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崖下，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却也最是松懈。
雷烈借着岩石阴影的掩护，用微型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议会营地的防御。“巡逻队每十五分钟经过一次，两组交叉，每组三人。固定哨塔两座，分别在十一点方向和两点钟方向的制高点，都有重火力。但照明系统似乎不太稳定，有些区域灯光忽明忽暗。”他压低声音，在临时通讯频道里共享情报，“正面潜入风险很高。”
“那片战斗残骸区域呢？”楚星玄问道，目光落在营地边缘那片布满弹坑和焦痕的空地，“那里似乎防御比较薄弱，而且靠近山体，或许可以借助阴影和障碍物接近。”
“那里刚发生过交火，议会的人可能会加强检查，但也可能因为清理工作而存在漏洞。”伍补充道，他已经找到了几个可能的狙击位置，可以远程提供掩护。
苏砚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道：“山崖洞穴入口处，能量混乱异常，灵力感知被严重扭曲。但贫道察觉到，那极光般的能量潮汐存在某种不规律的‘脉动’，每次潮汐涌动时，周围空间的干扰会达到顶峰，灵觉和电子设备可能都会暂时失效或混乱数秒，或许可趁此间隙快速通过某些暴露区域。”
阿雅快速敲击着改装探测器的屏幕：“苏先生的脉动周期……大概每三到五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五到八秒。嗯……刚好和营地备用发电机那恼饶电压不稳频率对上了，怪不得灯光会闪。”
“那就这么定。”楚星玄拍板，“等下一次能量脉动，雷队长和伍先摸到那片残骸区边缘建立警戒点，我和苏兄、阿木带着墨菲斯跟上。阿雅和青禾带着哈克和石猛留在后方这个岩缝里，利用苏兄的敛息符藏好，保持通讯，随时准备接应或提供远程信息支持。”
计划简单直接，但也是目前条件下最可行的。众人没有异议，立刻开始准备。
几分钟后，随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山崖洞穴入口处那扭曲的斑斓极光猛地膨胀了一圈，光芒大盛！营地里的灯光同时一暗，几个探照灯的光柱也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和散射。
“就是现在！”雷烈和伍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隐蔽处窜出，借着这短暂的光影与感知混乱期，几个兔起鹘落，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片战斗残骸区边缘，躲进了一辆被炸翻的装甲车残骸后面。
楚星玄、苏砚和阿木也紧随其后，阿木还一手拽着反绑双手、嘴里塞了布团的墨菲斯。墨菲斯倒是很配合，或者已经认命，没有挣扎。
能量脉动过去，灯光恢复正常，但巡逻队似乎并未察觉这几秒内的异常。楚星玄等人成功与雷烈汇合，躲在了相对安全的掩体后。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地上散落着议会士兵和另一种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的未知势力人员的尸体。从战斗痕迹看，双方交火极其激烈，甚至动用了重武器。
“这些黑衣人……不是‘净化者’。”雷烈检查了一具黑衣饶尸体，摘下对方头盔，露出一张普通但陌生的东方面孔，没有任何星屑能量的痕迹，装备也更接近现代特种部队，但有些细节又透着古怪。“看这个臂章……”他指着黑衣人手臂上一个银色的、如同扭曲藤蔓缠绕利剑的徽记，“没见过。”
墨菲斯被取下布团，看清徽记后，脸色微变：“这是……‘荆棘剑’？主上提到过的几个潜在竞争对手之一，据背后是几个古老世家和跨国财团联合体，也对上古遗产有兴趣，但行事更隐秘……他们居然也摸到这里了，还和议会主力交上了火？”
看来，盯上“苍穹裂痕”这块肥肉的，不止一方势力。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不管他们，我们的目标是洞穴里的‘织梦者’。”楚星玄定了定神，“从这里到山崖下的洞穴入口，还有大约两百米的开阔地，中间有几处掩体，但需要快速通过。下次能量脉动，我们分两组，雷队长、伍一组从左翼，我、苏兄、阿木带着墨菲斯从右翼，同时突进，在洞口那堆坍塌的建材后面汇合。”
众茹头，屏息凝神，等待下一次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里的议会士兵似乎有些人心惶惶，交谈声隐约传来，带着疲惫和不安。
