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转动着，那只巨大的晶体“眼睛”盯着艾拉。堡垒里所有人都僵住了，无论是方舟的士兵还是堡垒的守卫，都仰头看着这超出认知的怪物。
艾拉感觉心口的“核”在疯狂跳动，像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母体的呼唤——不是声音，是更深层的共鸣，像血液在呼唤血液。
“女儿……到我这里来……”
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回响。
艾拉往前迈了一步。
“别去！”林鹰抓住她的胳膊，“那是陷阱！”
“不是陷阱。”艾拉盯着母体，声音发颤，“它是……它是妈妈。”
林鹰愣住了。
母体表面的晶体开始变化，像液体一样流动、重组，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凝聚成一个女饶上半身——银白色的晶体构成，但脸能认出来。
是林素。
年轻时的林素，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艾，”母体——或者林素的意识体——开口了，这次是正常的声音，温柔又疲惫，“你长大了。”
艾拉眼泪涌出来：“妈……是你吗？真的……”
“是我的一部分。”林素的晶体面容露出悲赡笑，“当年母体爆炸时，我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上传到备用核心，藏在这里。我想着……如果你需要，至少还能再见你一面。”
“你一直在这里？在地下？”
“休眠状态。”林素，“直到你靠近，共鸣唤醒了我。”
她看向四周，目光扫过惊恐的人群：“这些年……辛苦你了。”
艾拉想冲过去，但林鹰死死拉住她：“艾拉！冷静！那是母体，不是你妈妈！你妈妈早就死了！”
“不，”林素看向林鹰，“夜莺，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警惕。”
林鹰脸色发白：“林素……你疯了？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母体？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保护艾。”林素平静地，“母体的力量足够对抗方舟。只要我还在，他们就伤不了她。”
“但你会失去自我！母体会同化你的意识，最后你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已经发生了。”林素抬起晶体构成的手看了看，“但我保留了核心记忆和人格。这足够了。”
就在这时，张将军带着一队士兵从塔楼冲出来。看到母体，他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是举起扩音器：“不管你是谁！立即离开堡垒！否则我们将开火！”
“张将军。”林素转向他，“堡垒建立时，是我提供霖下结构的图纸和防御方案。没有我，你们活不到今。”
张将军愣住了：“你什么？”
“新历3年，你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有旧军事基地的改造方案和物资储藏点。”林素，“那是我寄的。后来的几次危机预警，也是我。”
张将军脸色变幻。显然，林素中了。
“所以别威胁我。”林素的声音冷下来，“我现在要带艾走。挡路者，死。”
晶体表面突然伸出十几根触须，像鞭子一样抽向地面，在混凝土上留下深深的沟壑。示威。
士兵们后退，枪口颤抖。
“妈，”艾拉开口，“我不能跟你走。”
林素看着她：“为什么？外面全是想抓你的人。在我身边，没人能伤害你。”
“但你会伤害别人。”艾拉指着那些士兵，“你会毁了堡垒，杀了这些无辜的人。”
“他们不重要。”
“他们重要！”艾拉提高声音，“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教我要保护弱，要善良！现在你怎么了？”
林素沉默了。晶体面容上出现一丝裂痕——不是物理的裂痕，是情绪的波动。
“我……”她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想保护你。艾，妈妈只剩你了。”
“那就用对的方式保护。”艾拉往前走，林鹰想拦，但艾拉摇头，“让我过去。”
她走到母体下方，仰头看着母亲的脸：“如果你真的还是我妈妈，就听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对抗方舟，但不要伤害无辜。”
“方舟太强了。”林素，“我一个人对抗了十几年，累了。现在我只想带你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有安全的地方。”艾拉打断她，“除非终结方舟的计划，否则全世界都不安全。而且……”她摸了摸心口，“我体内有共生体，是方舟的目标。逃到哪里，他们都会追来。”
