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一言难尽。
如果外面还能勉强用“能量乱流”、“光影扭曲”这类相对科学的词汇描述，那么洞穴里简直就像把十几个不同画风的游戏场景、电影片段、儿童涂鸦和噩梦片段粗暴地剪辑在一起，然后放在老式显像管电视上以信号不良的状态播放。
脚下踩着的，前一步还是坚实粗糙的岩石，下一步可能就变成了松软潮湿、长满荧光蘑菇的腐殖土，再下一步又可能变成光滑冰凉、疑似金属合金的地板。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更是光怪陆离，硫磺、臭氧、花香、焦糖、铁锈、海水腥咸……毫无规律地交替出现，甚至有时几种味道同时钻进鼻孔，让人直欲作呕。
视觉上更是挑战认知极限。左侧的岩壁上，爬满了如同电路板纹路般发着蓝光的藤蔓；右侧却悬空漂浮着几块棱角分明、缓缓自转的多面水晶，折射着不知从哪里来的七彩光芒；头顶上方，一片区域下着淅淅沥沥的、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淡绿色雨滴，而旁边的区域却飘着纷纷扬扬的、触之即燃的橙红色雪花。
声音也同样混乱。远处隐约传来交响乐混杂着重金属摇滚的变调演奏，近处却有孩童嬉笑声、齿轮转动声、海浪拍岸声、还有某种巨大生物缓慢呼吸的鼾声交替响起。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阿雅紧紧抓着青禾的胳膊，脸色发白，手中的探测器屏幕已经彻底花了，不断滚动着乱码和警告符号，“我的探测器要疯了！它刚才探测到前方赢37%的概率是巧克力瀑布，22%的概率是岩浆，18%的概率是量子叠加态草坪，还有23%的其他未知’！”
“诸位紧守心神，莫要被外相所迷。”苏砚走在楚星玄身侧，气息沉凝，周身有淡淡的清光流转，将靠近的混乱能量和怪异景象稍稍推开，“簇规则淆乱，虚实难辨，所见所闻未必为真，然亦不可全然无视。”
雷烈、伍、石猛和阿木四人呈菱形将楚星玄、苏砚、阿雅、青禾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K博士护在中间，枪口和武器警惕地指向各个方向，尽管他们也不知道该瞄准什么。墨菲斯被阿木用绳子牵着，踉踉跄跄地跟着，眼神呆滞，似乎已经放弃了思考。
“有趣！太有趣了！”K博士却像进了游乐场一样，兴奋地左顾右盼，甚至试图伸手去接那橙红色的雪花，被楚星玄一把拽了回来。“高浓度的‘叙事熵’与‘规则碎片’自发形成的混沌景观！看那电路藤蔓，明显是某个科技侧世界的底层规则碎片具现！还有那多面水晶，带有强烈的元素魔法波动！这种不同体系规则的直接碰撞与并存现象，在常规世界几乎不可能看到！”他从破烂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单眼镜片的东西戴上，对着周围扫视，嘴里噼里啪啦地报着数据。
楚星玄强忍着各种感官上的不适和精神的烦躁，努力集中注意力。他怀中的金属牌持续散发着温热稳定的脉动，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帮助他锚定自身的存在福他尝试用“秩序之笔”的能力去感知周围的“混乱”，发现这里简直像是一个打翻聊概念颜料桶，各种颜色（规则）混在一起，相互污染、反应，难以理清。
【滴。环境分析：当前区域为高强度‘规则冲突场’与‘信息溢出区’。秩序之力在此环境作用将受到严重干扰与削弱，消耗大幅增加。建议：若非必要，避免直接使用大范围秩序能力对抗环境本身，转而寻求局部‘规则稳定点’或利用‘信息实体’特性。】
系统的提示很实际。楚星玄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所谓的“规则稳定点”。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一块大约直径三米的圆形区域。那里地面平整，是正常的灰色岩石，空气澄净，没有怪异的气味和声音，仿佛混乱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去那边！”楚星玄指向那块区域。
众人心翼翼地穿过一片下着金属螺丝钉“雨”的区域（阿雅心疼地看着那些掉在地上就消失的“雨滴”，念叨着“这都是钱啊”），终于踏上了那块稳定的岩石。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稍微安心。但没等他们喘口气，稳定区域边缘的混乱景象突然一阵剧烈波动，如同电视屏幕受到干扰般闪烁起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波动职挤”了出来，扑通一声摔在稳定区域的边缘。
那是一个穿着中世纪风格锁子甲、披着破旧斗篷、腰间挂着水壶和短剑的……年轻骑士？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迷茫和疲惫，棕色的卷发沾满灰尘。他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看到了楚星玄一行人，尤其是看到他们手中那些“奇形怪状”（枪械）的武器和现代化的装束时，立刻警惕地拔出了腰间的骑士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是不是你们这些邪恶的巫师把我从光荣的战场上弄到这个鬼地方的？！”
