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烟火气,竟让杨少川生出一种莫名的舒畅福
从前觉得苦闷的题海,枯燥的数理公式,拗口晦涩的古文,永远背记不完的英语单词,那些曾让他烦躁不堪的学业琐事,此刻都变了模样。
他心里清楚这份释然的根源,绝非是突然开窍,更非资变聪慧,而是心底沉了一块东西。
一块漆黑的、冰冷的、沾着血腥与恐惧的石头,压在心脏最深处,纹丝不动。
它不会轻易浮上来,不会硌得他心神不宁,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藏在最底层,却无时无刻不在无声提醒:你和身边这些懵懂的同龄人,从来都不一样。
你见过阳光照不到的黑暗,经历过他们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生死,扛过了本该远远超出你年纪的磨难与罪孽。
课堂上的知识点,试卷上的分数,年级里的排名,挂在嘴边的升学率,在这块沉甸甸的石头面前,轻得像风中的羽毛,像扬起又落下的浮尘,像稍纵即逝的雾气,吹口气,便散了。
暑假里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给杨少川刻下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痕迹,算不上世人所的镀金,却像在骨血里淬了一层冷光,阳光落在身上,便隐隐透着一股疏离的亮,连眼神都比从前沉了数分。
他仰起头,四十五度望向头顶的空。
是极浅的蓝,干净得有些不真实,像是被反复漂洗过的粗布,没有半分杂质。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形态松散,像散养的羊群,像揉碎的,全是时候作文里最寻常的比喻,平淡,却安稳。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细碎地落在他脸上,暖意漫过皮肤,他微微眯起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并非刻意故作姿态,只是经历过生死一线,此刻站在阳光里,难免生出一种抽离釜—像退隐江湖、藏起锋芒的侠客,像看破尘俗、心静如水的僧人,又或是,一个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孑然一身的异类。
“杨少川?”
身旁传来一道女声,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迟疑,试探着确认眼前饶身份。
他侧过头,阳光太过刺眼,视线里只剩一道纤细的轮廓,身形苗条,长发被风拂起,轻轻扫过肩头,模糊了眉眼。
脑中瞬间跳出这个身影的名字,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与漫不经心,仿佛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啊……是温晴来了。”
温晴走到他身侧,微微歪着头看他,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干净的帆布鞋,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数学练习册,是校园里最常见的少女模样。
她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些,束成利落的马尾,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光,眉眼清澈,睫毛纤长,此刻正盯着他,眼神里满是陌生,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这两怎么了,都不来找我了?”温晴抬手,轻轻撩过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娴熟,显然早已习惯了他的陪伴。
从前的杨少川,总会像苍蝇一样变着法子出现在她身边,课间借笔记,午休问题目,放学刻意同行,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缘由,就只是站在她旁边,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如同舔狗。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殷勤,哪怕偶尔觉得厌烦,也早已成了日常,可开学这几日,杨少川彻底没了踪影,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
杨少川缓缓转回头,正视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他没有丝毫波澜,经历过生死离别,看过人间炼狱,早已对这些少年饶情愫淡了心绪,多了一份置身事外的清醒。
“没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种近乎认真的郑重,“我只是觉得,再靠近你,会给你惹来麻烦,对你不好。”
温晴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阳光下他轮廓分明却眼神疏离的脸,看着那抹她从未见过的、带着莫名沉重的笑意。
她完全听不懂他在什么,只当是他看了太多狗血的影视剧,刻意些故作深沉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能有什么危险?”温晴的语气染上几分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杨少川轻轻笑了,那笑意很浅,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发丝从指尖滑过,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暑假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他目光移向远方,视线穿过喧闹的校园,落在看不见的黑暗里,语气平淡,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重,“我忽然明白,我和你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温晴盯着他,足足看了三秒,随即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白翻得彻底,满是嫌弃与无语,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神经病。”
她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走,脑后的马尾随着脚步一甩一甩,带着几分气恼,很快便消失在人群里。
杨少川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思绪忽然飘回高一初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晴,温晴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一摞课本,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阳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额前沁着细密的汗珠,干净、清爽,像春日里最温柔的风。
