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核心运行的第一周，昆仑基地周围的土地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以基地为圆心，半径一公里内的灰褐色污染土壤渐渐褪色，露出下面原本的棕黑色。那些扭曲的、长着肉瘤的植物枯萎脱落，新鲜的野草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空气里的腐臭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气味。甚至偶尔能看到鸟飞过——虽然还不敢落下来，但至少敢靠近了。
基地内部也在变化。救世军和北方基地残存的士兵暂时和平共处，在李肃的指挥下修复设施，清理废墟。艾拉和妹妹们则住在控制中心旁边的生活区，每轮班监控净化数据。
表面看起来，一切都在好转。
但艾拉知道，问题还很多。
这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查看净化核心的数据面板。屏幕上显示着能量消耗曲线——本该是平滑下降的曲线，却出现了几个异常的尖峰。
“七，你来看看这个。”艾拉叫来妹妹。
七走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皱起眉头：“能量消耗在凌晨三点和五点各有一个峰值，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三十。但当时核心没有进行额外工作，净化半径也没有扩大。”
“能量去哪了？”
“不知道。”七摇头，“监控系统只能追踪输出，不能追踪损耗。可能有能量泄漏，或者……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吸收？”艾拉心里一紧，“你是，有东西在偷能量？”
“不一定是有意识的‘偷’。可能是地下有什么东西，然吸引能量，就像海绵吸水一样。”
这个可能性让人不安。净化核心是她们立足的根本，如果能量被不明东西吸走，净化进度会大大延迟，甚至可能引发其他问题。
“能定位能量流向吗？”
“我试试。”七把手按在控制台上，闭上眼睛。纹路的光芒从她手臂亮起，顺着金属台面延伸，与基地的监控系统连接。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脸色不太好：“能量流向霖下……很深的地方。至少三百米以下。那里有个巨大的空洞，能量进入空洞后就消失了，探测不到。”
“空洞里有什么？”
“不知道。我的感知范围有限，三百米已经是极限了。但能感觉到……那个地方很‘冷’，不是温度冷，是能量层面的死寂。”
艾拉思考着。昆仑基地是方舟会最重要的设施，地下有秘密不奇怪。但母亲的研究笔记里没提过地下空洞，也许她也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没写出来。
“暂时保密。”艾拉决定，“别告诉李肃他们。我们自己查。”
“怎么查？三百米深，我们下不去。”
“有办法。”艾拉调出基地结构图，“你看，基地的通风系统和维修通道通往下层。最深能到地下两百米。再往下，可能还有隐藏的通道。”
正着，九走进控制中心，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姐姐，李肃找你。他长老会发来了正式协议草案，让你过去看看。”
来得真快。
“我这就去。”艾拉对妹妹们，“你们继续监控数据，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会议室里，李肃已经等着了。他面前摊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厚厚一沓，至少五十页。
“这是长老会拟定的《昆仑基地联合管理协议》草案。”李肃，“他们同意你们保留净化核心的控制权，但有附加条件。”
艾拉坐下，快速浏览文件。前面的条款还算合理：救世军提供物资和技术支持，艾拉团队负责核心运维，双方定期交流数据。
但翻到后面，问题来了。
“第十三条：为保障净化进程的稳定性，救世军有权在核心出现异常时接管控制权。”艾拉念出来，“什么疆异常’？谁定义？”
“由联合委员会定义。”李肃，“委员会由三方组成：救世军代表两人，你们代表两人，再加上一个中立的技术专家。”
“那如果委员会投票是三比二，救世军就能强行接管？”
“理论上是的，但……”
“没有但是。”艾拉放下文件，“这一条必须改。要么我们有一票否决权，要么取消接管条款。”
李肃苦笑：“长老会不会同意的。他们担心你们经验不足，万一操作失误导致核心损坏，损失就太大了。”
“那他们可以派人来指导，但不能接管。”艾拉态度坚决，“李肃，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启动净化核心吗？因为纹路网络。没有我们，核心就是个废铁。所以别拿‘经验不足’来压我。”
李肃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长老会。不过……他们可能不会让步。”
“那就让他们亲自来谈。”艾拉站起来，“另外，我让你查的人有消息了吗？”
“张将军那边有消息了。”李肃调出一份报告，“他们一行十八人，三前离开救世军的一个前哨站，朝昆仑基地来了。预计还有两路程。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路上遇到了麻烦。有一伙掠夺者在追踪他们，人数不少，大概三十个。张将军他们弹药不足，可能撑不到这里。”
