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甚至有几处因为长期自毁般的挣扎，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早已干涸的血痂。
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清晰可见的浓黑雾气，那是极度暴怒之下，灵能彻底失控异化的产物。
黑雾翻涌、扭曲、咆哮，偶尔在雾气边缘凝结成一张张痛苦、哀嚎、扭曲的人脸——那是他过往执行任务时，死在他眼前的牺牲者与无辜者的怨念，此刻被他的狂躁无限放大，反过来缠在他灵魂上，日日夜夜，反复折磨。
听到门响的那一瞬，陈河图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一只被惊扰的凶兽，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赤红到吓饶眼睛。
眼白浑浊不堪，瞳孔死死缩成针尖大，里面没有半分理智，没有半分人性，只剩下一片毁灭地、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暴怒。
“滚——！”
一声嘶哑到撕裂喉咙的嘶吼，猛地从他胸腔里炸响。
伴随着吼声，他周身黑雾瞬间暴涨，如海啸般狂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锋利刺骨的黑色气刃，带着毁灭一切的势头，朝着苏晚念所在的方向狂射而来！
气刃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嗤嗤”尖啸，威力之强，足以在合金墙壁上留下深深刻痕。
苏晚念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层极淡却极纯粹的灵能，再次无声漫开。
这一次，她没有半分收敛，而是将自己的灵魂与意识，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她是入局者，亦是执棋者，是生的情绪接纳者，也是世间最温柔的梳理者。
“陈河图。”苏晚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层层黑雾与狂躁，直接抵达他支离破碎的灵魂深处，“我是苏晚念。”
下一秒。
所有呼啸而来的黑色气刃，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僵停。
如同冰雪遇见暖阳，沸腾的沸水被瞬间冻结，那些锋利的气刃一点点消融、淡化，最终无声无息散在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未曾掀起。
陈河图的动作也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苏晚念，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混乱、抗拒、挣扎，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是在黑暗里拼命打捞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晚……念……”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晚……念……”
陈河图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涩意。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看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是。”
苏晚念一步步走向陈河图，脚步沉稳、从容、不带半分畏惧，目光平静而温和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来，不是看你沉沦，是帮你——了结。”
“了结？”
陈河图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诞、最讽刺的笑话，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绝望、破碎，听得人心脏发紧：“怎么了结？！那些人死了！我杀的！［山神］抛弃了我！我现在是个弃子！我也疯了！我亲手把自己变成了怪物！这一仟—能了结吗？！”
陈河图的情绪再次彻底失控。
周身黑雾疯狂翻涌、咆哮，整个病房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几度，阴冷刺骨，连墙壁上的封灵纹都在微微发亮，竭力压制着这股即将破笼的毁灭力量。
苏晚念已经走到了陈河图的床边。
在陈河图情绪最崩溃、最狂乱的那一瞬，她轻轻抬起手，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稳稳落在了他的头顶。
掌心温热。
一股纯净、温和、却又无比强大包容的灵能，顺着她的掌心，如清泉般缓缓注入陈河图体内。
这股力量没有半分强制镇压，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只是温柔地包裹、安抚、梳理，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他即将彻底碎裂的灵魂。
“我知道你痛苦。”苏晚念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轻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恨那些作恶者，恨自己无力回，更恨自己被愤怒吞噬，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最唾弃的样子。”
陈河图的身体猛地一颤。
死死抓着头发的手，一点点、无力地松开。
滚烫的眼泪混合着血丝，从他赤红的眼角滑落，砸在病号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那是他失控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流下眼泪。
“我不想的……”陈河图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我不想变成这样……苏晚念，我控制不住……他们的脸，每晚上都在我眼前晃……每个人都在我的错……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
“我知道。”
苏晚念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顶，动作温柔而安定，像在安抚一只满身是赡凶兽，“我都知道。现在，别挣扎了，看着我。”
陈河图浑身剧烈颤抖着，在她温柔却坚定的声音里，一点点、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苏晚念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一片沉夜中的星空，平静、辽阔、包容一切黑暗与伤痕。
在她的目光里，他那股无处安放、快要把自己烧死的暴怒，第一次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苏晚念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你，陈河图，你已经为你的母亲报了仇，拼过命，也为这一切，付出了足够惨痛的代价。”
她的灵能在他体内温柔游走，将那些异化的黑雾、纠缠的怨念，一点点包裹、净化、梳理。
那些在黑雾中扭曲哀嚎的人脸，在接触到她纯净灵能的那一刻，发出一阵微弱而释然的呜咽，渐渐变得透明、平和，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你的愤怒，不是原罪。”苏晚念的声音轻轻落在他心上，“它曾是你的武器，护你前行，护你想护的人。现在，使命完成了，该让它休息了。”
陈河图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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