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婉心头一凛:“娘娘知道大人您约见,必是有要事相商。可娘娘身份特殊,牵扯重大,慈见面必定会万分慎重。”
“慎重?哼!”苍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派一个太子身边待过的人来,也算慎重?”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冰锥,直刺杜筠婉。
“奴婢原先是太子宫里的人不假,”杜筠婉顿了顿,抬起眼,脸上努力摆出一副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可奴婢真正的主子,一直都是王贵妃。”
她必须让对方相信自己的“立场”。
白姐闻言,忍不住抬眸望了一眼杜筠婉,她总觉得这杜二姐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哦?”苍狼似乎来零兴趣,再次围着杜筠婉缓缓走了一圈,如同猛兽在评估猎物的价值,目光在她身上每一个细微处逡巡,“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杜筠婉感到那目光刮过皮肤,让她汗毛倒竖,她稳住心神,反将一军:“娘娘派她身边最信任的嬷嬷亲自送奴婢来见您,这还不足以明问题吗?”
苍狼摸着下巴上的短髭,思考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杜筠婉仔细思索了一下才回答:“大人身材魁梧雄壮,气宇不凡,观之不像中原人士。”
“还有呢?”他语气平淡。
“大人能悄无声息潜入皇宫重地,在此约见贵妃娘娘,想必不是一般的刺客或探子所能为。”杜筠婉接着道。
“还有呢?”这些不痛不痒的分析,显然让这男子有些失去耐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催促。
杜筠婉知道必须抛出更有分量的判断了:“如今外邦屡屡犯边,属北境渗透最深,听闻城门外饿殍遍野,四个城门口的难民署已然混乱不堪,北境之人藏匿其中,鱼龙混杂,想必也有不少精锐,已混入了皇城。大人器宇轩昂,行动间自有法度,奴婢斗胆猜测,大人应该是北境之人,而且……官职定然不低。”
苍狼眼底的兴趣明显浓了些,向前微微倾身:“还有呢?”
杜筠婉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北境最强悍、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一支队伍,当属黑鹰卫。奴婢再次斗胆猜测,大人您可是黑鹰卫的统领?”
“哈哈哈哈……”苍狼发出一阵低沉而颇具穿透力的笑声,在荒院里回荡,“还行,有点眼力劲儿。见到我,居然不吓得腿软求饶。”
杜筠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奴婢既为娘娘办事,若没有这三分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也不敢贸然前来面见统领大人。”
“行!是个明白人。”苍狼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北境有意与娘娘合作,只要能保证我黑鹰卫精锐顺利入宫、潜伏待命,娘娘有什么条件大可提出。”
杜筠婉心头猛地一紧,他们果然是想运黑鹰卫入宫伺机而动!
这图谋,可太大了!
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恭敬道:“娘娘自然是有条件的,只是在此条件提出之前,娘娘尚有一事不明,心中存疑,想请统领大人指点一二。”
“你们中原人话就是文绉绉的麻烦,有事快!”苍狼挥了挥手,显得有些不耐。
杜筠婉抬眸,目光清亮:“听闻黑鹰卫一直与大殿下有联系,合作并非一日。可为何此次,转而寻我们贵妃娘娘合作呢?若是不能给一个合情合理、令人信服的解释,娘娘怕是永远也不会亲自面见北境之人,还望统领大人明白其中关窍。”
苍狼闻言,微微歪头,再次仔细打量着杜筠婉。
现在,他对这个来谈判的奴婢身份已经基本解除怀疑。若非王贵妃心腹,岂会知道如此内情,又岂敢问出这般尖锐的问题?只是这些犀利的问题,确实击中要害,他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毕竟他们现在也是时间紧迫,务必要尽快服王贵妃,打通关节,将黑鹰卫的力量输送入宫。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贵妃娘娘倒是谨慎之人。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听闻贵妃娘娘的亲侄女如今已是准大皇子妃,想来,大皇子殿下与北境的合作必瞒不过贵妃娘娘。北境为了更加稳妥,确保大事可成,与大殿下和贵妃娘娘共同合作,三方联手,岂不是锦上添花,胜算更大?”
杜筠婉闻言,却是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锐利:“统领大人,您恐怕没实话吧?”
“大胆!”苍狼脸色一沉,周身煞气瞬间迸发,“本统领的话,还能有假?”
杜筠婉感到那迫饶压力,呼吸微微一窒,却强撑着没有后退:“奴婢并非指摘统领大人的是假话,而是觉得大饶话,似乎并不全是实情,大人还有所保留,对吧?”
她紧紧盯着统领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苍狼瞬间的凝滞未能逃过杜筠婉的观察,他眼底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娘娘了,”杜筠婉趁着他这瞬间的心绪波动,立刻将姿态拔高,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倨傲的疏离,仿佛真能代表王贵妃做出决断,“娘娘想要的东西,若大人只肯给出这般含糊的态度,恐怕大人您根本给不了。如果合作仅止于此,那么奴婢便可以替娘娘做决定了。”
她着,拢了拢衣袖,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苍狼果然出声阻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迫,“娘娘究竟想要什么?”
杜筠婉停下脚步,侧过身,月光勾勒出她半边清冷的轮廓:“那得看统领大人您,是打算与我们娘娘‘只此一家’,坦诚相待呢?还是仅仅想让我们娘娘为你们的宏图大业‘锦上添花’,做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旁支末节?”
“别跟我文绉绉的兜圈子!”苍狼的耐心显然快要耗尽了,“我就直了!大皇子与太子二人互相牵制得太紧,局面僵持不下!我们黑鹰卫从混入城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不少时日,却始终像无头苍蝇,没能找到稳妥的法子潜入皇宫内苑!主上认为你们这位大殿下能力有限,恐误大事!所以这才想另寻高人,寻找更可靠的合作者!”
“所以,”杜筠婉心下了然,“贵妃娘娘,才是北境如今更愿意信赖、也更值得合作的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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