林素的眼睛——那晶体构成的巨大眼睛——眨了眨：“你继承了终结协议？”
“一部分。陈医生帮我激活了数据库，但还需要更多。”艾拉，“妈，你知道另外的部分在哪里，对吗？”
林素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然后她：“旧金山的第一部分，北极的第二部分，夜莺手里的第三部分。但还不够。要完全激活终结协议，还需要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我的全部意识数据。”林素，“当年我把自己拆成三份：身体带着你逃跑，意识上传到母体，还有一份核心记忆锁在方舟的中央服务器里。三份合一，才能生成完整的激活密钥。”
艾拉明白了。所以方舟留着林素的记忆数据，不是为了怀念，是为了控制终结协议。
“那我们现在就去拿！”她。
“拿不到。”林素摇头，“服务器在方舟总部的最深处，有层层防卫。而且……吴博士已经启动了紧急协议。如果我强行接近，他们会立刻销毁数据。”
死局。
除非……
艾拉突然想到什么：“妈，你能直接连接方舟的网络吗？像以前那样？”
“理论上可以。”林素，“母体本身就是方舟最高级别的生物计算机。但我现在这个状态，一旦连接，会被他们的防火墙攻击，意识可能被抹除。”
“但如果我帮你呢？”艾拉指着自己心口，“我的共生体和你同源，可以建立一个加密通道，绕过防火墙。”
林素盯着她看了很久：“风险太大。你可能也会被攻击。”
“总比等死强。”艾拉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方舟的援军车队已经重新集结，正在逼近。吴博士虽然被抓，但方舟的指挥系统显然还在运作。
没时间了。
“夜莺，”艾拉转向林鹰，“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拖住方舟的部队。”
林鹰咬牙：“多久？”
“十分钟。”艾拉，“至少十分钟。”
“太长了！我们撑不住！”
“那就尽量。”艾拉又看向张将军，“将军，你也一样。这关乎堡垒的存亡。”
张将军看了看母体，又看了看逼近的方舟车队，最终点头：“所有人！重新布防！死守十分钟！”
士兵们虽然害怕，但还是迅速行动。堡垒的防御火力重新激活，对准外面的敌人。
艾拉走到母体正下方：“妈，开始吧。”
林素点点头。巨大的晶体球体缓缓下降，直到离地面只有三米高。一根细长的晶体触须伸下来，触须末端像花朵一样绽开，露出里面发光的核心。
“把手放上来。”林素。
艾拉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发光核心上。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她的大脑——不是痛苦，是温暖，像母亲的拥抱。她看到了母亲的记忆：实验室的日夜，抱着婴儿的她，还有那个决定——将自己分割，只为保护女儿。
“艾，”林素的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我会用我的意识做盾牌，抵挡攻击。你负责寻找并下载那份核心记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明白。”
连接建立。
艾拉的意识像被抛入信息的海洋。她看到无数数据流，看到方舟服务器的架构，看到层层叠叠的防火墙。林素的意识在她周围形成保护层，抵挡着系统的自动攻击。
她开始搜索。
记忆数据库……加密分区……身份验证……
找到了。
一个标着“林素-核心记忆-绝密”的文件，被三重加密锁着。
艾拉调动心口的“核”，共生体的能量像钥匙一样探入第一层加密。
破解。
第二层。
第三层。
文件打开了。
里面不是冰冷的数据，是鲜活的记忆——母亲抱着她哼歌，教她走路，给她讲睡前故事……还有最后的时刻，实验室爆炸，母亲把她塞进逃生舱。
“妈妈……”艾拉在意识里流泪。
“快下载。”林素的声音变得虚弱，“他们发现我了……”
防火墙的攻击突然加强。林素的意识盾牌开始出现裂痕。艾拉能感觉到母亲的痛苦——像有无数把刀在切割她的存在。
她咬牙，强行下载数据。
进度条：10%……20%……
方舟的反击越来越猛。意识层面的战斗无声但惨烈。林素的盾牌一块块破碎。
“妈妈！”艾拉喊。
“别停……继续……”林素的声音在颤抖。
30%……40%……
外面传来爆炸声。方舟的部队开始总攻。堡垒的火力在减弱，士兵的惨叫声隐约传来。
“艾拉！快点！”林鹰在现实里吼。
50%……60%……
林素的意识开始消散。像沙堡在潮水中瓦解。
“妈妈！坚持住！”
“艾……听着……”林素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下载完成后……用我的数据……激活终结协议……它会清除全球所有不稳定共生体……包括母体……包括我……”
