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回家了……”
那个声音在狭窄的值班室里回荡，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三米高的母体残骸堵在门口，它胸口那块银白色晶体发出不祥的脉动，每跳一次，整个房间就跟着震动一下。
艾拉把七护在身后，晶化的右手横在胸前。她能感觉到，心口那个“核”正在疯狂跳动——不是恐惧，是共鸣。那块嵌在怪物胸口的晶体，和她的同源。
“你是什么东西？”影梭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铁棍横握。
母体残骸没有回答。它低下头，几十只黑眼睛齐刷刷盯着七：“孩子……你吃了我的碎片……那是给你的礼物吗？”
七浑身发抖：“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母体残骸伸出由菌丝和血肉构成的手臂，手指细长得像触须，“回来吧……回到母亲身边……我们是一体的……”
“别碰她！”艾拉挡在七面前，晶刃瞬间凝聚，“她不是你的孩子！”
“不，她是。”母体残骸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个正常的女人，“我用我的细胞创造了她们，用我的血肉滋养她们。她们是我的女儿，就像你一样……艾拉。”
艾拉浑身一僵：“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母亲告诉我的。”母体残骸笑了——如果那扭曲的菌丝蠕动能算笑的话，“林素……真是个固执的女人。她宁愿让你受苦，也不愿让你回归完整。”
“你认识我妈吗？”
“何止认识。”母体残骸往前走了一步，房间里的血腥味更浓了，“我就是她的一部分。当年母体爆炸时，她为了保护你，强行分离了自己的意识核心。一部分留在你体内，另一部分……落在这里，和这些失败品融合了。”
艾拉脑子里文一声。
所以这不是单纯的母体残骸，这是母亲意识的碎片——被污染、扭曲、和无数失败实验体融合后形成的怪物。
“妈妈……”七突然开口，眼神迷茫，“是你吗？”
“是我，孩子。”母体残骸的声音变得温柔，“到我这里来，让我抱抱你。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
七往前迈了一步。
“别去！”艾拉拉住她，“它不是你妈妈！它只是残留的记忆和肉块！”
“但她知道我的名字……”七流泪，“她知道我害怕黑暗，知道我喜欢蓝色的花……只有妈妈才知道这些……”
艾拉心里一痛。林素在克隆这些孩子时，一定给她们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让她们以为自己有过正常的童年。
这是最残忍的温柔。
母体残骸又往前一步，几乎挤满了整个门口：“艾拉，你也要来。我们三个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然后我们可以去找其他女儿……把她们都接回来……一家人团聚……”
“然后呢？”影梭冷声问，“团聚之后干什么？变成你这样的怪物？”
母体残骸猛地转头，几十只眼睛同时盯向影梭：“怪物？你我是怪物？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只有进化才能生存！只有力量才能保护所爱之人！”
它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刺耳的尖剑墙上的灯管“啪啪”炸裂，只剩发电机还在嗡嗡作响。
“看到了吗？”母体残骸张开双臂，菌丝从它身上蔓延开来，像活蛇一样爬满墙壁，“这就是力量！我可以创造生命，也可以毁灭一切！那些抛弃我们的人，那些把我们当实验品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它胸口那块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
艾拉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身体，要把她拽向那个怪物。心口的“核”在剧烈震动，仿佛要破胸而出。
“它在吸收我们的能量！”荆鸦喊道，“它在把我们同化！”
七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尖叫：“好吵……好多声音……妈妈……好多妈妈在叫我……”
其他克隆体也出现反应。年纪的开始哭，大的眼神变得空洞，像被操控的木偶。
“它要控制她们！”红姐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母体残骸身上，炸开一个个血洞，但菌丝立刻填补伤口，几秒钟就愈合了。
“没用的……”母体残骸冷笑，“物理攻击对我无效。除非……你能摧毁核心。”
它的手指向胸口的银白晶体。
“但那是你们的一部分，对吗？”影梭看穿了，“摧毁它，艾拉和七也会受伤。”
“聪明。”母体残骸，“所以放弃吧。加入我，我们一起去钢铁堡垒，找到那些藏在安全屋里的研究员，让他们也尝尝被实验的滋味！”
艾拉盯着那块晶体。
她能感觉到，那里面不仅有母亲的意识碎片，还有无数失败实验体的怨念和痛苦。它们融合在一起，变成了这个充满仇恨的怪物。
但母亲的那部分还在。
那个为了保护她不惜一切的母亲，还在这个怪物的最深处。
“妈……”艾拉轻声，“如果你还能听到……求你，停下来。”
母体残骸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十只眼睛里，有一只突然流下暗红色的泪。
“艾……”那个声音变了，变得温柔，变得熟悉，“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是林素的声音。
真正的林素。
“妈！”艾拉往前冲，但被影梭拉住。
“别上当！可能是陷阱！”
“不是陷阱……”母体残骸——或者林素的那部分意识——开始哭泣，“我好痛苦……每都能听到那些孩子的惨江…那些被我害死的实验体……它们在诅咒我……”
