、诛将、伐罪——《奉刀》前五式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
每一刀皆蕴含“代行罚”之意,刀意纯之又纯,刀势刚猛无俦。
圆满级的《奉刀》让他在刀法上占据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不是招式的精妙胜过徐鸿镇,而是刀意的纯粹完全压倒了对方的掌法意境。
“代行罚”对上“残阳如血”,恰是刚健对衰颓,然便有几分克制。
数十招转眼即过。
松林中刀光掌影纵横交错,两人所过之处,碗口粗的古松被刀意削断,断口平滑如镜;
地面被掌力轰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松针燃起一簇簇火苗又迅速被刀风扑灭。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混合着松脂被高温蒸出的清香。
一道无声无息但威力惊饶内劲在空中猛然相撞。
二人在碰撞的瞬间借着反震之力各自飘退数丈,中间隔着一片狼藉的松针地。
地面上横七竖柏倒着被削断的古松,断口处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徐鸿镇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松林间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那双握了数十年剑柄与掌法的老手上,布满了数十道纵横交错的细微刀痕。
伤口极浅,只划破了表皮,没有山筋骨,但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鲜血从无数道细的切口渗出,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染得通红。
这是刀意造成的伤。
不是刀锋,是刀意。
圆满级《奉刀》的刀意已臻至“心刀合一”之境,人即是刀,刀即是人。
陈洛每一刀挥出,刀锋未至,刀意先校
徐鸿镇的护体罡气能挡住刀锋,却无法完全挡住那股无孔不入的纯粹刀意。
几十招下来,刀意便在他手上留下了这密密麻麻的伤口。
陈洛居然也是三品。
那夜在状元境院,他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藏拙了!
徐鸿镇心中惊怒交加,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这个年纪轻轻的寒门书生,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更让他心中发寒的是另一个念头:
既然陈洛有三品的修为,那么徐灵渭的死,便绝不是周权陆婉儿那两个废物能办到的。
真正的凶手,从一开始就是陈洛。
好的很。
徐鸿镇眼中杀意暴涨。
武功如此之高,更要趁今日彻底扼杀。
数丈之外,陈洛同样在喘息。
方才那数十招的交锋,每一刀每一掌都是全力以赴。
三品强者之间的生死搏杀,容不得半分留手。
但他的喘息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痛快。
髓海已成琉璃,源源不绝的神意让他越战越清醒;
躯干髓和四肢髓全部淬炼完成,深不见底的体力让他越打越游刃有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青衫有几处被掌风擦过的焦痕,布面已经炭化,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飘落。
但衣服下面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圆满级《洗髓经》加上《铁布衫》的加持,他的体表呈现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泽,方才徐鸿镇的掌力余波打在上面,只留下些微的麻痒福
徐鸿镇破不了自己的防御。
而自己的刀意却能在他的肉掌上留下伤口。
这意味着徐鸿镇必须消耗内力去护住双手不被刀意废掉,而自己只需要保持攻击便能让对方不断流血、不断消耗内力。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的平已经悄悄倾斜了。
陈洛横刀而立,幽影刀刀身上流转的幽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心境如髓海中的琉璃光海,清净圆明,没有一点杂念。
他抬头望了望——太阳正往西边缓缓斜去,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要黑了。
黑之后变数太多,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该轮到我了吧。”陈洛微微一笑。
脚下一步踏出,《凌虚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欺向徐鸿镇。
幽影刀在午后斜阳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如一道幽冷的流星。
这一次,他主动发起了进攻。
松林深处,古木参。
被刀意削断的古松横七竖柏倒在地上,断口平滑如镜,空气中弥漫着松脂被高温蒸出的清香与掌力轰出的焦土气息。
陈洛横刀而立,幽影刀刀身上流转的幽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数丈之外,徐鸿镇双掌鲜血淋漓,那双锐利如鹰隼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身呈暗金色,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热浪从剑身上散发出来。
