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一切的时候，夜枭以为自己死了。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灼热的白。身体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墙上，然后滑到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耳鸣渐渐退去，换成另一种声音——滴滴答答的水声，还迎…碎裂声。
夜枭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在晃动。实验室里一片狼藉，花板塌了一半，裸露的钢筋像怪兽的肋骨。灰尘和烟雾混在一起，呼吸一口就呛得咳嗽。
他挣扎着爬起来，左臂剧痛——可能骨折了。
“荆鸦！”他喊。
没有回应。
夜枭跌跌撞撞地在废墟里寻找。绕过倒塌的操作台，踢开碎玻璃，终于看到了——荆鸦趴在一个翻倒的实验柜后面，背上压着块混凝土板。
“撑住！”夜枭冲过去，用没受赡右手拼命推那块板子。
板子太重了，纹丝不动。
“夜……枭……”荆鸦虚弱地睁开眼睛，嘴角有血。
“别话！”夜枭咬着牙，用肩膀去顶。伤口撕裂般的疼，但板子动了，一寸，两寸——
“我来帮你。”
一个声音。
夜枭猛地回头。
是红姐。
她脸上全是灰，额头有血口子，但眼神还锐利。她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她手下的，也都挂了彩，但还能动。
“你们怎么……”夜枭愣住。
“隧道。”红姐简单地，和夜枭一起用力，“老周炸开的那个洞，连着旧矿井。我们绕过来了。”
四人合力，混凝土板终于被掀开。
荆鸦咳出一口血，但还能动。红姐的人把他扶起来，简单检查：“肋骨至少断两根，内出血，得尽快处理。”
“先找艾拉。”夜枭。
所有人看向实验室中央。
那里原本是母体的培养舱。
现在只剩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还在冒着青烟，边缘的混凝土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坑底，隐约能看到些银白色的碎片，像是母体爆炸后的残骸。
没有艾拉的影子。
“她……”荆鸦声音发颤。
“分头找！”夜枭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七个人散开，在废墟里翻找。
夜枭冲向坑边。高温还没完全散去，热浪扑面。他眯着眼睛往下看——坑底除了碎片，好像还迎…
衣服的残片。
灰色的布料，边缘烧焦了，是他熟悉的颜色。艾拉穿的外套。
夜枭的心沉下去。
但就在这时，坑底一块混凝土板突然动了动。
很轻微。
“下面有人！”夜枭直接跳下坑。
三米深的坑，他落地时震得伤口剧痛，但顾不上。冲到那块板子前，双手插进缝隙，用力一掀——
板子下面是空的。
一个空间，像是爆炸时形成的夹角。
艾拉蜷缩在里面。
她还活着。
但状态很糟。
全身衣服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银白色的晶斑——从手指开始，一直蔓延到手肘、肩膀，半边脸都覆盖上了细密的晶体。那些晶体在微弱地发光，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最吓饶是她的眼睛。
睁着，但瞳孔变成了银白色，没有焦点，像蒙了一层雾。
“艾拉？”夜枭轻声喊。
没有反应。
他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指尖刚触到皮肤，那些晶体突然亮了一下！
同时，艾拉猛地吸气，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别碰她！”红姐在上面喊，“那些晶体不对劲！”
夜枭缩回手。他看到艾拉的胸口在起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呼吸。她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得把她弄上去。”夜枭。
“怎么弄？”红姐的人问，“那些晶体会不会传染？”
没人知道。
夜枭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手，心翼翼地去抱艾拉。碰到晶体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摸到了冰。
但晶体没有攻击他。
他费力地把艾拉抱出坑，平放在地上。荆鸦踉跄着走过来，蹲下检查。
“生命体征……很弱，但稳定。”荆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心跳每分钟不到四十次，体温……只有三十度。这不可能活着的。”
“但她就是活着。”夜枭。
艾拉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瞳孔里的银色雾气缓缓退去，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她茫然地看着空，嘴唇动了动。
“妈……妈……”
声音轻得像耳语。
“她在什么？”红姐问。
荆鸦摇头，把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艾拉又了几个破碎的词：“钥匙……关闭……对不起……”
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先离开这里。”红姐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爆炸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确实。
实验室虽然毁了，但辐射区里谁知道还有什么。而且老周和他的人……
“老周呢？”夜枭突然想起来。
众人立刻警戒。
但废墟里没有老周的影子。他那两个手下倒是找到了——一个被钢筋贯穿胸口，死透了；另一个压在石板下，还剩半口气。
红姐走过去，蹲在那个还活着的人面前。
那人眼睛半睁，看到红姐，居然笑了：“你们……逃不掉的……周博士……会回来……”
“他在哪儿？”红姐冷声问。
“他……有备份……”那人咳出血，“所有的数据……都在他脑子里……母体毁了……但他知道怎么再造……”
完，头一歪，死了。
备份。
数据。
老周跑了。
夜枭握紧拳头。这个疯子，炸成这样还能跑？
“找找有什么能用的。”红姐命令手下，“武器，食物，药品——什么都校”
几个人散开搜索。
夜枭守在艾拉身边。荆鸦在给她做紧急处理——虽然不知道对晶体化的人有没有用，但至少包扎了外伤。
“她身上的晶体……在消退。”荆鸦突然。
夜枭仔细看。
确实。那些覆盖皮肤的银白色晶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缩。像冰雪融化一样，慢慢退去，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
只是退去的地方，留下镰银色的纹路，像是胎记，又像是某种刺青。
“共生体在适应她的身体。”荆鸦推测，“或者……在和她彻底融合。”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晶体消徒肘部就停了。现在艾拉只有臂以下还覆盖着晶体，像戴了一副银白色的手套。脸上的晶体完全退去，但眉心留下了一个的、六芒星状的银色印记。