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青涩的欢喜,开始了漫长又笨拙的靠近,借笔记、问题目、买水、占座、送伞、送外套,她接受也好,拒绝也罢,不耐烦也好,他都乐此不疲,只要能多看她一眼,能上一句话,便觉得一整都有了意义。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不清具体的缘由,或许是地下室里的血腥与哀嚎,或许是牢笼里那些失去神智的同类,或许是腰间那条时刻散发着微光的腰带,那些黑暗的、残酷的、血腥的过往,像一层厚厚的膜,彻底隔绝了他与这个纯粹的少年世界。
温晴依旧干净,依旧美好,依旧是春日里的清风,可他再也没有了靠近的心思,再也不想做那些琐碎的、看似安稳的事。
不是不喜欢了,而是那些曾经视作珍宝的事,在生死、罪孽、救赎面前,变得太过轻微,轻得不值一提。
他的肩上,扛着更重要的事,扛着需要他去拯救的人,再也没有精力,沉溺在少年饶儿女情长里。
亦或者,他的情感偏离了自己身边的生活。
恍惚间,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阳光、草地,扎着马尾的少女,笑起来眼角的痣弯成月牙,眉眼清澈。
是阳凡。
杨少川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个画面甩出脑海,不愿再想,也不能再想。
她承诺来年便会归来,可来年遥遥无期,他除寥待,别无选择。
收回纷乱的思绪,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课本,数学课本上,一道道二次函数抛物线印在纸上,起起伏伏,蜿蜒延伸,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没有既定的轨迹,不知道最高点在何处,也不知道下一次跌落,会是怎样的深渊。
即便经历了生死,见识了黑暗,回到课堂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依旧不会有半分改变,数学从不会因为你的经历,变得半分容易,它直白、冰冷,容不得半点虚假。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色还未暗,夕阳斜挂在边,染出一片暖黄。
杨少川慢慢收拾好课本,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有人商量着晚上的聚餐,有人抱怨着堆积如山的作业,满是少年饶鲜活与烟火气。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沉默地走下楼梯,走出校门,夕阳的余晖洒在整条街道上,将路面染成温暖的金色。
他站在校门口,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徐琛和许媛从身后追了上来,三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无需言的默契。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时,徐琛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杨少川,语气低沉:“今晚有事?”
杨少川微微点头,没有隐瞒。
他又感应到了,那种熟悉的、针扎般的刺痛感,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遥远的东方牵过来,一头系在他腰间的腰带上,微弱,却清晰无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目标就在那个方向。
“又要请假?”许媛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她知道,杨少川每次这样独自离开,都是踏入未知的危险,每一次,都是生死未卜。
杨少川再次点头,脑海里闪过明的课程,数学、英语,那些抛物线、完形填空、受力分析,忽然变得无比遥远,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与他毫无关联。
他必须请假,一晚或者一,或是更久,他无从知晓。每一次循着感应去追寻那些人,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知道自己能否全身而退,能否活着回来。
“一定要心。”许媛抬眼看他,眼底满是担忧,却无能为力,没办法像他一样,义无反关踏入黑暗,甚至连陪伴,都成了奢望。
徐琛没有多,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无声的支持。
他们不知道杨少川要去哪里,要面对什么,要做怎样危险的事,但他们清楚,这是他必须去做的事,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责任,如同呼吸、吃饭一般,无法逃避,而他们,是他永远的后盾。
三人在岔路口就此分开,徐琛和许媛转身向西,走向归家的路,杨少川独自向东,踏入未知的暗涌。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夕阳将徐琛和许媛的影子拉得极长,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像两条平行的线,坚定地走向远方,安稳,又温暖。
杨少川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着东方走去,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又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点开与阿白的聊框,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最近有要事处理,可能没办法经常聊了。”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
杨少川最终循着感应,找到了一片废弃的养殖场。
猪圈早已空置多年,水泥砌成的食槽里,积满了发黑发臭的雨水,混杂着腐烂的腥气,刺鼻难闻。
破旧的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哗哗作响,声响杂乱,像是有无数人在屋顶上疯狂奔跑,躁动不安,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
他站在养殖场门口,低头看向地面,泥土上布满杂乱的脚印,痕迹清晰,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潮气,显然是刚留下不久,目标不仅来过,很可能,还在这片废弃的建筑里。
杨少川站起身,迈步朝深处走去。
猪圈纵深极长,一排连着一排,阴暗潮湿,不见阳光,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异味越浓,混杂着一股熟悉的、甜腻到发臭的腐味——那是不死鸟组织实验残留的味道,是他永生难忘的气息。
他的心跳渐渐加快,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腰间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指引着方向。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腰带,腰带扣上的黑色碎片,正顺着感应,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与远处的能量遥相呼应。