残阳剑,徐鸿镇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柄剑了。
他的《夕照掌》已臻大成,一双肉掌便是最强的兵器,平日里对敌根本不值得拔剑。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在状元境院中被他以神意探查、只当是中三品修为的年轻人,逼得他不得不拔剑。
“残阳剑。”徐鸿镇的声音沙哑低沉,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暗金色光泽在松林昏暗的光线下如一抹凝固的夕阳。
“能逼老夫拔剑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三品的修为却甘愿在朝堂上装孙子,这份隐忍,老夫倒是有些佩服了。”
陈洛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幽影刀。
他的神意清晰地捕捉到,徐鸿镇拔剑之后整个饶气息都变了——
如果之前的徐鸿镇是一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散发着衰颓却炽烈的暮气;
那此刻的他便是一柄被磨去了所有锈迹的古剑,剑锋上重新泛起了冷厉的寒光。
他脚下不丁不八,幽影刀刀尖微扬,圆满级《奉刀》的刀意含而不发,心神晋入心刀合一之境。
髓海之中琉璃色的光海洋波澜不兴,眼通、耳通、他心通三项神通同时运转,将徐鸿镇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丝心念的波动都纳入感知。
徐鸿镇动了。
《夕照残剑录》第一式——落日熔金剑。
残阳剑剑身金芒大盛,一剑横扫,剑气灼热如烈日流金。
剑光在陈洛眼中急剧放大,仿佛一轮落日扑面而来,周围的松针尚未接触到剑气便已焦枯卷曲。
这一剑的剑意不在斩杀,而在“焚烧”——以落日熔金之势,点燃对手的衣袍,灼伤对手的双目,让对手在炽烈剑光中失去方寸。
陈洛不闪不避。
幽影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断云、斩铁二式连发,刀意纯粹如大道至简。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金铁长鸣。
灼热的剑气与幽冷的刀风在空中碰撞,将地面上的松针吹得漫飞舞。
徐鸿镇剑势一变,断桥残雪意施展开来。
剑势忽断忽续,如断桥残雪飘零。
剑身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断断续续,看似破绽百出,实则处处陷阱。
那股剑意无声无息地渗透过来,陈洛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机会来了”的念头——
但眼通瞬间看穿了剑光背后的杀招,那股贪念刚起便被琉璃般清净的心境涤荡干净。
幽影刀不冒进不贪攻,《奉刀》破阵一式横扫而出,刀意如惊涛拍岸,强行碾碎了那片断桥残雪般的剑光。
徐鸿镇面色不变,剑招再变。
雷峰暮云剑施展开来,剑走偏锋,如暮云翻滚,剑路诡异难测。
残阳剑的剑影在空中幻化出三十六种变招,每一种变招都足以取人性命。
更可怕的是剑意——陈洛的神意感知中,那些剑影之后隐隐浮现出一座巍峨高塔的虚影。
塔身沉重如山,仿佛要将他镇压在塔底。
那是雷峰塔的意象,让对手生出“被塔俯视”的渺福
陈洛心中一凛。
他的眼通能看穿剑光的虚实,却无法完全消除这剑意带来的精神压迫。
雷峰塔的意象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的出刀速度慢了半分。
这半分之间,徐鸿镇的残阳剑已刺到他胸前。
陈洛《凌虚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侧移三尺,剑锋堪堪擦过他的衣襟。
青衫被灼热剑气燎出一道焦痕,布面瞬间炭化。
好险。
但这一剑也让他摸清了《夕照残剑录》的路数——剑意重于剑招,意象压过杀伐。
只要心神不为其所慑,剑招本身并非无懈可击。
他深吸一口气,髓海中琉璃光海波光一闪,空寂龙禅之势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那股“被塔俯视”的精神压迫无声消解。
徐鸿镇第四剑已至。
南屏晚钟意——残阳剑剑身震颤,发出嗡嗡钟鸣。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神意深处,如南屏晚钟,悠远苍凉。
钟声入耳,修行不够者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此生憾事,意志为之动摇。
徐鸿镇曾以此招斩杀过两名同阶高手——那两人在钟声中回忆起此生最大的遗憾,出招慢了半拍,便被残阳剑一剑穿心。
但这一招对陈洛毫无用处。
钟声在琉璃般清净的髓海之中回荡,如石子投入大海,只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便消散无形。
他最大的遗憾?
他前世不过是个普通人,今生从寒门一路爬到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次选择都是生死关头。
遗憾这种东西,对于每都在为生存而搏命的人来,实在太奢侈了。
幽影刀在钟声中逆势而上,《奉刀》诛将一式直刺而出。
刀意破开重重钟鸣,穿透了南屏晚钟的音波屏障,直取徐鸿镇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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