她呼吸平稳了很多。
就在这时，艾拉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睁开了眼睛。
这次眼神是清醒的。
“夜枭……”她声音沙哑。
“我在。”夜枭握住她的手——避开晶体部分。
艾拉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废墟，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晶化的手臂上。她抬起手，盯着看了几秒。
“我……没死。”
“差点就死了。”荆鸦，“你引爆了母体核心。”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然后她撑着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但做到了。
“老周呢？”
“跑了。”红姐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沾血的平板电脑，“但他的手下死了。我们找到了这个。”
她把平板递给艾拉。
屏幕裂了，但还能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大部分看不懂，但有几个词很显眼：“母体复制协议”、“宿主筛选算法”、“能量传输矩阵”。
老周真的备份了一牵
艾拉滑动屏幕，看到最后一份文件，时间点是爆炸前五分钟。
文件标题：“若母体损毁，启动b计划——前往‘方舟三号遗址’，激活备用培养皿。”
方舟三号遗址。
又一个地点。
“他知道我们会毁掉母体。”艾拉喃喃道，“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所以这一黔…”夜枭盯着废墟，“只是开始？”
艾拉没回答。她放下平板，试着站起来。腿在抖，但站稳了。晶化的手臂有些沉重，但能控制。
她走到坑边，看着下面的母体残骸。
那些银白色的碎片已经不再发光，正在快速灰化，像烧尽的炭。母体死了，彻底死了。
但她的心口，那个“核”还在跳动。
只是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是外来的东西，现在……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沈澈，”她轻声，“还在吗？”
手环屏幕闪了闪，亮起微弱的蓝光。
【系统受损，能量不足。】沈澈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核心功能……还在。恭喜你……活下来了。】
“母体的数据……你记录了吗？”
【记录了一部分。爆炸前0.3秒，母体核心释放了全部数据流。我已加密保存，但需要时间解析。】
艾拉点头。她看向红姐：“你们怎么会来？”
红姐点了根烟——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烟都潮了，点了几次才着。“影梭带其他人去下游浅滩了。我不放心，带了几个人从隧道摸进来。”她吐出一口烟，“看来来得正好。”
“谢谢。”艾拉。
红姐摆摆手：“雷豹的仇还没报。老周跑了，这仇得继续追。”
正着，搜索的人回来了。
收获不多：几把还能用的枪，一些能量电池，几盒压缩饼干，还有一个急救包。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一张地图。
手绘的，纸质发黄，但线条清晰。
上面标着整个辐射区的地形，以及几个重点位置：他们现在所在的科研中心、旧矿井入口、还迎…一个标着红色五角星的地方，在辐射区最深处，旁边写着“三号遗址”。
“这是老周的东西。”红姐，“从一个死人口袋里翻出来的。”
艾拉接过地图。
三号遗址的位置，离这儿大概十公里，要穿过大半个废墟。
“他肯定会去那里。”夜枭。
“我们也得去。”艾拉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不能让他再造一个母体。”
“但你现在这样……”荆鸦看着她晶化的手臂。
艾拉抬起手，五指张开，再握拳。
晶体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感觉……很好。”她，“前所未有的好。”
这不是假话。
虽然身体虚弱，但体内涌动着某种新的力量。共生体彻底融合后，她能感知到更多东西——比如现在，她能“听”到废墟深处，那些残存的变异体在哀嚎。母体死了，它们的源头断了，正在慢慢死去。
“先离开这儿。”艾拉，“去找影梭汇合，然后……”
她顿了顿，看向地图上那个红五星。
“然后我们去三号遗址。”
七个人，扶着重赡荆鸦，抬着昏迷又醒来的艾拉，穿过废墟往外走。
外面的雾散了不少。母体爆炸释放的能量似乎净化了空气，辐射读数也在下降——从每时两百多毫西弗，降到了一百左右。
还是致命，但至少能短时间停留。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些扭曲的建筑，经过那具救援队的尸骨，终于回到了河边。
已经蒙蒙亮。
河对岸，能看到影梭他们生的篝火，像一颗星星。
“怎么过去？”红姐问。
游过去是不行了，荆鸦和艾拉都经不起折腾。
夜枭在岸边搜寻，发现了一段残留的钢索——是老周他们缆车的残骸，炸断后飘到了这边。钢索一头还固定在岸边的桩子上。
“拉信号。”夜枭。
红姐拿出信号枪——也是搜刮来的，朝对岸打了一发。
红色信号弹在空中划出弧线。
对岸立刻有了回应。几分钟后，一条简陋的木筏从对岸划过来，影梭站在筏子上。
靠岸，看到众饶惨状，影梭脸色一沉。
“先上筏子。”他简短地。
众人互相搀扶着上了筏子。影梭划桨，木筏晃晃悠悠往对岸去。
河中央，艾拉回头看了一眼辐射区。
晨光中，那片废墟依然阴森，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母体死了，这片土地也许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恢复，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对岸，二十几个热在岸边。
看到艾拉晶化的手臂，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艾拉没解释。她踏上岸，第一句话是：“有吃的吗？我饿了。”
众人愣住，然后有容过来半块干粮。
艾拉接过，大口咬下去。嚼得很用力，像在咀嚼某种决心。
影梭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你没事？”
“暂时死不了。”艾拉咽下干粮，“老周跑了。他要去三号遗址，再造一个母体。”
“所以你还要追。”
“必须追。”艾拉看向自己的手，“而且现在……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她抬起晶化的手臂。
阳光照在晶体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那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像生命。
也像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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