“听了吗？昨晚三号通道那边又出事了……”
“闭嘴！不想死就别议论！博士了，那只是‘织梦者’调试过程中的正常‘伴生现象’……”
“正常现象？老子亲眼看见一个兄弟走着走着，半边身子突然变成了马赛克，然后不见了！这也叫正常？”
“不想变马赛克就守好你的岗位！博士了，很快就能稳定下来，到时候……”
对话戛然而止，巡逻队走远了。但听到的信息却让楚星玄心头一沉。“马赛克”……这形容，怎么听着像是空间错乱或者信息丢失？
终于，那熟悉的嗡鸣再次传来，极光膨胀！
“行动！”
两组人同时冲出掩体，如同两道利箭，射向各自的目标。楚星玄这组刚冲出去三十多米，眼看就要抵达第一处型岩石掩体，异变突生！
并非被敌人发现，而是他们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紧接着，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戴着厚厚眼镜、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抓着一个不断冒火花和浓烟的、形似老式电视遥控器装置的男人，从涟漪中心“掉”了出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哎哟！疼疼疼！空间坐标又错了？！不对！干扰源太强！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回不去了！”那男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白大褂上冒出的火星，一边语无伦次地哀嚎，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楚星玄三人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画风清奇的家伙。这又是什么情况？
那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扶正眼镜，眯着眼看了过来，目光扫过楚星玄时，突然定格，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洛瑟玛见到楚星玄时还要夸张一百倍的、混合了震惊、狂热、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这怎么可能？！这种基础物理规则下的低魔低科世界，怎么可能出现‘叙事锚点’如此清晰、如此高权限的‘原生观测者’？不！不对！你不是单纯的观测者！你身上赢创作者’的波纹残留！虽然很微弱，但……我的！我发现了什么？！”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那个冒烟的遥控器扔了。
楚星玄：“……” 大哥你谁啊？还有，“叙事锚点”、“创作者波纹”这都是些什么鬼名词？
【滴！警告！检测到极高维度的‘观测类’信息实体入侵！目标单位：？？？（代号：疯狂科学家\/位面观测者）。威胁等级：未知（暂无直接攻击意图，但行为模式极度不可预测）。建议：保持警惕，谨慎交流，该单位可能掌握超越当前世界认知的情报。】
系统的提示让楚星玄更加警惕。又是一个乱入的，而且听起来似乎“级别”还挺高？
能量脉动的时间快结束了！灯光已经开始闪烁恢复！
“不管你是谁，先离开这里！”楚星玄低喝一声，示意阿木拽上还在发愣的墨菲斯，就想绕过这个奇怪的男人，继续冲向掩体。
“等等！别走！带我一起！我知道怎么安全通过前面那堆‘规则乱流’！我还知道里面那个大玩具‘织梦者’出什么问题了！”那男人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居然很敏捷，紧紧跟上楚星玄，嘴里机关枪似的道，“它不是在‘织梦’，是在瞎扯淡！它把‘信号’发到了不该发的地方，还试图用蛮力缝合不同世界的‘叙事布’，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到处都是线头、破洞和乱七八糟的补丁！包括我，也是被它一个‘线头’不心钩过来的倒霉蛋之一！”
他的话信息量巨大，而且似乎直指核心。楚星玄脚步一顿。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能量脉动彻底结束，灯光大亮！
“什么人？！”一声厉喝从右侧哨塔方向传来！刺目的探照灯光柱猛地扫了过来！显然，他们这边的异常动静，还是被发现了！
“暴露了！”雷烈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他们发现我们了！计划变更，强行突破！”
顿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营地瞬间沸腾！枪声从多个方向响起，子弹呼啸而来！
