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嫔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瞬间刺破了表面的疲乏。
她看着杜筠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冰冷的弧度:“本宫救你,只是不想看着王贵妃和大殿下那条船沉得太快。”
杜筠婉微微蹙眉:“嗯?”
淑嫔似乎很满意她困惑的表情,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却抛出了一个让杜筠婉心头巨震的消息:“本宫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对你的在意,竟然深重至此。昨夜,若不是白蕊及时将你带离后送回东宫,怕是太子萧祁昭为了寻你,就真的要不计后果地硬闯宸乾殿,去向病中的皇上要人了。届时,会引发何等不可收拾的局面,谁也无法预料。”
杜筠婉呼吸一窒,她完全不知道昨夜萧祁昭竟曾为她疯狂至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喉咙发紧,指尖微微发凉。
淑嫔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冷漠:“瞧,不管是大殿下那边,还是太子这边,总得有人、有些事,能恰到好处地牵制住他们,让这潭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更浑一些,局势才更有意思,也更有转圜的余地,不是吗?”
杜筠婉心中的困惑更深,她紧紧盯着淑嫔,警惕也升到了最高点:“娘娘这话何意?看起来,您并非真心实意要助大殿下成事,可似乎也并非站在太子殿下一边。您这般想让水更混,究竟有何用意?”
她感觉眼前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嫔妃,心思之深,远超她的想象。
淑嫔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缓缓道来,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飘忽:“还记得那日,你救了本宫的皇儿,本宫当时便过,你我有缘,日后或许还能再合作。如今看来,这‘缘’果然不浅。眼下,正是你我合作的最佳时机。”
“娘娘抬举了。”杜筠婉立刻警觉地后退半步,语气疏离而坚定,“臣女不想参与。”
“哦?”淑嫔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反而向前微微倾身,那盏孤灯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难道你不好奇,本宫为何偏偏选中你,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杜筠婉抿唇不语,但紧绷的身体已经泄露了她的在意。
淑嫔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杜筠婉耳边:“因为本宫刚好知道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关于你的母亲,沈熹薇。”
杜筠婉的心猛地一沉,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淑嫔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声音恢复了一种悠远的平静:“本宫入宫晚,未曾有幸亲见你母亲当年冠绝六宫的风采。但这些年冷眼旁观,从一些旧事和故人口风中,倒也拼凑出一些往事。你想听吗?”
杜筠婉沉默着,她知道,这很可能是陷阱,是淑嫔用来控制她的诱饵。
但,那是关于母亲的真相!
最终,追寻真相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顾虑。她没有回答,却缓缓地、几乎是僵硬地,在淑嫔对面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别急。”淑嫔却不急于进入主题,话锋一转,“在你母亲之前,不妨先王贵妃,以及她背后的王氏家族。”
“王贵妃当年尚未入宫时,她背后的太原王氏,便已是野心勃勃,一直梦想着将王氏的女儿送上后宫之巅。”淑嫔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当年,你母亲沈熹薇风头太盛,几乎夺走了所有饶光彩。可惜啊,她虽才貌双全,却是个过继到主母名下的庶女,在苇平府沈氏内部根基浅薄,背后没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撑。这样的人,就像一棵无根的花,开得再艳,也最容易被风雨摧折,被借来的刀,轻易剔除。”
杜筠婉脑中飞快转动,顺着淑嫔的话试探道:“娘娘的意思是……王氏家族,借了皇后娘娘沈熹兰这把‘刀’,来害我母亲?”
淑嫔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玩味:“真是聪慧剔透!一点即通。怪不得大殿下对你念念不忘,太子殿下更是为你神魂颠倒。”
然而,杜筠婉心中却生出更大的疑惑。
不对!
那夜在毓庆宫书房外,她亲耳听到皇后沈熹兰对太子萧祁昭否认了她害死沈熹薇!
皇后当时的痛苦与愤懑,不似作伪。
是皇后在撒谎?还是淑嫔的信息有误?亦或是,另有隐情?
杜筠婉心思沉了沉,决定按捺住这个疑问,暂且不表。她得继续听下去,看看淑嫔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引导她走向何方。
淑嫔继续道:“王氏买通帘时司衣局一个眼皮子浅的绣女,得知你母亲私下在绣制一块极其精美、欲送心上饶双面绣绢帕。他们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帘时正费尽心思想讨好太后、稳固自身地位的沈熹兰。你这位姨母啊,也确实有些本事,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位技艺几乎可以乱真的绣娘,依样仿制了一块。”
杜筠婉屏住呼吸。
“她们原本的算计,是想用这块仿制的帕子,构陷你母亲与当时已在朝中崭露头角、风评极佳的杜风杜司业有私情,彻底败坏她的名节,让她从云而落泥沼。”淑嫔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感慨,“可他们算错了一点,皇上对你母亲用情至深,远超旁人想象。即便见到那块暗示她心属他饶帕子震怒非常,却也未曾如王氏所愿,就此疏远厌弃你母亲。可惜啊!人算不如算,帝王的深情啊,有时是庇护,有时也是催命的毒药。”
杜筠婉默默听着,将淑嫔的话与自己已知的信息一一印证。
母亲与姨母沈熹兰曾一同学习双面绣,但沈熹兰在当年的绢花榜上并未展露此技,因此无人知晓她亦精通。她完全有能力仿制!而仿帕上将皇帝的私名“陌辞”改为父亲杜风的字“回”,正是构陷的关键!淑嫔所言,与郑司衣的法,渐渐拼合起来。
“后来,听闻杜司业于湖中机缘巧合救下不慎落水的你母亲,此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更是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淑嫔问,“此事,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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