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目光扫过前方,淡淡道:“先看看再。若真是铁了心要走,强留无益。但若是受人蛊惑,或是一时胆怯,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魅月蚀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我刚才在殿内便察觉到,山门外除了这些弟子的气息,似乎还藏着几道陌生的灵力波动,隐晦得很,不像是青云宗的人。”
苏清瑶心头一凛:“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魅月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难。玄阴谷既然敢屡屡滋事,没理由放过这种动摇人心的好机会。”
话间,三人已走近山门。只见山门前的空地上,果然聚集了二三十名弟子,大多是外门弟子,也有几个内门的,一个个面带焦虑与惶恐,正围着负责看守山门的弟子,吵吵嚷嚷。
青云宗山门的石阶,像一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巨龙脊背,蜿蜒着伸向山脚。此刻,这巨龙的“脊背”之下,早已黑压压围了一片人影,密匝匝的,几乎要将狭窄的山道堵死。
外门弟子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脸上满是惶惑与不安,眼神游移不定,时不时瞟向石阶顶端那伙人,又飞快低下头去。几个留守的内门长老站在人群外围,面色铁青得如同淬了冰,双手紧紧拢在袖中,指节怕是早已攥得发白,却只是沉默地袖手而立——连日来的离宗潮,早已磨尽了他们的锐气,此刻除了眼睁睁看着,竟似束手无策。
人群中央,石阶顶赌平台上,十几名身着流云纹内门弟子服的修士正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行囊边角隐约露出法器的寒光。他们神色冷漠,像一群即将远游的过客,对身后这座承载了他们数年光阴的山门毫无留恋,脚下几步之遥,便是通往山外的岔路。
而挡在他们身前的,竟是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袖口处甚至打了个不甚明显的补丁,洗得有些褪色的布料贴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形瘦削。谁都知道他叫李显,资质平平得不能再平,修为卡在炼气巅峰足足三年,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连引气入体的门槛都摸得异常艰难。
可此刻,他却涨红了脸,脖颈上青筋隐隐跳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为首那名内门弟子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又透着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你们不能走啊!张师兄!宗门现在正是最危难的时候,玄阴谷的人在山门外叫阵,虎视眈眈,步步紧逼,我们若是再有人走,青云宗……青云宗就真的完了!”
“完了?”为首的内门弟子,也就是那张师兄,闻言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抖胳膊,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挣开李显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衣襟上被攥出的褶皱,语气刻薄如刀:“李显,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炼气巅峰卡了多少年了?三年吧?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你就是这修为!要不是宗门念你还有点用处,肯守着后山那片破药田,换个人早把你扫地出门了!”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显,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我们留下来?留下来陪你这个废物,陪着这破落的青云宗一起覆灭吗?你也配?”
李显被他的话刺得心口生疼,却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半滴。他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退让:“张师兄!林师兄他们叛逃,盗走了宗门的镇山之宝‘青云珠’,已经让宗门元气大伤,岌岌可危了!你们怎么能……怎么能步他们的后尘?玄阴谷那群人狼子野心,手段阴狠诡谲,你们就算去了那里,也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等没用了,迟早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棋子又如何?”站在张师兄身侧的另一名内门弟子冷笑着开口,他身材高瘦,眼神里满是对修为的迫切渴望,话间还故意抬手摸了摸腰间悬挂的储物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至少玄阴谷有化神修士坐镇,有无数材地宝供人修炼,能让我们的修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总好过在这破落的青云宗,守着几卷残缺不全的破功法,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最后成个寿元耗尽的枯骨!”
“就是!”人群里立刻有个尖细的声音附和起来,那弟子往前挤了挤,脸上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激动,声音响亮得有些刺耳,像是要借着这喊声,给自己的叛离披上一件冠冕堂皇的外衣,“三个月后就是青冥论道大会了,就凭咱们宗门现在这光景,必输无疑!到时候青云山被玄阴谷接管,我们照样是要走!可若是现在不走,等宗门彻底败落,我们怕是连丧家之犬都不如,走都走不体面!”
“得对!”
“早走早超生!”
附和声此起彼伏,像一阵乱风,刮得李显心头发冷。
他急得直跺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那些沉默的弟子,又看向那几个始终一言不发、袖手旁观的长老,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们都忘了吗?忘了宗门的养育之恩了吗?我们这些孤儿,若不是宗门收留,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忘了长老们的谆谆教诲了吗?他们手把手教我们吐纳,为我们挡下妖兽的攻击……玄阴谷手段霸道,最是翻脸无情,你们去了,迟早会后悔的!真的会后悔的啊!”
“后悔?”张师兄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论,他猛地向前一步,右手如铁钳般一把攥住李显的衣襟,将他瘦弱的身子硬生生提了起来。李显双脚离地,呼吸顿时一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张师兄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威胁,眼神冰冷如刀:“少在这里假惺惺地教!李显,你自己资质差,心性又愚钝,就算跪下来求玄阴谷,人家也未必肯要你!你就乖乖守着你的破药田,等着青云宗彻底垮掉,然后死在这山沟里吧!别挡着我们的前途!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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