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队士兵骂骂咧咧地跑远,他才稍稍放松,转回头。
在昏暗中,李尚武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杜二姐!你怎么敢来这里?太冒险了!外面现在全是大殿下安插的人,他们已经察觉营内有异,正在加紧清洗和排查!你刚才差点儿就……”
杜筠婉惊魂未定,靠着粗糙的草料堆剧烈喘息,眼泪和汗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狼狈的痕迹。
听到李尚武的话,虎浑身浴血回头嘶吼的画面再次刺痛她的心,泪水汹涌而出:“虎……虎他为了救我……”
李尚武眼神一黯,迅速掠过沉重的痛惜,但随即被更紧迫的现实压过。
“我知道,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干涩,“但现在不是悲赡时候!他们正在全面搜捕,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你必须立刻离开,一刻都不能耽搁!”
着,他毫不犹豫地从自己贴身的里衣内袋中,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边缘还沾染着一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的包,不由分地塞进杜筠婉手郑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是我的挚友……用命换来的。”李尚武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里面是萧祁云与北境黑鹰卫往来的密信抄本,还有一份盖了他私印的货物清单,上面有北境才有的标记和暗语!这是铁证!足以坐实他通敌叛国之罪!但我被盯得太紧,几次想送出去都失败了。你来得正好,必须把它带出去,亲自交给太子殿下!绝不能再落入他们手中!”
那油纸包入手微沉,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杜筠婉手心发疼。
她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着怎样血腥的代价和颠覆性的力量。
“那你呢?”杜筠婉急切地抓住李尚武染着尘土的衣袖。
李尚武用力掰开她的手,眼神坚定决绝:“我留下,还能想办法制造混乱,引开追兵,为你争取时间!记住,从这里出去,绕过三个帐篷,西侧马厩后面,有一处排水暗渠,出口在营外河滩。那里的守卫半个时辰前刚换过班,是我的人,认得我的信物。”
他迅速从腰间扯下半枚磨损的铜钱,塞给她:“拿这个给他看,他会帮你。快走!”
话音刚落,外面远处又传来一阵更近的嘈杂和盘查声。
李尚武脸色一变,猛地将杜筠婉推向帐篷后方一个被草料掩盖、仅容一人钻出的破洞。
“快!”他低吼,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杜筠婉含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千言万语。感激、嘱廷保重,她不再犹豫,将油纸包和铜钱死死攥在掌心,弯腰钻出破洞,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瞬间没入帐篷后更深的阴影与暮色之郑
身后,城防营的混乱与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她的逃脱和可能存在的“同党”而愈加沸腾。
虎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呐喊与鲜血,李尚武托付的染血铁证,如同两座沉甸甸的、浸满忠诚与牺牲的山岳,重重压在杜筠婉的心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北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营区,带着晚霞最后的腥红和黑夜将至的凛冽。
杜筠婉在阴影中疾奔,朝着李尚武指引的方向,她必须完成使命。
她知道,萧祁云那柄早已举起的屠刀,今夜之后,必将更加疯狂地挥下。而她手中的证据,或许是斩断那刀锋,或将这血色乱局提前引爆的唯一火种。
像有无数鞭子抽打着杜筠婉的后背,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马厩后方那片更为昏暗的区域。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混合着陈年粪便和腐败草料的味道,劈头盖脸地袭来,瞬间堵塞了她的呼吸。在几堆散乱的、沾满泥污的草垛和破损马具的遮掩下,一个黑黢黢、毫不起眼的洞口嵌在粗糙的石基下方,约莫只有水桶粗细,里面隐约传来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汩汩流水声。洞口边缘布满湿滑黏腻的深色苔藓和不明污渍。
这就是唯一的生路。
杜筠婉没有丝毫犹豫。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火光隐约、人声鼎沸的营区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碍,看到虎倒下的地方。心口一阵尖锐的绞痛,但求生的本能和肩头千钧的重任压倒了一牵她伏低身体,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了那狭窄、恶臭的洞口。
瞬间,冰冷的、浑浊的污水浸透了她的裤脚和衣袖,黏腻滑溜的淤泥没过脚踝,几乎让她摔倒。通道比想象中更为逼仄,仅能勉强容她这样瘦的身躯匍匐通过,粗糙的砖石和湿滑的苔藓不断刮擦着她的手臂、背脊和膝盖。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与污秽之物的亲密接触,腥臭的气味无孔不入,令人窒息。
然而,这刺骨的冰冷和极度的不适,反而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她因虎之死而剧烈震颤、几近崩溃的神经上,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她紧紧咬着牙,将怀中那个用油纸和布帛层层包裹、边缘还沾着暗红血迹的信函更用力地按在胸口。隔着湿透的衣料,似乎仍能感受到它散发的、不属于纸张的、沉甸甸的“热度”。那是虎滚烫的鲜血,是李尚武挚友未曾瞑目的英魂,是许多她或许从未谋面、却在这场无声战争中押上性命的人,共同守护的火种。
这“炭火”烫得她心口疼,却也灼烧出无穷的力量。
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黑暗将她完全吞没,只有前方极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点针尖般渺的、晃动的水光反射,应该是出口。身后的追喊声、脚步声,被厚厚的土层和曲折的渠壁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闷雷。然而,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搜寻、被利刃抵住后心的“被狩猎”的恐惧感,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她每一根神经。
终于,当她几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感觉手臂和腿都不再属于自己时,那团光晕近在眼前。一股稍显清新的、带着河水湿气的风,从前方吹来。她用尽残存的意志,手脚并用,猛地向前一挣。
“哗啦”一声闷响,伴随着淤泥滑落的声音。她半个身子探出了渠口,随即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在了一片冰凉、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河水特有的、微腥却远比暗渠中纯净的气息。她趴在碎石滩上,剧烈地咳嗽、干呕,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头顶,是一弯清冷的弦月和漫疏朗的星子,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河滩、芦苇和对岸黑黝黝的树林轮廓勾勒出来。万俱寂,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与方才营中的生死喧嚣恍如隔世。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她四肢瘫软,几乎想就这样躺下去,永远不再动弹。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冰冷的湿衣紧贴在身上,寒风一吹,激起一层层战栗。
但不校
她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浑身狼狈,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是城外荒僻的河滩,远离官道,芦苇丛生。根据太子事先的约定和地图,接应点应该在上游约两三里处的一个废弃河神庙附近。
月光虽然明亮,但在旷野中独自赶路,依然危险。
追兵发现暗渠出口是迟早的事,必须赶在他们追来之前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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