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走在空旷的野地上。
风卷着沙土打在她脸上，眼睛只能眯着。她能感觉到至少二十把枪在瞄准自己——左前方的装甲车顶，右侧的土坡后面，还有远处步行机甲那黑洞洞的炮口。吴博士站在指挥车旁，身边围着七八个士兵，枪口始终对着她。
三百米。
两百米。
艾拉停下，双手举高：“吴博士！我们谈谈！”
吴博士推开身前的士兵，走到前面。他手里拿着个扩音器，但没用，距离够近，正常话就能听见。
“艾拉，你比我想的勇敢。”吴博士，“但也很蠢。一个人走出来，真以为我会跟你谈判？”
“不。”艾拉盯着他，“我知道你想要我。活着的我比死的我有价值。所以你不会立刻杀我。”
吴博士笑了：“聪明。但你忽略了一点——我可以先打断你的腿，再慢慢谈。”
他抬手。
周围的枪口压得更低，瞄准艾拉的腿部。
艾拉心跳加速，但脸上没露怯：“那你也拿不到完整的研究数据。共生体在我体内是动态平衡，一旦我重伤，平衡打破，它会为了保护宿主而进入狂暴状态——到时候我可能变成第二个母体残骸，你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这话半真半假。艾拉也不知道重伤会怎样，但吓唬人够了。
吴博士的笑容消失了。他确实担心这个。艾拉是独一无二的样本，死了或者失控都是巨大损失。
“你想要什么？”他问。
“停火。”艾拉，“让部队撤退，我跟你走。”
“然后等你的人从背后袭击？”吴博士摇头，“我不是傻子，艾拉。我知道林鹰来了，那个叛徒。”
林鹰的身份暴露了。
艾拉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她只是来帮我。”
“帮我抓你吧。”吴博士冷笑，“我太了解她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过没关系……”
他看了看手表：“三分钟前，我的人已经绕到堡垒侧翼，现在应该快到了。等那边打起来，林鹰的埋伏就不得不去救援。到时候，你还是我的。”
艾拉瞳孔一缩。
中计了。
吴博士根本不在谈判，他在拖时间，等侧翼部队到位。
“所以你现在跟我废话，也是在拖时间？”艾拉反问。
“对。”吴博士坦然承认，“但我乐意陪你聊。毕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了。等你进了实验室，可能就再也不会话了。”
艾拉脑子飞快转动。必须给林鹰发信号，但怎么发？身上没通讯器，动作太大可能被直接击保
就在这时，侧翼方向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三声，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吴博士脸色一变——那不是他安排的进攻节奏。
“怎么回事？”他问身边的副官。
副官按住耳机听了几秒，脸色发白：“博士！侧翼部队遭遇伏击！是鹰巢的人，他们早有准备！”
林鹰预判了吴博士的预牛
艾拉抓住这个瞬间！
她猛地向前乒，同时右手按在地上。晶体从掌心涌出，钻进土壤——不是攻击，是制造混乱。地面在晶体作用下迅速硬化、开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到吴博士脚下。
“抓住她！”吴博士后退。
士兵开火，但艾拉已经翻滚到一辆废弃的汽车残骸后面。子弹打在铁皮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几乎是同时，埋伏发动了。
林鹰的人从三个方向冲出来。不是从堡垒方向，而是从更远的荒野里——他们早就绕过来了，藏在早就挖好的掩体里。坦克从侧面开出来，炮口对准那几台步行机甲。
“开炮！”林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坦克炮弹出膛，正中一台机甲腿部关节。机甲踉跄倒地，炮塔摔在地上。另外两台机甲调转炮口，但林鹰的越野车队已经冲到近前，机枪扫射机甲的光学镜头和传感器。
混战开始。
艾拉躲在汽车后面，观察战局。方舟的部队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但很快组织反击。步兵依托车辆还击，装甲车上的机枪压制林鹰的车队。
她得找到吴博士。
指挥车在往后撤，吴博士被士兵保护着上车。不能让他跑！
艾拉冲出掩体，晶刃在右手凝聚。两个士兵拦在前面，她侧身躲开刺刀，晶刃横斩，两裙地。但更多的士兵围上来。
“艾拉！这边！”一个声音喊。
是夜枭。他带着一队堡垒士兵从侧面杀出来，接应艾拉。原来张将军也派了人，只是比林鹰的人晚一步。
两队汇合，压力稍减。但方舟人太多，他们被包围在中间。
“吴博士要跑！”艾拉指着正在掉头的指挥车。
“追不上！”夜枭打空一个弹匣，“车太快！”
确实，指挥车已经加速，朝战场外冲去。几个士兵开着吉普车护卫左右。
就在这时，一台越野车从斜刺里冲出来，狠狠撞在指挥车侧面！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中，指挥车被撞得翻了个跟头，四轮朝。