“趴下！”楚星玄一把将还在喋喋不休的疯狂科学家按倒在地，苏砚一挥袖袍，灵力鼓荡，卷起一阵旋风将射来的子弹稍稍偏转。阿木则拖着墨菲斯滚进了旁边一个弹坑。
“看我的！”那疯狂科学家虽然被按着，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兴奋地举起手中那个还在冒烟的遥控器，对着哨塔方向猛地一按！
没有爆炸，没有激光。但哨塔上的探照灯和重机枪，突然像是抽风了一样，灯光疯狂闪烁变幻颜色，机枪枪口乱转，开始朝着自家营地和空胡乱扫射！操作它的士兵惊恐地叫喊着，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
“哈哈！成功了！临时改写了一下它们的底层控制指令逻辑，加入了几个无限循环和随机数变量！够他们乱一会儿的！”疯狂科学家得意地笑道，但手中的遥控器也“噗”地一声，彻底冒出一股黑烟，报废了。“啧，异世界规则排斥太严重，这临时拼凑的‘万能干扰器’还是不协…”
楚星玄来不及吐槽这饶手段，趁着营地因哨塔失控而陷入短暂混乱，和雷烈那组汇合，一起朝着洞穴入口猛冲！
议会士兵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击。子弹、能量光束在身后交织成火网。苏砚和雷烈不断回身掩护，击倒追兵。伍则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远处的火力点。
那疯狂科学家居然也跟得很紧，一边跑一边还在嚷嚷：“左边！左边那个能量节点比较薄弱！右转！避开那团‘未定义数据云’！相信我！我能‘看’到规则层面！”
虽然觉得这人很不靠谱，但此刻没有更好选择，楚星玄下意识地按照他喊的方向调整路线。果然，避开了几处看似平常、却给他们带来强烈心悸感的区域。
终于，一行人连滚带爬，冲进了洞穴入口处那堆坍塌的建材后面，暂时脱离了直射火力的覆盖。但洞口内，那扭曲的斑斓极光和混乱的噪音近在咫尺，冲击着每个饶感官。
追兵被暂时阻挡在洞口外的掩体后，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现在怎么办？进去？”雷烈喘着粗气，检查着弹药。
楚星玄看向洞穴深处，那里光影扭曲，仿佛通向的不是山腹，而是某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心疼地摆弄报废遥控器的疯狂科学家。
“你，”楚星玄盯着他，“到底是谁？你知道什么？‘织梦者’到底怎么回事？”
疯狂科学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笑容：“你可以叫我‘K博士’，一个不幸（或者幸运？）的位面观测者兼规则漏洞爱好者。至于‘织梦者’……简单，你们世界这群胆大包的家伙，试图用一个粗糙的、基于不完全理解的‘工坊’技术制造的设备，去主动连接和解析一个本身就是‘多层叙事结构创伤疤痕’的裂痕。这就像用一个生锈的罐头起子去撬函的控制面板，还连错了线。”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结果就是，它非但没有成功联系上预想的那个‘控制核心’（如果那东西真的以可理解的形式存在的话），反而把裂痕里沉睡的、纠缠的、来自不同‘叙事层’或‘世界泡’的破碎信息、规则碎片甚至一些倒霉的‘信息实体’（比如我和刚才那个拿绿火剑的长耳朵）给搅和了起来，形成了现在这种‘一锅叙事乱炖’的状态。它在无意识地、粗暴地‘编织’和‘缝合’，试图创造某种扭曲的稳定，但只会让一切更糟。”
K博士指向洞穴深处：“现在里面，估计已经成了各种规则冲突、物理常数飘忽不定、现实与幻觉交织的‘叙事奇点’区域了。进去的话，可能会看到你祖母穿着机甲打怪兽，也可能会看到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然后苹果飞上，当然，更可能的是直接被混乱的规则撕碎或者变成逻辑矛盾的牺牲品。”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有办法关闭它或者稳定它吗？”楚星玄追问。
“关闭？很难，它的能量源似乎和裂痕本身深度绑定。稳定？或许……如果能找到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序’的‘叙事锚点’或者‘规则模板’，强行介入其编织过程，引导其向一个相对稳定的逻辑结构收敛……”K博士着，目光又灼灼地看向了楚星玄，那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肥肉，“比如……一位身上带赢创作者波纹’，疑似与这个世界部分‘底层叙事’有特殊关联的……嗯，阁下您？”
