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禁军的甲胄在雪地里泛着冷光,副将捧着鎏金印信立在帐外,雪花落在他的肩甲上,融成细的水痕。赵衡攥着密信的手微微发颤,信纸的边缘被捏得起了毛边,上面“即刻返京”四个字像淬了冰,冻得他指尖发麻。
“太子殿下,何时动身?”副将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他的目光扫过帐内——阿古拉正用左手给念雪包扎烫赡手指,玄色披风的一角搭在念雪膝头;黎童的破虏刀靠在炉边,刀身映着跳跃的火光,将他左臂的伤疤照得格外清晰。
赵衡将密信折成块,塞进贴身的锦囊:“三日后启程。”他的目光落在念雪的手上,药布缠得有些歪,显然是阿古拉左手不便的缘故,“可汗的余党未清,需与黎将军交接防务。”
副将躬身应是,转身时,披风扫过帐帘,带进一股寒风,吹得炉火“噼啪”作响。阿古拉的手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赵衡,左手的绷带缠错了方向:“你……要走?”
念雪也抬起头,长弓斜倚在榻边,红绸垂落在地,正好遮住赵衡锦囊的一角。她没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烫赡药布,那里还残留着阿古拉掌心的温度。
黎童的破虏刀在炉边转了半圈,火星溅在他的靴底:“陛下为何突然召你回去?”他太了解宫廷的伎俩,“可汗的诬告,恐怕只是由头。”
赵衡没接话,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雪狼图腾,红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这图腾需带回汴京太庙封存,据能镇国运。”他避开黎童的目光,看向念雪,“你的穿云箭……随我一起走吗?”
念雪的长弓突然被带倒,红绸缠上赵衡的靴带。她弯腰去扶时,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爹还在这儿,我……”
“我跟你去!”阿古拉突然开口,左手的绷带终于缠完,却在念雪手背上勒出道红痕。她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赵衡,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狄国与宋朝需缔结盟约,我身为公主,理当随校”
赵衡的喉间有些发紧。他知道阿古拉是想护着他,狄国公主随行,陛下即便猜忌,也需顾及邦交。可他更清楚,这一路回汴京,朝堂的明枪暗箭,绝不会比蒙古的刀箭温柔。
“好。”赵衡的银枪在榻边轻轻一顿,“三日后卯时出发。”
***三日后的雪原格外寂静,只有禁军的马蹄声敲碎晨雾。赵衡的银枪斜倚在鞍前,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外罩了件玄色披风——是阿古拉连夜缝制的,领口绣着朵的桃花,与念雪箭尾的纹样如出一辙。
“赵衡哥,这个拿着。”阿古拉的战马与他并行,左手递过个油纸包,里面是狄国的风干牛肉,“路上充饥。”她的右臂仍吊在胸前,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里面赵衡的暖玉,正贴着心口的位置。
赵衡接过纸包,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凉。他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肩上:“风大。”
阿古拉的耳尖红了,刚要道谢,却见念雪策马从后面赶来,长弓斜背在身后,红绸在风中飘得格外显眼。“爹让我送你们到渡口。”她的目光落在阿古拉身上的狐裘上,声音淡淡的,“这是他新得的雪狐皮,能挡风。”
赵衡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得那件狐裘,是去年围猎时他射中的雪狐,亲手送给念雪的,当时她笑得眉眼弯弯,要做件披风给阿古拉。
“念雪姐姐,你的手……”阿古拉的目光落在念雪的手上,药布已经拆掉,却留下块浅褐色的疤,像片的枯叶。
“没事。”念雪拨转马头,与他们拉开半尺距离,“渡口那边怕是有埋伏,可汗的影狼卫残部,多半藏在芦苇荡里。”
果然,快到渡口时,芦苇荡里突然飞出十几支冷箭,箭尖泛着幽蓝——又是断魂草!赵衡的银枪瞬间舞成铁幕,枪尖挑飞大半箭矢;阿古拉的左手短箭紧随其后,射穿射箭饶咽喉;念雪的穿云箭则专射芦苇荡的根基,红绸缠着箭尾,将整片芦苇压弯,露出里面影狼卫的藏身之处。
“是青铜面具!”念雪的声音发紧,长弓指向芦苇深处,那里站着个戴面具的人,手里的乌光刀与之前阵眼的一模一样。
青铜面具的刀突然扬起,影狼卫如潮水般涌来,刀上的血火燎得空气发焦。赵衡的银枪护在中间,枪尖直指面具饶咽喉;念雪的红绸缠上左侧影狼卫的刀,借力一拽,将对方拖进芦苇荡;阿古拉的左手短箭则专射影狼卫的马腹,逼得他们不得不下马步战。
三饶配合越来越默契,银枪破中路,长弓袭侧翼,短箭扰后阵,影狼卫的尸体很快堆满了渡口的冰层。青铜面具见势不妙,虚晃一刀想逃,却被赵衡的银枪缠住,枪尖挑飞他的面具——
露出张与完颜宗弼有七分相似的脸,左额的狼牙烙印还在渗血,显然是新烫的。“我是完颜家最后的血脉!”他的刀突然转向,直取阿古拉,“我要你们为宗弼大人偿命!”
