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府的经济政策一经颁布,便在全球荡开层层涟漪。
一个拥有四亿多人口、千万平方公里版图的古老国度,门户开始缓缓打开。
这份冲击,让嗅觉敏锐的诸国军政要员——尤其是那些血液里奔涌着利润的商人——再也无法安坐。
各国的反应,根植于各自迥异的国情与算计。
不列颠的反应,最复杂,也最矛盾。
仅仅数年前,不列滇的远征军,就在岭南被夏军全歼。
夏府不是那个能用炮舰随意撬开的青廷。
这个新政权强硬、高效,且拥有一支令人忌惮的陆军。
但曼彻斯特的纺织机,在亏损的边缘轰鸣;伯明翰的熔炉,烧灼着炽烈的焦虑。
棉纱与呢绒,铁钉、刀具乃至一切五金制品……
货物在利物浦和伦敦的仓库里堆积如山,价格一路下滑。
即便坐拥广袤的殖民地,市场也已饱和。
工厂主们盯着库存,眼里满是压不下的焦躁。
伦敦的政治精英们,心情更为复杂。
夏府政策条件苛刻,对技术转移与股权比例,设下了重重限制。
然而,深陷生产过剩危机的资本,依然从中嗅到了截然不同的出路。
议会里,外交大臣爱德华·布尔沃-利顿审阅着文本,向议员们指出关键:
“他们不要我们堆积的布匹,却明确求购生产布匹的机械、技术与资本。
他们开放的,是一个需要被重新建造的市场。”
首相兼财政大臣爱德华·斯坦利的计算更为冷静。
伦敦城的资本,在铁路投资热潮后正苦无去处,
夏府规划的铁路网、港口与电报线路,提供了可预期的长期回报。
“我们这是在资敌!”
前远征军总指挥迈克尔·西摩尔上将言辞激烈。
他在岭南吃了败仗,被迫退役,成了自由党议员,此刻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
“夏军陆军已经够强了!再给他们技术,几年后在远东,谁还制得住他们?”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曼彻斯特纺织业行会呈上的数据显示,库存棉布足够全国消费两年,倒闭潮近在眼前。
他们的诉求变得无比直接:
即便无法直接倾销商品,能将生产线与技术移至东方,利用当地的原料与人力进行生产,也是消化产能、获取利润的办法。
伯明翰的钢铁与机器制造商们,联名表达了同样的急牵
夏府的条件,恰好引导了一场迫在眉睫的转型:
从单纯的商品输出,转向更高级的资本与生产方式输出。
这不仅能缓解眼前的过剩危机,更能在远东锚定长远的利益根基。
伦敦金融城最先响应了这一逻辑。
罗斯柴尔德家族、巴林兄弟银行的代表,开始接触夏府派驻伦敦的商务联络人顾闻舟。
他们不问政治,只关心三件事:
抵押物是什么、合作方式如何、资金如何进出。
当丽如银行出具《夏府国家信用评估报告》,结论写着“信用良好,偿债能力有保障”时,
夏府公债在伦敦发行的最后障碍,也消失了。
资本的视线,已从滞销的布匹,转向了债券利息、股权分红与三十年的经营权。
从纺织行会到矿业协会,从船东联媒银行财团。
探讨赴华投资的会议在伦敦、利物浦、格拉斯哥的俱乐部与交易所里,昼夜不绝。
雪茄的烟雾模糊了窗玻璃,人们在地图上丈量从沪城到京师的铁路距离,铅笔在纸上,飞快计算可能的铁路投资与回报。
《泰晤士报》用了半个版面刊登政策摘要,标题粗黑:
“东方巨龙睁开商业之眼——一个四亿饶无限市场”。
文末那行字却透着谨慎:
“虽条件苛刻,然市场规模如此,或为本世纪最大商机。”
米国的反应,更为直接。
这个新兴国家,内战的阴云正在聚集,但北方的工厂烟囱已如森林般耸立。
与不列颠不同,米国没有殖民包袱,对华政策素来简单:商业利益优先。
纽约华尔街的办公室里,银行家们更关注另一份文件:
夏府发行的“工业化公债”明书。
年息五至六厘,白银计价,国家信用担保。
“比国债利率高两个点。”
交易池边的分析师们开始计算,
“风险?当然樱但夏府刚统一全国,政权稳固,正在大兴土木……
这比把钱扔进秘鲁的银矿,或西部铁路股票里,看起来更为妥当。”
波士顿与费城的工厂主们,眼睛发亮。
他们的产品——塞勒姆的棉纺机、哈特福德的缝纫机、匹兹堡的矿山机械……
技术上或许不如不列颠顶尖,但胜在价格实惠、结构简单、易于维护。
正合适一个刚起步的工业化国家需求。
“青廷那些官僚,根本不懂机器!”
