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云低头看去,怀中的杜筠婉情况显然更糟。她不仅浑身无力,身体更是滚烫得吓人,像一团燃烧的火。原本苍白的脸颊缓缓染上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迷离,没有焦距,原本淡色的唇瓣此刻艳红如血,微微张合间溢出难耐的、细碎的吟叹,身体不安地在他怀中扭来扭去。
“解药呢?”萧祁云抬头,目光猩红地逼视王贵妃。
“别急呀,”王贵妃摇了摇头,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
她示意身边的嬷嬷,嬷嬷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折叠整齐的绢帛,走到萧祁云面前,面无表情地展开。
王贵妃的声音带着蛊惑与威胁,幽幽传来:“这是一份协议,上面写得很清楚。只要大殿下你点头,同意在上面签字画押,本宫即刻就给她解药,绝不为难。”
萧祁云强忍着晕眩和无力,侧目扫了一眼那绢帛上的内容,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弧度:“呵……竟不知,贵妃娘娘动作如此之快,已与北境达成了合作?让本皇子签字画押,同意运送黑鹰卫精锐入宫隐藏,只待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行逼宫篡位之事……贵妃娘娘如此‘尽心尽力’为本皇子谋事,竟还需要这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他刻意加重了“尽心尽力”四个字。
王贵妃倒是毫不掩饰她的意图,坦然道:“自然是要的。总得留些实实在在的证据捏在本宫手里,才好避免将来……免死狗烹,被大殿下你用完了就随手抛弃吧?”
她的笑容冰冷而现实。
萧祁云心中雪亮,王贵妃此举极其冒险激进,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引火烧身,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内心极度抗拒,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
可是……
他低头看向怀中痛苦喘息、意识濒临崩溃的杜筠婉,那双迷蒙的眼睛里映照着他扭曲的倒影,她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
“殿下... ...”临渊在一旁艰难地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可。
然而,看着杜筠婉愈发痛苦的模样,听着她无意识中溢出的、带着哭腔的呢喃,萧祁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猩红的决绝。
“拿笔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殿下!”临渊低呼,却无力阻止。
萧祁云接过嬷嬷递来的笔,那笔杆似乎也带着异常的温度。他强撑着软绵的手臂,在那份等同于催命符的绢帛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时,他似乎闻到一股极淡的、异常的甜香从墨迹中散发出来……
当他放下笔,立刻感到一股更加凶猛的热流从腹窜起,迅速席卷全身,与软筋散的药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意志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快速消融。
他猛地看向王贵妃,眼中充满了被算计的暴怒:“你!”
真是关心则乱,他竟没防到王贵妃在笔墨上也做了手脚!
王贵妃满意地看着绢帛上的签名,心地将其收起,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也就在这时,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身盛装,却面色复杂、眼神躲闪的王钰姝,低着头,步履迟疑地缓缓走了进来。她的出现,仿佛为这充满算计的混乱场面,落下了最后一枚关键的棋子。
“姝儿,”王贵妃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厉,“本宫最后一次为你铺路了。今日,定要好生‘伺候’大殿下。若是再像中秋夜那般搞砸了……”
她的话语刻意停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刮过王钰姝的脸:“本宫不介意,让王氏家族里其他更懂事、更有用的女儿,来取代你的位置。你,可给本宫记住了?”
王钰姝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压抑的哭腔:“是。”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袖,心中一片冰凉和混乱。原来姑母真正的目的,不仅要握住大殿下通敌逼宫的实证,更要借此机会,将她王钰姝牢牢绑在大皇子身边,生米煮成熟饭,有了事实,便可确保将来即便萧祁云登基,这后宫凤位,乃至未来的太子之位,都必须出自王氏。
姑母是要借她,将压了半辈子的皇后沈熹兰,彻底踩在脚下!
王贵妃满意地看着她畏缩的样子,示意嬷嬷将那份至关重要的绢帛收好。随即她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般,那几名一直候在旁边、搔首弄啄太监这才依依不舍,扭捏着退了出去。紧接着,一队身着冰冷铠甲、面无表情的侍卫鱼贯而入,肃杀之气瞬间冲淡令内靡靡的氛围。
两名侍卫径直走向瘫坐在地、紧紧搂着杜筠婉的萧祁云,毫不客气地伸手,要将意识模糊的杜筠婉从他怀中强行拉走。
“放开她!”萧祁云试图抵抗,但药力让他的手臂软弱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杜筠婉被拖离自己的怀抱,那抹刺眼的红色渐渐远去。
“放心,”王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传来,“她不会有事。只要大殿下你和姝儿先行了夫妻之礼,今夜,本宫就命人将她洗刷干净,完好无损地送到大殿下的床上,定让殿下享尽齐人之福,好事成双。”
她的承诺如同毒蛇在吐信。
另外两名侍卫则走向试图挣扎起身的临渊。
临渊目眦欲裂,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即便浑身无力,忠诚亦让他不肯束手就擒。
“退下!”萧祁云低喝出声,声音因压抑欲望而沙哑异常,“临渊,不得无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嘲弄:“贵妃娘娘如此‘盛情’,一片‘心意’,本皇子若是辜负了,岂不是太不识趣?”
他必须稳住局面,争取时间。
临渊死死咬住下唇,最终颓然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拖出令外。
沉重的殿门“哐当”一声被紧紧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彻底隔绝了内外。
华丽的寝殿内,烛火摇曳,熏香袅袅,此刻却仿佛变成一个精致而危险的牢笼。殿内只剩下浑身瘫软、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的萧祁云,以及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面色惨白的王钰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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