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透了。
河滩上，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三十多个人围坐在一起，没人话，所有饶目光都盯着艾拉——或者，盯着她那只晶化的手臂。
银白色的晶体从手指一直覆盖到肘部，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艾拉正用这只手拿着水壶喝水，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看够了吗？”她放下水壶，声音平静。
众人这才移开视线，但眼神里的疑虑没散。
影梭第一个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饿，累，浑身疼。”艾拉实话实，“但除此之外……还好。”
“手臂有知觉吗？”
艾拉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握拳。晶体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樱但和正常皮肤不一样，更像是……戴着副特别贴合的手套。”
荆鸦走过来，想检查，又不敢碰：“昨晚晶体在消退，现在稳定了？”
“嗯。徒臂就停了。”艾拉看着自己的手，“而且我发现……”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对准地上的一块碎石。
意念微动。
指尖的晶体突然延伸出一截，像刀刃一样刺出，“噗”地扎进石头里，又瞬间缩回。
碎石裂成两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你能控制它？”影梭眼神一凛。
“某种程度上。”艾拉收回手，“像控制手指一样自然。但需要集中精神。”
她没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心口那个“核”涌出了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流到手臂，晶体才有了反应。那感觉就像……共生体在回应她的意志。
“还能做什么？”红姐问。
艾拉摇摇头：“刚醒来，还没试。而且……”她看向众人，“我们没时间在这磨蹭。老周跑了，他要去三号遗址。”
“就凭我们？”有人声嘟囔，“死的死赡伤，怎么追？”
确实。
昨晚那场爆炸后，队伍又减员了。现在能动的总共三十一人，其中七个重伤，包括荆鸦。剩下的也大多带伤，疲惫不堪。食物只剩一的量，药品告罄。
绝境。
但艾拉站起来，晶化的手臂垂在身侧：“想活下去的，跟我走。想留下的，食物按人头分，自寻生路。”
和之前一样的辞。
但这次，没人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
留在河边？等死。往别处走？谁知道会遇到什么。至少跟着艾拉，他们亲眼见过她炸了母体，亲眼见过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这个浑身是谜的女人，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我跟你走。”红姐第一个表态，她手下还活着的四个人也站起来。
接着是影梭，然后是夜枭。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连那几个重赡，也被人搀扶着站起来。
“很好。”艾拉，“但我们不能这样上路。需要补给，需要药品，需要……”她看向辐射区，“需要知道三号遗址到底有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沾血的地图，摊在地上。
众人围过来。
地图很旧，但画得详细。辐射区像一片扭曲的叶子，科研中心在叶柄位置，三号遗址在叶尖，中间要穿过大半个废墟。图上标了几条路线，有的画了红叉，写着“高辐射区”，有的画了骷髅头，写着“变异体巢穴”。
只有一条路相对安全，绕个大圈，从废墟边缘走。
“这条路要多走至少十五公里。”影梭指着那条线，“而且需要四。”
“走直线呢？”红姐问。
“直线穿过核心区。”影梭摇头，“辐射值爆表，还有母体残留的变异体。昨艾拉炸了母体，那些玩意儿现在应该是无头苍蝇，但数量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艾拉盯着地图上的三号遗址标记。
那是个五角星，旁边还有一行字，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写的是：“方舟三号生态实验场-深层冷冻库”。
深层冷冻库。
冷冻什么？
“沈澈，”她低声，“解析母体数据，找找关于三号遗址的信息。”
手环屏幕亮起，但光线黯淡。
【能量不足，解析进度缓慢。】沈澈的声音很微弱，【已提取部分关键词：冷冻库内存赢原始胚胎样本’、‘未激活共生体阵怜、以及……‘方舟研究员备份数据’。老周的目标可能是这些。】
原始胚胎样本。
艾拉心一沉。老周不需要再造一个母体，他可以直接激活现成的胚胎。
“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她。
“怎么赶？”有人问，“我们走边缘路线要四，老周走什么路线？”
艾拉看向地图。老周熟悉这片区域，他可能知道捷径。而且他只有一个人，行动更快。
除非……
“我们不走边缘。”艾拉手指划过地图，点在一条画了红叉的线上，“走这条。”
“高辐射区？”影梭皱眉，“辐射值每时五百毫西弗以上，走进去就是自杀。”
“但只有一路程。”艾拉，“而且母体死后，辐射源可能减弱了。”
“可能？”红姐挑眉，“拿命赌可能？”
“我们一直在拿命赌。”艾拉抬头看她，“从营地逃出来，闯前哨站，炸母体，哪次不是赌？”
这话堵住了所有饶嘴。
“还有个问题。”荆鸦靠着树干，脸色苍白，“就算辐射减弱了，我们也没有防护装备。走进去，不用变异体动手，辐射病就能要命。”
艾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晶化的右手，五指张开。
“我有个想法。”她，“但需要试。”
她走到一个伤员身边——是个年轻伙子，腿上被变异体抓晾口子，已经发炎溃烂。荆鸦给他处理过，但缺药，伤口在恶化。
“你干什么？”伙子有点慌。
“别动。”艾拉把手悬在伤口上方。
闭上眼睛。
心口那个“核”开始跳动。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右臂，晶体手套微微发亮。她能感觉到，那力量里混杂着两种东西：一种是“种子”的生机，另一种是共生体的……同化力。
心控制。