新英格兰一位纺织机械厂老板,在商会会议上嗓门很大,
“可夏府不一样。
他们的官员在江城、渝州自己办过厂,懂行!
知道什么好用、什么实惠。咱们的机器,正好对上他们胃口。”
耶鲁、哈佛的董事们也紧急开会。
接收华夏留学生?这主意不坏。
既能传播“米国式”的文化与价值观,培养未来的亲米精英。
且费用远比牛津、剑桥低廉,对夏府颇具吸引力。
太平洋上的商船主们,则盯着政策中关于港口的条款。
夏府承诺在沪城、津门、羊城等地建设深水码头,并提供平等的泊位、补给与维修权利。
这意味着从旧金山到沪城的航线,将更可靠,利润更厚。
华盛顿的反应干脆利落。
指示驻华代表威廉·b·里德立即与夏府接触,商讨建交及签订商务条约。
米国的要求简单明了:
不低于他国待遇,公平贸易,保护米国商饶财产与人身安全。
至于夏府内部如何治理,他们不关心。
柏林的回应,则是一场深思熟虑的战略落子。
在威廉街76号总理府,被称作最熟悉华夏、并与萧云骧有深厚私交的驻联邦代表俾斯麦,
正站在巨幅地图前。
摄政王储威廉、首相霍恩洛厄-希灵斯菲斯特亲王、各部重臣以及克虏伯、西门子等大企业的掌舵人,围坐左右。
俾斯麦取下嘴中瓷烟斗,轻叩地图上那片遥远的东方国土。
“先生们,”他的声音清晰冷峻,
“不列颠人和高卢人把华夏看作一个超级市场。但我们普鲁士,应该看得更远。”
他的手指划过欧亚大陆,停在普鲁士的位置。
“我们是一个后起的国家。
不列颠有广袤殖民地,高卢有非洲与东南亚,连奥地利也有巴尔干。
我们有什么?
只有一片不算富庶的国土,和一群勤奋的人民。
我们要崛起,靠什么?”
他稍稍停顿,目光炯炯的扫过众人。
“靠钢铁,靠火炮,靠铁路,靠技术!但也要靠利润和盟友。”
他手指重重点在华夏的位置。
“夏府,同样是一个后起的国家。
他们刚统一,百废待兴,急需一切现代工业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不列颠和高卢没有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总参谋部代表,作战与战略规划负责人卡尔·冯·勃兰登堡。
“一个年轻睿智、雄心勃勃的领袖,强烈的国家意志,以及……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
以其四亿饶体量和广袤的领土,一旦崛起,势必会改变远东乃至世界的格局。
从而对不列颠、高卢和罗刹国在远东的利益,造成巨大的冲击。
而我们要夺取石勒苏益格与荷尔斯泰因,乃至要统一德意治邦联,必然受到这三国的压制。
这点在座诸位都明白,我就不再赘言。”
内政部长爱德华·冯·博宁接口,语气精确:
“我们的优势在于系统性。
克虏伯的钢铁火炮,西门子的电气铁路信号,柏林机械厂的机床……
这些不是孤立商品,而是一套工业体系。
夏府要的正是完整的体系,不只是几艘船或几台纺织机。”
克虏伯公司代表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声音冷静:
“我们国内市场有限,摊不开高昂的研发成本。
华夏的铁路网、兵工厂、造船厂……
每一个项目都能消化我们巨量产能,让生产线全速运转,还能用利润反哺研发。”
他与萧云骧私谊深厚,且认为加强双方合作,对普鲁士是绝对的利好。
“更重要的是——那儿会成为我们新技术最理想的试验场。
就如我们的德莱塞针发枪,现在他们已经在改善最初的漏气问题,且并不介意与我们分享。”
西门子创始人维尔纳·冯·西门子,则看得更远:
“电报和电气化是未来。
如果夏府的铁路和城市,采用我们的标准。
未来几十年,他们都将依赖我们的技术更新和设备维护。
这比普通买卖的利益,更持久。”
会议最终形成统一意见:
不仅要从夏府获取利润,还要将其扶持成强权,
使其在远东牵制英、法、俄势力,便于普国的统一大业。
柏林的动作,因此最为系统高效。
收到夏府的政策细则不到一周,普国政府便成立了“远东经济合作委员会”,
克虏伯、西门子等企业代表,位列其郑
他们带到谈判桌上的,不是泛泛的合作意向,
而是厚达数百页、涵盖二十余领域的“系统性技术输出方案”。
其中包括为华夏量身定做的“六年工业基础建设规划”。
普鲁士人不只想卖货,他们想在远东,塑造一个国家的工业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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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更新,请大家支持。另外1858年左右,带嘤陷入经济危机,并不是乌鸦瞎扯。
就不贴出资料了,有兴趣的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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