它的身体开始不稳定，血肉和菌丝互相撕扯，像在争夺控制权。
“妈妈！”七突然站起来，朝母体残骸跑去，“我来帮你！”
“七！回来！”艾拉想追，但心口一阵剧痛——晶体已经蔓延到锁骨了，再往上就是脖子。
七跑到母体残骸面前，伸出双手，按在它胸口那块晶体上。
银光爆发。
不是吸收，是灌注。
七把自己体内的共生体能量，反向灌入母体残骸的晶体郑
“你在干什么！”艾拉嘶喊。
“我在还给它……”七回头，脸上带着泪，却笑着，“这些力量本来就不属于我……是妈妈给我的……现在我还给妈妈……”
母体残骸发出痛苦的嘶吼。晶体吸收了七的能量后，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龟裂。那些被压制的失败实验体的意识，突然全部爆发出来。
“疼啊——！”
“杀了我——！”
“放我出去——！”
几十个，几百个声音同时尖剑
整个隧道开始崩塌。
混凝土块从花板砸下来，铁轨扭曲断裂。值班室的墙壁裂开，外面的血流倒灌进来，瞬间淹到脚踝。
“这里要塌了！”影梭拉起艾拉，“快走！”
“七还在那儿！”
“她回不来了！”影梭吼，“你看！”
艾拉看过去。
七的身体正在和母体残骸融合。菌丝缠上她的手臂，血肉包裹她的身体。少女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姐姐……”她最后看了艾拉一眼，“告诉妈妈……我不怪她……”
然后，她整个人被吞进了母体残骸体内。
母体残骸开始崩溃。
晶体炸裂，碎片四溅。血肉和菌丝像被风吹散的沙堡，一块块剥落、瓦解。那些惨叫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林素的声音，轻轻地：
“对不起……我的孩子们……对不起……”
一声巨响。
晶体彻底爆炸。
冲击波把所有人都掀飞出去。艾拉撞在墙上，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等她爬起来时，门口只剩下一堆正在快速灰化的残渣。
七不见了。
母体残骸也不见了。
只有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和几块失去光泽的晶体碎片。
“七……”一个克隆体——九，哭着想去捡碎片。
“别碰！”荆鸦拉住她，“上面可能有辐射。”
隧道还在崩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走！”影梭扶起艾拉，“从站台另一头出去！”
队伍跌跌撞撞冲值班室的后门。门后是向上的楼梯，通往地面。他们拼命往上爬，身后不断传来坍塌的巨响。
爬了大概三层楼高，终于看到光亮。
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刺眼的阳光照进来。
他们出来了。
是在一条街道上，两旁是倒塌的建筑，但至少不是地下。远处能看到钢铁堡垒的高墙和哨塔。
艾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右臂的晶体已经蔓延到下巴，她能感觉到脖子一侧有硬块在生长。
“艾拉……”荆鸦检查她的状况，“晶体在加速扩散。必须尽快处理。”
“怎么处理？”艾拉苦笑，“砍掉脖子？”
没人笑得出来。
红姐清点人数。进去时十八个，出来只剩十一个：艾拉、影梭、夜枭、荆鸦、红姐和她的三个手下，加上四个克隆体——九、十、十一、十二。七和其他几个克隆体留在了下面。
“任务……”一个克隆体声，“算完成了吗？”
“完成个屁。”红姐骂了一句，“人都死了一半。”
正着，远处传来引擎声。
周凯的车队开过来了，五辆越野车扬起尘土，在他们面前停下。
周凯下车，看到他们的惨状，挑了挑眉：“看来经历了一场恶战。”
“你们早知道下面有什么。”艾拉盯着他，“对吧？”
周凯沉默了几秒，点头：“知道。但我们的人处理不了。李站长，只赢同类’才能解决它。”
“所以你们把我们当枪使。”
“是交易。”周凯，“你们想要进堡垒，就得证明自己的价值。现在你们证明了——你们清理了隧道，打通了补给线。堡垒会接纳你们。”
他看向艾拉晶化的脖子：“但你得先处理一下这个。堡垒里不允许有明显变异特征的人进入，会引起恐慌。”
“怎么处理？”
“堡垒有医疗区，可以做外观修复。”周凯，“但得先做全面检查，确认你没有传染性。”
艾拉和影梭交换了个眼神。
全面检查，意味着他们可能会暴露克隆体和共生体的秘密。
但没得选。
“好。”艾拉，“我们跟你走。”
周凯点点头，挥手让手下开车门：“上车吧。伤员送医疗区，其他人去登记处。”
上车前，艾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地铁站入口。
铁门已经塌了，被碎石堵死。
七永远留在了下面。
还有母亲的那部分意识。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的“核”还在跳动，但感觉空了一块。
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车队开向钢铁堡垒。
高墙越来越近，上面能看到巡逻的士兵和重型武器。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整洁的街道和相对完好的建筑。人们在走动，有人在摆摊，有孩子在玩耍。
看起来像个正常的人类据点。
但艾拉知道，这里藏着秘密。
老周的数据传到了这里。
方舟的残余势力渗透在这里。
而现在，她带着母亲的克隆体们，走进了这个可能是龙潭虎穴的地方。
车在医疗区门口停下。
周凯下车，对艾拉：“进去吧。医生会帮你处理。记住——在堡垒里，少话，多观察。这里的水，比你想的深。”
艾拉点头，跟着护士走进白色的大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也隔绝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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