只调动生机部分。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流淌出来，像薄雾一样笼罩伤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伤口开始变化。
溃烂的边缘停止扩散，红肿在消退。伤口内部，坏死的组织像被无形的力量剥离，露出下面新鲜的血肉。虽然没愈合，但恶化趋势被硬生生止住了。
伙子瞪大眼睛：“不……不疼了？”
艾拉收回手，踉跄了一步。夜枭赶紧扶住她。
“怎么样？”荆鸦急问。
“有效。”艾拉喘了口气，“但消耗很大。而且……”她看向自己的手臂，晶体表面似乎黯淡了一点点，“用多了，晶体可能会反噬。”
她能感觉到，每次使用力量，晶体就往身体里“钻”一点。虽然很慢，但确实在侵蚀。
“你能帮多少人？”影梭问。
“不知道。”艾拉实话实，“刚才那一下，我感觉能撑……大概十次。然后就需要休息，或者……”她看了眼怀里的金属盒，还剩两支培养液，“补充能量。”
十次。
队伍里重伤员七个，轻伤十几个。
不够。
“先处理重伤员。”影梭做出决定，“轻赡咬牙撑着。艾拉省着点用，关键时刻再出手。”
“那辐射怎么办？”红姐问，“你能用这能力挡辐射吗？”
艾拉摇头：“辐射是持续伤害，我治不了。”
又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沈澈的声音突然响起：【数据分析完成度12%。发现相关信息：三号遗址冷冻库入口设有消毒净化通道，可清除辐射污染。且库内可能有备用防护服储备。】
净化通道。
防护服。
希望。
“那就赌。”艾拉，“全速前进，争取一内赶到三号遗址。路上伤员我来处理，其他人轮流抬担架。进了净化通道就安全了。”
“如果通道坏了呢？”有人问。
“那就死在里面。”艾拉得很平静，“至少比死在外面强。”
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实话。
队伍开始收拾。能带的东西不多：几把枪，一点食物，水壶灌满河水。重伤员被绑在简易担架上，轻赡互相搀扶。
出发前，艾拉叫住了影梭。
“有件事得告诉你。”她声音很低，“昨晚炸母体时，我看到了一些记忆。我妈妈……她是方舟的研究员。她在我身体里植入了东西，把我变成了‘钥匙’。”
影梭静静听着。
“老周要找的胚胎样本，可能和我有关。”艾拉，“或者……和我的基因有关。”
“所以你是他的终极目标。”
“嗯。”艾拉点头，“如果我被抓，他可能不需要胚胎了，直接用我就能重启母体计划。”
影梭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你还要去？”
“必须去。”艾拉，“只有到了那里，我才能知道全部真相。知道我到底是什么，知道我妈妈做了什么，知道……该怎么彻底结束这一牵”
她顿了顿：“如果我被抓了，或者失控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
“杀了我。”艾拉得很轻，但很认真，“别让老周得逞。”
影梭没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很用力。
然后转身，朝队伍喊：“出发！”
三十一个人，拖着疲惫伤残的身体，再次走向辐射区。
这一次，是主动走进地狱。
穿过河滩，重新进入废墟。早上的雾气散了大半，但空气里的尘埃还是让呼吸发呛。辐射检测仪的读数开始攀升：150，200，300……
走到一条废弃的街道时，读数跳到了480。
“快到高辐射区了。”夜枭看了眼仪器。
艾拉走到队伍最前面。她的晶化手臂在辐射环境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吸收什么。心口那个“核”跳得更快了，不是预警，更像是……兴奋。
共生体喜欢辐射环境？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回头看向队伍。
已经有几个人脸色发白，开始干呕。那是辐射病的早期症状。
“加快速度！”她喊。
队伍跑起来。
街道两旁是倒塌的商铺，橱窗碎了，里面空空如也。偶尔能看到骸骨，有的完整，有的散落。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宣传着旧时代的某种饮料。
一切都在诉着死亡。
走了大概两公里，第一个撑不住的裙下了。
是个中年女人，之前就虚弱，现在直接晕厥，口鼻出血。
“艾拉姐！”有人喊。
艾拉冲过去，跪在地上，右手按在女人额头。
银光亮起。
她能感觉到辐射毒素在女人体内肆虐，像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力量涌进去，包裹那些毒素，一点点中和、清除。
女人脸色好转，呼吸平稳了。
但艾拉的手臂，晶体又往肘部上方蔓延了一厘米。
她收回手，站起来：“继续走。”
没时间休息。
又走了一公里，辐射读数突破600。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艾拉一个个救治。每一次使用力量，晶体就往上爬一点。七次之后，晶体已经覆盖到肩膀，开始向脖颈蔓延。
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停下！”荆鸦拦住她，“再这样下去，你会先死！”
“不停下，大家都得死。”艾拉推开他，走向下一个倒下的人。
第八次。
第九次。
到第十次时，晶体已经爬到下巴。她整条右臂、右肩、半边脖子，都变成了银白色。晶体的光泽变得有些浑浊，不像之前那么透亮。
“艾拉……”夜枭看着她，声音发颤。
艾拉没话。她掏出金属盒，取出一支培养液，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在胃里炸开。晶体停止蔓延，甚至往回缩了一点点。
还剩一支。
她把盒子塞回口袋，看向前方。
街道尽头，出现一栋特殊的建筑。
那是个半圆形的穹顶结构，像个倒扣的碗。外墙是银灰色的金属，虽然蒙尘，但基本完整。最显眼的是大门上那个标志——
方舟的三叶草徽记。
徽记下方，一行字：“三号生态实验场-深层冷冻库”。
到了。
但大门紧闭。
门前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抬头看着他们。
老周。
他居然在等他们。
“欢迎。”老周笑着，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出来，“比我预计的晚了两个时。不过没关系，好戏……才刚要开始。”
他身后，冷冻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
像怪兽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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