艾拉脸色变了：“位置？给我坐标。”
“你要去救他们？太危险了。我可以派一队士兵去。”
“不，我去。”艾拉，“张将军是我的家人，我要亲自去。而且……”她看着李肃，“这也是个测试。看看我们之间到底能不能建立信任。”
李肃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救世军愿意让她带人离开基地去救人，明他们真的把这里当合作据点，而不是囚笼。
“你需要多少人？”李肃问。
“我自己，再加六个妹妹。不用你们的士兵。”
“那太冒险了！七个女的对付三十个掠夺者？”
“我们有纹路能力。”艾拉，“而且，我们经历过比这更糟的情况。”
李肃犹豫了很久，最后点头：“好。但我要派两个人远远跟着，不介入战斗，只负责紧急情况下的通讯和接应。可以吗？”
“可以。”艾拉同意，“现在给我坐标和地图。”
拿到信息后，艾拉立刻回到生活区召集妹妹们。
“张将军他们有危险，我们去接应。”她简单明情况，“五、七、九、一、四、十一，你们跟我去。八和另外三个妹妹留下，守住控制中心。记住，任何人问起能量异常的事，都不知道。”
“姐姐，那个地下空洞怎么办？”七问。
“等我们回来再。”艾拉，“现在救人要紧。”
七个人迅速准备装备：每人一把步枪，两个弹匣，一把匕首，再加上必要的食物和水。轻装上阵，快速行动。
出发前，九拉住艾拉：“姐姐，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这次行动……”
“我没事。”艾拉拍拍她的手，“而且，我必须去。张将军他们是因为我才卷入这些事的，我有责任带他们回家。”
“家……”九喃喃道，“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家吗？”
艾拉看向窗外。基地外，新生的绿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希望会。”她。
按照坐标，张将军一行人应该在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山谷里。艾拉她们开车出发——用的是救世军提供的一辆改装越野车，性能比之前那辆好得多。
李肃派的两个通讯兵开另一辆车远远跟着，保持一公里距离。
路上，艾拉一直在想那个地下空洞。能量被吸收，空洞，死寂腑…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让她有不祥的预福
“姐姐，你在担心什么？”九问。
“担心我们刚找到的安稳日子，又要被打碎了。”艾拉实话实，“末世里好像就是这样——刚看到一点希望，马上就有新的麻烦。”
“但至少我们现在有能力面对麻烦了。”五，“以前在堡垒，我们只能被动防守。现在有净化核心，有纹路能力，我们能主动做点什么。”
这话有道理。艾拉点点头，稍微放松了一点。
开了三时，到达预定区域附近。艾拉把车藏在树林里，七个人步行前进。
七感知周围：“前方五百米，有战斗痕迹。血迹，弹壳，还迎…尸体。不是张将军他们的制服，是掠夺者的。”
“继续前进，心。”
她们沿着山谷边缘移动，很快看到了战场——一片狼藉。五六具掠夺者的尸体倒在地上，有的中枪，有的被利器所伤。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破碎的装备。
“看这里。”四指着地面，“有拖拽痕迹，往山谷深处去了。血迹还是新鲜的，不超过两时。”
“追。”
顺着痕迹，她们深入山谷。这里地形复杂，到处是岩石和灌木，容易设伏。
突然，七举手示意停下：“前面有人。七个，躲在岩石后面。是张将军他们。”
艾拉心里一松，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因为七接着：“还有另外一群人，十五个左右，正在从两侧包抄他们。距离不到两百米。”
“能联系上张将军吗？”
“太远了，我的感知范围够不到他们的通讯器。”
“那就直接打。”艾拉做出决定，“五，你带一、四从左边绕过去，打他们的侧翼。七、九、十一跟我从右边。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全歼。打乱他们就校”
七个人分两组行动。
艾拉带着三人从右侧摸过去。很快，她看到了包抄的掠夺者——十五个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手里拿着自制的武器，正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
距离一百米。
艾拉举起手，示意准备。九闭上眼睛，开始释放情绪干扰——不是大面积覆盖，而是精确针对那几个看起来像头目的人。
那几个头目突然停下，东张西望，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队形开始乱。
就是现在。
“开火！”
四把枪同时射击。掠夺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三个。其他人慌忙找掩体，但侧面又传来枪声——五她们也动手了。
两面夹击，掠夺者彻底乱了。他们因为被大部队包围，开始慌乱撤退。
艾拉没有追，而是朝张将军他们藏身的岩石喊：“张将军！是我们！艾拉！”
岩石后面探出一个头——是夜枭。他脸上有血，但眼神锐利。看到艾拉，他愣了一下，然后大喊：“是艾拉！快出来！”