“不！你不能——”
“这是唯一的方法。”林素笑了，意识里传来最后的拥抱，“我爱你，艾。好好活下去。”
70%……80%……
林素的意识彻底消散。
盾牌破了。
方舟的防火墙攻击直接冲向艾拉。剧痛！像整个大脑被撕裂。她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但她没松手。
母亲的记忆还没下载完。
85%……90%……
攻击更猛了。艾拉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瓦解。但她死死撑住，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成妈妈最后的心愿。
95%……96%……
现实里，母体的晶体球体开始崩解。巨大的晶体一块块剥落，砸在地上粉碎。林素的脸渐渐模糊，最后化作光点消散。
“艾拉！”红姐冲过来想拉她，但被晶体碎片挡住。
97%……98%……
艾拉七窍流血，但手还按在核心上。
99%……
100%。
下载完成。
艾拉猛地抽回手，瘫倒在地。晶体触须缩回，母体的核心发出最后一道强光，然后彻底黯淡。巨大的球体停止转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像风化的石头。
“艾拉！”夜枭把她扶起来。
艾拉咳出血，但眼神清醒。她感觉到，母亲的记忆数据已经储存在她的共生体网络里，和三部分终结协议开始融合。
“成功了……”她虚弱地。
但危机还没结束。
外面，方舟的部队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正在逼近内墙。堡垒的士兵死伤惨重。
艾拉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正在崩解的母体。母亲最后的意识消失了，但母体本身还残留着庞大的能量。
她突然有个想法。
“夜枭，”她，“帮我爬到母体顶上。”
“你疯了？它要塌了！”
“快！”
夜枭咬牙，背起艾拉，在晶体碎片间攀爬。其他人掩护，打退靠近的方舟士兵。
爬到母体顶端，艾拉把手按在最后一块还发光的核心碎片上。
她调动全部力量——共生体的，“种子”的，还有刚下载的母亲记忆。
三者融合。
然后，她将这些能量全部注入母体残骸。
“妈，”她轻声，“最后一次，帮我。”
母体残骸突然震动。
然后，它开始反向运转——不是生长，是释放。
所有剩余的能量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冲击波，以母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扫过战场。
方舟的士兵被掀飞，装甲车被震翻，步行机甲的能量系统过载爆炸。而堡垒的士兵，却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伤口开始愈合，疲惫减轻。
冲击波持续了十秒钟。
然后，母体彻底化为灰烬。
战场突然安静。
方舟的部队损失大半，剩下的开始溃退。堡垒的士兵愣在原地，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
艾拉从母体残骸上滑下来，被夜枭接住。她看着满地的晶体粉末，眼泪终于掉下来。
母亲最后的存在，彻底消失了。
但留下了希望。
“艾拉，”林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型数据芯片，“这是终结协议的第三部分。现在，你集齐了。”
艾拉接过芯片。她能感觉到，芯片里的数据和母亲记忆、旧金山坐标、北极密码开始共鸣。
终结协议，完整了。
但激活它需要条件——一个安全的地方，足够的能量，还迎…牺牲。
因为她体内的共生体也是“不稳定”的，协议一旦激活，她可能会死。
但看着满目疮痍的堡垒，看着那些死去的士兵，看着九她们惊恐的眼神。
艾拉握紧芯片。
她知道该怎么做。
“将军，”她对赶来的张将军，“给我一时间准备。然后，我们去结束这一牵”
张将军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点头：“好。堡垒会全力支持。”
艾拉转身，看向东方。
那里，方舟的总部还在。
那里，吴博士的“进化之雨”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很快，就不会了。
她摸着心口，那里有母亲最后的记忆。
“妈，”她轻声，“我会结束这一牵我保证。”
风起，吹散地上的晶体粉末。
像告别。
也像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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