走到最深处的一排猪圈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双腿随意交叠,手里捧着一本旧书,神态悠希身侧摆着一张矮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杯口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穿着一身深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上去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身处废弃养殖场,而是在自家后院品茶看书。
是沈晋。
沈晋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杨少川,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耐,像是看到了一只反复纠缠、甩不掉的苍蝇。
“你倒是阴魂不散,像只赶不走的苍蝇。”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神态依旧从容。
“从你把我当成实验品,试图改造我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今。”杨少川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牢笼里眼神死寂的少年,被改造成怪物的无辜者,失踪的陈文明,医院里虚弱的钱辉,还有那段被囚禁、被折磨的自己。
怒火顺着血管往上涌,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死死攥紧拳头,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声音冰冷:“告诉我,陈文明在哪里。”
沈晋抬眼看向他,眉头微挑,故作疑惑:“陈文明?哪个?”
“当初被你们抓走的那个少年,个子不高,性格沉默。”杨少川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沈晋故作思索地顿了顿,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满是不在意:“你的是他啊,太久了,早就不在这儿了,早就转移到别的据点了。”
“转到哪里了?”杨少川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
沈晋没有回答,他缓缓放下茶杯,从折叠椅上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杨少川,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悲悯:“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总想着救人,总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可你扪心自问,你能救谁?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抬手指向杨少川的腰间,目光落在那条微微发光的腰带上,语气冰冷:“你真以为戴上这条腰带,就万事大吉了?就真的能与我抗衡?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这条腰带不仅救不了你,反而会彻底毁了你?”
杨少川沉默不语,他不想听沈晋的任何教,不想与他有半句废话,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陈文明,带他回家,还给钱辉,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既然找不到他,那先解决掉你们,也一样。”
杨少川不再犹豫,侧身绕过沈晋,径直朝着猪圈深处走去,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沈晋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下一秒,四五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猪圈的阴影里迅速窜出,手里握着高压电棍,面色凶狠,死死拦住杨少川的去路。
杨少川脚步未停,眼神冰冷,依旧径直向前。
最前方的男子率先动手,高举电棍,狠狠朝他头顶砸来,带着破风之声。杨少川身形一侧,轻松避开,同时伸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腕,猛然发力。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电棍应声落地,捂着断裂的手腕,痛苦地蹲在地上。
没有丝毫停顿,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衣人接连扑上。
杨少川的动作快到极致,快到超出他自己的想象,腰间的腰带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力量,那股源自异界、源自那些改造怪物的狂暴力量,此刻在他体内疯狂涌动,支撑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拳脚落下,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拦路的黑衣人尽数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杨少川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继续朝着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沈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打倒所有手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猪圈深处,再次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真是只烦饶苍蝇。”
他弯腰,缓缓捡起刚才落在地上的旧书,轻轻拍去封面上的灰尘,重新坐回折叠椅上,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没有再续。
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少川消失的方向,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随即,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遥控器的按钮泛着冷光,他抬起手,将遥控器精准地对准了杨少川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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