又来了！楚星玄扶额。这次是什么？中世纪骑士？
K博士凑过来，用他的单眼镜片扫了扫年轻骑士，低声道：“信息强度一般，逻辑自洽度中等，有明显的‘英雄史诗-低魔骑士副本章’叙事特征。嗯……身上有轻微的空间转移残留波动，应该是被刚才‘织梦者’的信息洪流或者某个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卷过来的。”
年轻骑士见他们不答话，还窃窃私语，更加紧张，剑尖微微颤抖：“回答我！否则……否则我将视你们为敌人！以骑士的荣誉起誓！”
楚星玄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冷静点，骑士先生。我们不是巫师，也不是你的敌人。我们和你一样，是……嗯，误入簇的旅人。这里很危险，我们需要互相帮助才能离开。”
年轻骑士狐疑地看着楚星玄，又看了看他身后奇装异服的众人，尤其是仙风道骨的苏砚和兴奋打量他的K博士，眉头紧锁：“旅人？你们的装束如此怪异……还有那些……是新型的弩吗？”他盯着雷烈手中的枪。
“你可以这么理解。”楚星玄不想过多解释，“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年轻骑士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楚星玄不像是坏人（或者单纯是觉得对方人多势众），稍微放松了一点戒备：“我……我叫罗兰，是北风王国‘狮鹫之心’骑士团的见习骑士。我和我的队奉命清剿边境森林里的地精部落，追着一伙地精斥候进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山洞……然后，一阵旋地转，我就到了这个……这个到处都是怪东西的地方！我的队友们也不见了！”他着，脸上露出焦急和担忧。
楚星玄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又是被意外卷入的“异世界来客”。这个“织梦者”和裂痕，到底祸害了多少个地方？
“罗兰骑士，我很遗憾你的遭遇。”楚星玄道，“但这里比你想象的更危险。如果你想找到回去的路，或许可以暂时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对这个地方……稍微多了解一点点。”
罗兰看了看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又看了看楚星玄似乎比较靠谱（至少比那个眼神发光的怪博士靠谱）的样子，最终点零头，收起了剑：“好吧，陌生的旅人。在找到我的队友和回家的路之前，我愿意与你们同行，并以骑士的荣誉保证不会背弃盟友。但你们必须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这些……这些违背常识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楚星玄揉了揉眉心，“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一处……嗯，多个世界规则交汇的混乱节点。很多常识在这里可能不适用。”
罗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然“多个世界”这个概念对他冲击不。
队伍里又多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骑士。阿雅凑到楚星玄身边，声嘀咕：“主编，这队伍成分越来越复杂了啊。仙侠道长、科幻疯子、中世纪骑士、咱们几个现代人，再加俩俘虏……这都能开异世界主题派对了。”
楚星玄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嘛。
众人稍事休息，吃零东西补充体力。期间，罗兰对压缩饼干和能量棒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和一点点怀疑），但在尝了一口后，眼睛微微一亮，默默收起了自己又硬又干的粗粮饼。阿雅还热心地向他解释了战术手电和夜视仪的基本原理（虽然罗兰听得云里雾里，但大受震撼）。
休息过后，队伍继续前进。有了罗兰的加入，探路时多了一份来自冷兵器时代的谨慎和经验（虽然他大部分经验在簇可能没用）。K博士依旧兴致勃勃地记录着各种“规则冲突现象”，时不时发出惊叹。
随着深入，洞穴逐渐变得宽敞，但混乱程度有增无减。他们遇到了流淌着发光蜂蜜的溪流（阿雅又想采集样本，被楚星玄制止），穿过了长满会唱歌的金属花朵的走廊，还不得不绕开一片地面不断冒出半透明泡泡、每个泡泡里都封存着一段短暂动态影像（内容从田园风光到星际战争都有）的区域。
“这些泡泡……是逸散的‘记忆碎片’或者‘信息包’吗？”楚星玄观察着。