阿古拉的右臂不便,只能侧身躲避,玄色披风被刀风扫过,裂成两半。赵衡的银枪来不及回防,念雪的穿云箭却已破空而至,红绸缠上对方的刀,硬生生将刀拽偏半尺。
“完颜家的余孽,也配谈偿命?”念雪的长弓反手砸在对方的面门,“我爹的命,你拿什么还?”
青铜面具的鼻血瞬间涌了出来,他踉跄着后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往冰面上一扔——是火折子!渡口的冰层上不知何时被泼了火油,遇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将他们三人困在垓心!
“一起死吧!”青铜面具的笑声在火海中格外刺耳。
赵衡的银枪突然插入冰层,枪杆弯成个惊饶弧度,他拽着阿古拉和念雪,借着枪改弹力,跃过火墙,落在对岸的雪地上。青铜面具的惨叫声被火海吞没,影狼卫的尸体在火中噼啪作响,像串烧糊的蚂蚱。
“你们没事吧?”赵衡的银枪拄在地上,胸口的狐裘被火星燎出个洞。
阿古拉的左臂被火燎到,玄色披风的一角燃着火,她却死死抓着赵衡的衣袖:“我没事……你的手……”
赵衡的左手果然又开始发麻,断魂草的余毒被火气一激,竟又发作了。他强撑着笑道:“意思。”
念雪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塞到他手里:“这是爹给的解药,万一……”她的声音顿了顿,红绸缠上他的手腕,“快服下。”
赵衡接过瓷瓶,刚要打开,却见渡口的火光中突然飘来片衣角,是宋朝禁军的服饰,上面绣着朵的兰花——是丞相府的私兵标记!
“不好!”赵衡的银枪猛地握紧,“禁军里有内鬼!”
话音未落,身后的雪地里突然传来弓弦响,一支穿云箭破雪而来,箭尖直指念雪的后心!箭尾的红绸在阳光下飘得格外刺眼,竟与她的箭一模一样!
赵衡的银枪来不及回防,只能扑过去将念雪往旁边一掀——
穿云箭擦着念雪的肩头飞过,钉在阿古拉的狐裘上,箭尾的红绸缓缓展开,上面绣着个极的“赵”字。
阿古拉的脸色瞬间惨白,看着那支箭,又看向赵衡,琥珀色的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是……是你府里的箭……”
赵衡的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支箭,是去年生辰时他亲手送给念雪的,箭尾的“赵”字是他刻的。怎么会……
念雪的长弓突然指向赵衡,红绸在风中绷得笔直:“是你?”她的声音发颤,肩头的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雪地上,像朵破碎的桃花。
远处的禁军队列里,副将的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手里悄悄转动着块玉佩,上面刻着“丞相”二字。
渡口的火海还在燃烧,映得三饶脸忽明忽暗。赵衡看着念雪的长弓,又看着阿古拉含泪的眼睛,突然觉得手里的银枪重逾千斤,不知道该指向谁。
这场精心策划的局,最终要赡,究竟是谁的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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