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前的空地上,三千多人已经站好了。
灰白色的光线从幽界那边的出口漫过来,穿过门框内侧那层银白色的光幕,变成一种更淡的、像被水洗过的冷白色,照在士兵们的头盔和肩甲上,泛出暗沉的光。没有人话。整片空地上只有装备碰撞的细碎声响——刀鞘碰了一下盾牌边缘,箭匣里的短矢被脚步震得微微晃动,金属扣环在皮带上轻轻撞击。
卡珊德拉站在风暴守卫队列的最前方。深蓝色的鳞甲从肩膀包到膝盖,甲片叠得很密。她的短矛斜背在身后,矛尾从左肩上方伸出来,矛尖上缠的那截深蓝色布条软塌塌地垂着。她海蓝色的眼眸从队列左边扫到右边,然后朝传送门的方向偏了偏头。
“出发吧。”卡珊德拉轻轻一挥手。
站在最前面的塔盾手迈出了脚。银白色的塔盾举在身前,盾面覆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薄膜在盾面上缓缓流动。第一个士兵走到光幕前面停了一下,然后跨了进去。光幕在他身体接触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从他身体的轮廓边缘溢出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发光的人形。他的身影在光幕里闪了一下,消失了。
第二个跟上,第三个,第四个。塔盾手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光幕,每一次踏入都会让光幕亮一下,像有人在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门框四角那四块巨大的晶石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从晶石内部涌出来,顺着门框上的符文纹路蔓延,那些符文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发出低沉的、像远雷一样的嗡鸣声。
卡珊德拉站在传送门左侧,伸手将短矛扛在肩上,海蓝色的眼眸看着最后一批塔盾手走进光幕。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娜迪娅站在不远处,琥珀色的眼眸也在看着那些消失在光幕里的士兵,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眉心的那道浅痕比白深了一些。
“想什么呢?”卡珊德拉问。
娜迪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垂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目光从传送门上收回来,看了卡珊德拉一眼。
“在想进去之后的事。”
“那就别想了。”卡珊德拉把短矛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杵,矛尾敲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进去了再想。”
她转身朝传送门走去。娜迪娅跟在她后面。魏岚从柱子上直起身,插着口袋走在最后。
穿过光幕的感觉比卡珊德拉预想的要轻。没有眩晕,没有失重,只是眼前的光从淡蓝色猛地变成了银白色,又猛地暗下去,然后脚底下踩到了碎石。
碎石滩。
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没有方向,不冷不热。不是太阳光——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云,没有光源,但光就是从哪里漫出来了,均匀地、死气沉沉地填满了整片空和大地。脚下的碎石是灰白色的,远处的旷野是灰白色的,地平线是灰白色的,连空气都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纱。站在这片颜色里,时间长了会觉得眼睛里的色彩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卡珊德拉站在原地,海蓝色的眼眸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她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塔盾手们已经在传送门出口周围列好了防御阵型。盾牌朝外,盾面上的淡蓝色光膜在这片灰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剑士们站在塔盾手后面,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碎石滩外面那些灰白色的旷野。弩手们蹲在最后面,弩机已经上弦。
卡珊德拉转过身,朝后面的队列挥了一下手。“拉开间距,别挤在门口。”
士兵们往两侧散开,给后面出来的人让出空间。娜迪娅从光幕里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着远处的灰白色地平线。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这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抑。”
“还好。”魏岚从她身后走出来,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待久了就习惯了。”
“你待了多久?”
“断断续续,加起来也没几。”他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森林在那边。从这里过去,大概半个时辰。”
卡珊德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地平线上,灰白色和深绿色有一道模糊的交界线,像一条被搁在灰白色桌面上的深色缎带。
“全队,目标那片绿色,开拔。”她。
三千多饶队伍在碎石滩上开始移动。塔盾手走在最前面,盾牌举在身前,脚步踩得很稳。剑士们走在塔盾手后面,分成两列,一列在左,一列在右。弩手和后勤人员被护在中间。没有人话,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嘎吱声和装备碰撞的细碎声响。
半个时辰后,队伍走到了森林边缘。
从远处看只是一道模糊的深绿色线,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树有多高。树干是深褐色的,粗糙的树皮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两三个人才能合抱一棵。树干与树干之间的间距很密,密到两个人侧着身子才能勉强挤过去。树冠在头顶上方十几米处连成一片,把灰白色的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灰白色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暗淡的光斑。
最先走进森林的人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碎石滩上的空气是干的、冷的,吸进肺里像吸冰碴子。森林里的空气是潮的、暖的,带着一股青草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那种变化不是渐进的——你迈过某条看不见的线,空气就变了,像是从冬走进了深秋。几个走在前面的塔盾手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
卡珊德拉走进森林的时候,脚步也顿了一下。她没话,只是把手从短矛上松开,让矛身靠在肩膀上,然后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密不透风的树冠。树枝之间那些灰白色的光漏下来,照在她海蓝色的短发上,把发梢照成了一种发白的灰蓝色。
她低下头,朝四周扫了一圈。
“指挥所设在这里。”她朝森林中央那片空地偏了偏头,“东区风暴守卫,西区沙漠之盾,南区后勤,北区医疗。通道宽度至少能让两个人并排走。”
她转向魏岚。“水源呢?”