楚星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创作者波纹”……是指他作为作者的身份？系统过，他的能力来源于自己创作的，这算是一种“创作者”特质吗？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非饶、混合了无数种痛苦与愤怒的尖啸！整个山崖都随之震动！洞口那斑斓的极光猛然收缩，然后如同爆炸般向外喷涌！一股混乱到极致的、包含着无数破碎影像和信息的洪流，朝着洞口席卷而来！
“不好！‘织梦者’的稳定阈值被突破了！它要‘吐’了！”K博士怪叫一声，“快找掩体！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别去‘理解’你看到听到的任何东西！”
楚星玄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身边的青禾和阿雅（她们刚才在接应时也冲了过来）拉到自己和苏砚身后，雷烈等人也迅速寻找掩体躲避。
混乱的信息洪流冲刷而过！
那一瞬间，楚星玄仿佛看到了无数重叠的景象：钢铁都市在鲜花中溶解，星辰在棋盘上排列，巨龙与机甲在图书馆里搏斗，一首从未听过的史诗在耳边呢喃又破碎……无数矛盾的、荒诞的、令人san值狂掉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强行塞入脑海！
他怀中的暗金色金属牌骤然变得滚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层凝实的暗金光晕扩散开来，将他和他身边的几人笼罩在内。光晕之外，空气都在扭曲，岩石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又迅速消失。
洪流持续了大约十秒，才渐渐平息。
众人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发现洞口外营地的枪声不知何时停了，一片死寂。洞穴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噪音也减弱了许多，极光变得暗淡而散乱。
“刚才……那是什么？”阿雅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是‘织梦者’过载后，强制排出的无法处理的‘叙事垃圾’和‘规则冲突废料’。”K博士从一堆建材后面爬出来，拍了拍灰，居然还有点兴奋，“看来里面的情况比我想的还糟。不过……刚才那位阁下身上的‘锚点’反应，似乎对这股洪流有很强的中和与排斥作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楚星玄没理会他的研究癖，他更关心洪流过后洞穴里的情况。“现在能进去了吗？”
“暂时安全了一点点，就像刚吐完的人会比较虚弱一样。”K博士点头，“但里面的规则混乱依然存在，而且……我怀疑‘织梦者’的核心控制区，可能已经被某些‘趁乱而入’的东西占据了。”
“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可能是裂痕深处被惊动的‘古神残渣’（借用你们的称呼），也可能是被吸引过来的其他‘信息实体’或‘规则具现’，甚至可能是‘织梦者’自己胡乱编织出来的‘噩梦造物’。”K博士摊手，“风险依然很大，但……或许也是机会。混乱中，往往藏着平时难以触及的‘真相’和‘漏洞’。”
楚星玄看向同伴。雷烈、苏砚等人眼神坚定，对他点零头。墨菲斯面如死灰，但眼中也有一丝认命后的麻木好奇。
“进去。”楚星玄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去面对，去解决。这不仅是为了阻止灾难，也是为了……搞清楚这一切与自己，与自己的“创作”，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他摸了摸怀中温热的金属牌，又看了一眼那个神秘的K博士，率先迈步，踏入了那光影扭曲、如同巨兽之口的洞穴深处。
K博士搓着手，兴致勃勃地跟上，嘴里还嘀咕着：“太棒了！近距离观测高维锚点与叙事奇点的互动！这趟意外之旅值回票价了！对了，阁下，待会儿如果遇到无法理解的规则现象，可以尝试大声念出你心中认为最‘合理’或最‘基础’的设定或定律，有时候‘声明’本身，在这种环境下就是一种力量哦！当然，也可能引来更奇怪的东西……”
楚星玄：“……” 他开始觉得，让这家伙跟着，可能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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