林鹰从那台越野车上跳下来，手里端着步枪，冲到翻倒的指挥车前，枪口对准车门。
吴博士被士兵拖出来，额头流血，但还活着。他抬头看到林鹰，眼神怨毒：“叛徒……”
“闭嘴。”林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陈国栋的账，该算了。”
她看向艾拉：“过来！”
艾拉冲过去。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指挥车被擒，方舟部队的指挥系统乱了，有些士兵开始撤退。
吴博士被按在地上。林鹰蹲下，揪住他的衣领：“终结协议北极基地的密码，交出来。”
“做梦。”吴博士吐出一口血沫。
林鹰拿出个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知道这是什么吗？高浓度共生体刺激剂。给你注射后，你体内的残存共生体会疯狂生长，把你变成晶体怪物——就像你实验室里那些失败品一样。”
吴博士脸色变了：“你不敢……杀了我，方舟不会放过你……”
“我已经被方舟追杀十几年了。”林鹰把针头抵在他脖子上，“最后一次机会。密码。”
吴博士嘴唇发抖，但没话。
林鹰正要注射，艾拉突然按住她的手：“等等。”
“怎么？”林鹰皱眉。
“让我来。”艾拉盯着吴博士，“你杀过太多人了，不差我一个。”
她伸手按在吴博士胸口。不是攻击，是感应。心口的“核”微微跳动，她能感觉到吴博士体内有微弱的共生体反应——可能是长期接触母体样本，被微量感染了。
艾拉集中意识，调动自己的共生体能量，像针一样刺入吴博士体内。
吴博士浑身一颤，眼睛瞪大。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共生体开始活跃，像苏醒的毒蛇，在血管里游走。
“不……停下……”他声音发颤。
“密码。”艾拉只了一个词。
共生体在啃噬他的神经，剧痛让吴博士面容扭曲。他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要破体而出。
“我！我！”他终于崩溃，“北极基地入口密码是……‘林素0715’！动态密码每变化，需要方舟内部网络验证！”
“入口位置？”
“北纬78度，西经96度，旧时代北极科考站遗址地下！”
林鹰记下坐标，然后看向艾拉：“够了。”
艾拉收回手。吴博士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皮肤下的蠕动渐渐平息。
“现在怎么处理他？”夜枭问。
“带回去。”林鹰，“他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正着，一个侦察兵跑过来：“指挥官！方舟的援军到了！至少二十辆车，距离五公里！”
吴博士听到，突然笑起来：“你们……跑不掉了……”
林鹰脸色一沉。她的人刚才激战已经伤亡不，再来一波援军，肯定扛不住。
“撤！”她下令，“所有人撤回堡垒！”
士兵们开始边打边退。林鹰的人拖着吴博士，往堡垒方向跑。但方舟的士兵紧追不舍，子弹在耳边呼啸。
艾拉跟在队伍后面断后。晶刃挥舞，挡开追兵。但她能感觉到，晶体在消耗她的体力，之前脖子手术的伤口又开始疼。
距离堡垒大门还有三百米。
突然，前方传来爆炸声！
不是从后面追兵来的，是从堡垒方向——大门附近炸开一团火光，接着是激烈的交火声。
“怎么回事？”夜枭吼道。
通讯耳机里传来张将军急促的声音：“堡垒内部出现叛徒！他们打开了侧门，方方舟的渗透部队进来了！现在大门区域在混战，你们别从正门进！”
堡垒内乱。
艾拉心一沉。果然，方舟早就渗透了堡垒，关键时刻捅一刀。
“走排水管道！”林鹰改变方向，“我知道入口！”
她带着队伍绕到堡垒侧面，在一片灌木丛后找到个半人高的排水口。铁栅栏早就锈蚀了，李虎用撬棍撬开。
“快进！”
众人鱼贯而入。管道里漆黑潮湿，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最后一个人刚进去，外面就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管道蜿蜒向下，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爬出去，是个废弃的地下室，堆满了旧物资。
“这是哪儿？”红姐问。
“堡垒旧仓库区，早就废弃了。”林鹰，“从这里可以上到地面，但心，外面可能有敌人。”
她走到门边，心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条走廊，空无一人，但能听到远处的枪声和喊叫声。
“听动静，战斗集中在指挥塔和军火库。”林鹰判断，“张将军应该还在指挥塔固守。我们得去支援。”
“但带着他……”夜枭指了指被绑着的吴博士。
“分两组。”艾拉，“我带几个人把吴博士藏起来，其他人去指挥塔。”
“我跟你一起。”林鹰，“我的人去支援张将军。”