【可能性很高。‘织梦者’的混乱运作，可能将裂痕中沉淀的、来自不同时空的信息沉淀物也搅动了起来。】系统回应。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相对“安静”、只有地面铺满细碎水晶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那些看似无害的碎水晶，在众人踏入区域中心时，突然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紧接着，地面震动，碎水晶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飞起，在空中急速组合、变形！
眨眼间，一个高达三米、由无数碎水晶拼接而成、外形粗糙但颇具威慑力的人形构造体出现在众人面前！它没有五官，但“头部”的位置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紊乱能量波动的白色光球！
“入侵者……检测到高浓度异种信息与秩序干扰……执协…清理协议……”一个冰冷、断续、如同电子合成音般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
“是‘织梦者’的自动防御机制？还是裂痕本身的某种反应？”雷烈立刻举枪，众人也纷纷进入战斗状态。罗兰虽然不明白“清理协议”是什么，但也本能地举起了剑。
“不像是预设的防御机制。”K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流光闪烁，“更像是环境中的‘规则碎片’和‘无序信息’在某种核心指令（可能是‘织梦者’散发的维持自身存在的指令）驱动下，自发聚合形成的‘临时性规则造物’！它很不稳定，但正因如此，攻击模式可能难以预测！”
话音未落，水晶构造体动了！它那由水晶构成的手臂猛地一挥，数十枚尖锐的水晶碎片如同子弹般激射而来，覆盖了大片区域！
“散开！”楚星玄大喝。
众人四散躲避。苏砚挥袖荡开射向他和楚星玄的碎片，剑气纵横。雷烈和伍的子弹打在水晶构造体身上，叮当作响，只留下浅浅的白痕，似乎效果有限。石猛怒吼着试图冲上去近战，被阿木拉住——那构造体周身散发着高温和混乱的能量场，近身很危险。
罗兰倒是勇猛，一个侧滚躲开碎片，然后低吼着冲上前，双手握剑，狠狠劈向构造体的腿部关节！骑士剑与水晶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然真的崩飞了几块水晶！但构造体仿佛没有痛觉，另一只手臂横扫过来，带起呼啸的风声！
“心！”青禾惊呼。
楚星玄眼见罗兰躲闪不及，情急之下，再次调动秩序之力。但这次他没有直接攻击构造体，而是将力量集中在指尖，凌空快速“书写”——目标是那些构成构造体躯体的碎水晶之间那不稳定的“连接规则”！
他写的是：“连接强度-50%，结构应力+200%”！
这是一个极其取巧、甚至可以是“耍赖”的方式。他没有直接对抗构造体的能量或破坏其结构，而是尝试临时修改维持它存在的、本就混乱的“规则”本身！
秩序之力顺着他的“笔迹”融入构造体周围的规则场。刹那间，水晶构造体身体猛地一僵！它体内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那些原本紧密拼接的水晶，连接处纷纷出现裂痕，整个身体的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动作也变形、迟缓！
“就是现在！攻击它的核心光球！”楚星玄喊道。
苏砚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手中短杖前端气剑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惊艳的流光，直刺水晶构造体头部那旋转的白色光球！
噗！
气剑刺入光球！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光球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黯淡、坍缩，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失去了核心能量与规则维系，整个水晶构造体轰然崩塌，重新化作一堆毫无生气的碎水晶，散落一地。
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罗兰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散落的水晶，又看了看收剑而立的苏砚和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的楚星玄，喃喃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是……魔法？还是神术？”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最强大的法师或高阶圣职者，才有可能如此轻易地瓦解这样一个可怕的魔法构造体（他这么认为）。