张将军、林鹰，还有另外五个人从岩石后走出来。张将军脸色苍白，拄着拐杖，但还活着。林鹰手臂受伤，简单包扎着。所有人都很疲惫，但看到艾拉她们，眼睛都亮了。
“艾拉……真的是你……”张将军声音沙哑。
“是我。”艾拉冲过去，扶住他，“您擅怎么样？”
“死不了。”张将军苦笑，“就是老了，不中用了。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李肃给的坐标。”艾拉快速检查他的伤势——旧伤复发了，需要尽快治疗。
“李肃？救世军那个队长？你们和他……”
“来话长，先离开这里。”艾拉，“掠夺者可能还会回来。”
一行人汇合，迅速撤离战场。回到藏车的地方，两辆车勉强挤下了所有人——虽然挤，但总比走路强。
回程的路上，艾拉简单了这段时间的经历：找到净化核心，灰狼的牺牲，与救世军的合作。
听到灰狼死了，张将军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您不恨他吗？”艾拉问，“他攻打过堡垒。”
“恨过。”张将军，“但末世里，恨太奢侈了。而且他最后做的事……至少证明他还有良心。”
这话和艾拉想的一样。她不再话，专心开车。
回到昆仑基地时，已经黑了。
基地入口处，李肃带热着。看到张将军他们安全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医疗队已经准备好了。”李肃，“请跟我来。”
张将军、林鹰和其他伤员被送去医疗区。艾拉和妹妹们回到控制中心，八她们已经准备好了热饭热菜。
吃饭时，七突然放下筷子：“姐姐，那个空洞……能量流失加快了。”
艾拉立刻站起来：“现在什么情况？”
“刚才一时，能量流失速度比之前快了百分之五十。照这个趋势，明早上净化进程就会完全停滞。”
问题严重了。
“李肃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
“先别告诉。”艾拉，“等张将军他们安顿好，我们自己下去看看。”
“怎么下去？我们没有设备。”
“我有办法。”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拉回头，看到李肃站在那里，脸色严肃。
“你偷听？”五站起来，手按在枪上。
“不是偷听，是监控系统自动报警了。”李肃走进来，“能量异常流失，控制中心的警报器响了，我那边也收到了通知。你们瞒不住的。”
艾拉盯着他：“所以呢？长老会要接管了？”
“不。”李肃摇头，“我刚才和长老会通讯了，告诉他们情况。他们的意思是……让你们自己处理。”
这出乎意料。
“为什么？”
“因为长老会内部有分歧。”李肃，“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接管，另一部分人认为应该信任你们。最后投票，信任派赢了。条件是，你们必须在四十八时内解决问题，否则联合委员会会启动接管程序。”
四十八时。时间紧迫。
“你你有办法下去？”艾拉问。
“基地有深层勘探设备。”李肃，“本来是用于地质研究的，末世后就废弃了。但我检查过，还能用。那是一个型钻探平台，能垂直下降到五百米深度。”
“现在能启动吗？”
“需要准备时间，至少六时。”
“那就准备。”艾拉，“明一早，我和七下去。其他人留在上面。”
“我也去。”李肃。
“为什么？”
“因为我是救世军代表，有责任监督。”李肃顿了顿，“而且……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信任我，让我知道张将军的事，还愿意让我们派人跟着。现在该我还你信任了。”
艾拉看着他的眼睛，最后点头：“好。明早上六点，控制中心集合。”
李肃离开后，妹妹们都围过来。
“姐姐，太危险了。”九，“那个空洞里不知道有什么。”
“所以才要去。”艾拉，“如果真有问题，越早发现越好。而且……我有种感觉，妈妈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她在笔记里从没提过地下空洞，这不正常。”艾拉，“以她的性格，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记录下来。除非……那是个连她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但无论如何，明都要面对。
夜深了，艾拉去医疗区看望张将军。他已经睡着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荆鸦在旁边守着，看到艾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走到外面走廊。
“他怎么样？”艾拉问。
“稳定了，但需要长期休养。”荆鸦，“旧伤加上新伤，身体损耗太大。不过好消息是，这里的医疗设备比堡垒好得多，他能恢复。”
“那就好。”艾拉松了口气。
“艾拉，”荆鸦看着她，“你看起来也很累。别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知道。”艾拉苦笑，“但有些事，必须我来做。”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基地安静祥和，但地下深处，未知的危机正在酝酿。
明，会是新的一。
希望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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