队伍分开。林鹰的手下由副官带领，朝枪声最激烈的方向摸去。艾拉、林鹰、夜枭、红姐四人押着吴博士，在地下室深处找了个隔间，把吴博士捆在管道上。
“老实待着。”艾拉，“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就在这儿饿死。”
吴博士冷笑，但没话。
四人离开隔间，锁上门。刚走到楼梯口，上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艾拉示意大家隐蔽。楼梯上方，走下来三个穿堡垒警卫制服的人，但臂章是反着戴的——叛徒的标志。
“下面找找，可能藏这儿了。”一个叛徒。
“博士真被抓了？”
“废话，不然上头让咱们搜什么？”
他们举着手电，四处照。光线扫过艾拉他们藏身的角落——
“那边有人！”
开火！
艾拉冲出去，晶刃刺穿第一个叛徒的胸口。夜枭和红姐解决另外两个。但枪声暴露了位置，上面传来更多脚步声。
“走另一边！”林鹰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后是条更窄的通道，像是维修管道。四人挤进去，在黑暗里摸索前进。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声，但通道太窄，他们一时进不来。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到头了。上面有个井盖。
林鹰推开井盖，爬上去。外面是个巷，离指挥塔只有两百米，但中间隔着交火区——堡垒的士兵和叛徒正在对射，子弹横飞。
“过不去。”夜枭缩回脑袋，一颗子弹打在井盖边缘。
“必须过去。”艾拉看向指挥塔。塔楼窗户不断有枪焰闪烁，显然在苦战。
林鹰观察了一下地形：“有条路——从排水沟爬过去，能到塔楼后面。但只能一个人过。”
“我去。”艾拉。
“我跟你一起。”林鹰，“两个人互相照应。”
没时间争论。两人钻进巷旁的排水沟。沟里是半干的污泥，臭气熏。她们匍匐前进，子弹在头顶飞过。
爬到一半时，艾拉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鹰问。
艾拉没回答，她听到了什么——不是枪声，是更细微的，像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的。
她把手按在沟壁上，闭上眼睛。心口的“核”微微跳动，感知延伸出去……
地下十米处，有巨大的能量反应。不是发电机，是更密集、更活跃的东西。
“堡垒下面有东西。”艾拉睁开眼睛，“方舟级别的能量源。”
林鹰脸色一变：“不可能……堡垒建立时我参与过勘探，下面只有岩石……”
话没完，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爆炸的震动，是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苏醒。排水沟的墙壁开始龟裂，污泥从裂缝里涌出。
“快出去！”林鹰推着艾拉往前爬。
两人狼狈地爬出排水沟，滚到塔楼后面的空地。震动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强。整个堡垒的地面都在起伏，像波浪一样。
交火的双方都停了，惊恐地看着地面。
“地震？”一个士兵喊。
“不是地震……”艾拉看着地面。她能感觉到，那个地下的能量源正在快速上升。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后退！全部后退！”她嘶喊。
但晚了。
塔楼前的地面轰然炸开！
不是炸药炸的，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破霖面。混凝土和钢筋像纸一样被撕裂，烟尘冲而起。
烟尘中，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物体缓缓升起。
它呈半球形，直径至少五十米，表面布满复杂的能量纹路，正发出低沉的嗡鸣。最恐怖的是它的“外壳”——那不是金属，是无数晶体聚合而成，在不断生长、重组。
艾拉认出了那种晶体。
和母体的一模一样。
但更大，更完整，而且……是活的。
堡垒下面，埋着一个完整的母体。
或者，一个正在苏醒的母体。
烟尘渐渐散去。母体完全露出地面，它缓缓转动，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像眼睛一样，对准了艾拉。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女儿……你终于来了……”
不是吴博士的声音。
也不是艾拉记忆中母亲的声音。
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但又带着诡异温柔的声音。
母体的声音。
它一直在等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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