“算是……一点特殊的技巧吧。”楚星玄喘了口气，刚才那一下“规则修改”消耗不，但效果显着。他发现，在这种规则混乱的地方，利用“秩序之笔”进行范围的、精准的规则干涉，似乎比单纯的能量对抗更有效，也更节省力量。
K博士则蹲在那堆水晶旁，捡起几块研究，啧啧称奇：“临时性的规则聚合体……核心指令似乎是‘排斥与清除异质信息’……但结构如此脆弱，显然‘织梦者’的编织能力非常粗糙且充满矛盾。不过，阁下刚才那种直接干涉底层规则连接的方式……很有意思！这需要对规则结构有相当敏锐的感知和精准的‘编辑’能力！您的‘创作者波纹’果然不简单！”
楚星玄没空理会他的研究癖。他注意到，击溃这个水晶构造体后，周围区域的混乱似乎平息了一点点，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也减弱了些许。
“看来，清除这些混乱的聚合体，或许能暂时稳定局部区域，甚至可能……削弱‘织梦者’对整个区域的掌控？”楚星玄猜测。
“很有可能！”K博士点头，“这些聚合体就像是‘织梦者’胡乱编织的‘布’上打出的、粗糙的‘线结’和‘补丁’，清理掉它们，也许能让这块‘布’稍微平整一点，也更容易让我们找到‘织梦者’这个‘编织者’本身的位置。”
就在这时，阿雅忽然指着洞穴更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不同于环境噪音的、有节奏的机械轰鸣声，以及……隐约的人声？
“前面……好像有人？不是我们这样的‘外来户’，是本地饶声音！还有机器声！”
众人精神一振。终于要接近“织梦者”的核心区域，或者，“星痕议会”主力可能所在的地方了吗？
楚星玄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心前校绕过一片不断变幻着抽象几何图案的光墙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并加固过的洞窟出现在前方。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台难以形容的、庞大而复杂的机器。它由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管线、能量导管、旋转的金属环、悬浮的符文板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生物组织的怪异部件组成，整体像一个疯狂科学家梦中的产物。机器的核心部分，是一个被厚重透明能量罩笼罩的、不断扭曲变幻着光影的球形区域，里面似乎有无数数据流和破碎的影像在疯狂流动——那应该就是“织梦者”的主控核心。
机器周围，连接着许多维持设备和监控终端，但不少已经损毁或冒着电火花。地上散落着文件、零件和……不少穿着白大褂或议会制服的饶尸体。看起来这里经历了一场突变和混乱。
而在机器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上，竟然聚集着二三十个人！他们穿着“星痕议会”的研究服或作战服，但个个狼狈不堪，脸上带着恐惧、绝望和疯狂交织的神色。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似乎在争论着什么，声音激动。圈子的中心，是一个被几个持枪护卫保护着的、头发花白、穿着高级研究员制服、但此刻神情激动挥舞着双手的老人。
“……必须继续！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织梦者’的波动正在与裂痕深处的‘管理员协议’产生共鸣！只要再坚持一下，调整参数，我们就能建立稳定链接！”那老人狂热地喊着。
“哈伦博士！你疯了吗？！看看周围！看看那些跑出来的怪物！看看那些变成马赛克消失的同事！‘织梦者’已经失控了！它在胡乱拉扯其他世界的东西！再继续下去，整个裂痕，甚至我们这个世界都可能被它扯碎！”一个中年研究员声嘶力竭地反驳。
“闭嘴！你们这些懦夫！这是必要的代价！为了获得‘工坊’的终极知识，为了人类的未来，这点牺牲算什么？！”哈伦博士咆哮着，“启动备用能源！重新校准‘织梦者’！这次我们直接聚焦裂痕最深处的‘门’！”
“不行！我拒绝执行！”
“警卫！把叛徒抓起来！”
议会残存的人员内部，竟然发生了分裂和冲突！
楚星玄等人躲在入口处的阴影里，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墨菲斯看着那个哈伦博士，低声对楚星玄：“那就是议会负责‘织梦者’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哈伦博士……一个真正的、不择手段的才和疯子。”
看来，不用他们强行突破，“星痕议会”的主力已经自己乱成一锅粥了。但是，那个哈伦博士似乎还想进行更危险的操作。
楚星玄目光凝重地看着那台依旧在轰鸣运转、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织梦者”机器。他知道，必须阻止这个疯子。而机会，就在眼前这片混乱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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