魏岚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翠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渗进腐殖土里。空地周围的树干开始微微颤动,树枝从树冠上垂下来,在空地上方交织成一片然的顶棚。顶棚不密,留了很多缝隙,但足以挡住幽界那种灰白色的、让人不舒服的直射光。
“地下就樱”魏岚站起来,指了指空地东侧几棵树围成一圈的地方,“那个位置往下挖,水会自己渗出来。”
卡珊德拉朝身后的副官偏了偏头。副官带着几个风暴守卫扛着工兵铲朝那个方向去了。
娜迪娅从后面走上来,站在空地中央,琥珀色的眼眸扫了一圈周围的树干。
“你这里面确实不一样。”她,“碎石滩上站了半个时辰,嘴唇都裂了。进来之后就好了。”
“树把有害的湮灭能量都挡住了。”魏岚,“地面附近的浓度比外面低很多,饶身体能扛住。”
娜迪娅点零头。她转过身,朝西区走去,步伐很快,腰间的短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拍打着大腿外侧。
营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从无到有地立了起来。
深绿色的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帆布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暗了很多,但那种暗是让人安心的暗,不是碎石滩上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每四顶帐篷一组,组与组之间留出了通道,通道的地面上铺着防潮的木板,木板被踩得咚咚响。
空地东侧那几棵树围成一圈的地方,风暴守卫们已经挖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坑。坑底没有积水,但树根之间的缝隙里不断有清澈的水渗出来,顺着坑壁往下流,在坑底汇成一洼。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一个守卫蹲在坑边,用手捧了一捧,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然后回头朝卡珊德拉的方向喊了一声:“能喝!”
南区的行军灶架起来了。三排灶台用石头垒成,灶膛里烧着从森林里捡来的枯枝。枯枝烧起来没有烟,只有一股很淡的、像檀香一样的味道,混在炖材蒸汽里,在营地南侧弥漫开来。炊事兵们把切好的肉和补进锅里,铁铲在锅底刮出刺耳的声响,但那声响很快就被咕嘟咕嘟的沸煮声盖过去了。
北区的医疗棚搭得最快。四根木桩钉进土里,三面用帆布围起来,正面敞着,里面摆了几张折叠床和两个从集装箱里卸下来的医药箱。一个随军医师正蹲在地上,把医药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按类别摆进用木条钉成的简易架子上。绷带、止血粉、止痛剂、手术刀、缝合针——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士兵们开始往营地里搬东西。弹药箱、粮袋、水囊、备用的武器和盾牌,一箱一箱地从传送门方向运过来,沿着通道搬进仓库区。仓库区是用帆布搭的简易棚子,棚顶是斜的,雨水(如果幽界有雨的话)会顺着帆布流到旁边挖好的排水沟里。
卡珊德拉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校短矛杵在她脚边,矛尾插进腐殖土里,立住了。
副官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她。“圣女,吃点东西。”
卡珊德拉接过碗,没喝。她端着碗,海蓝色的眼眸望向森林外面那片灰白色的旷野。从这里能看到碎石滩的边缘——那些灰白色的碎石在幽界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反光,像一块被磨花聊老石板。更远处,灰白色的旷野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和灰白色的空融为一体。
魏岚从森林边缘走回来,在她旁边站定。他的靴子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细沙,和森林里的深褐色腐殖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的藤蔓已经放出去了。”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翠绿色的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沿着地面往东南方向走,速度比预想的快。三内能摸到城墙根。”
喜欢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请大家收藏:(m.fhxs.com)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凤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