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通明。
被俘的死士被铁链捆在柱子上，卸掉的下巴无力地耷拉着，涎水混着血丝滴落在前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仍死死盯着门口，直到萧祁昭的身影映入眼帘。
张霖泉已经候在那里，见萧祁昭进来，立刻躬身行礼。
“搜身。”萧祁昭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人，目光如刀。
长空立即上前，利落地剥开死士的夜行衣。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那人毛囊甚为发达的胸膛暴露在烛光下，毛发间隐隐约约露出一只展翅的黑鹰纹身。
鹰眼处刻意雕琢成一颗的红珠模样，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仿佛真的在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萧祁昭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标记他认得，北境黑鹰卫，皇室直属的死士组织，只听命于首领一人。
随即，他起身走到死士面前，伸手就要去抚那个红珠。
“且慢。”张霖泉突然出声，先一步挡在萧祁昭身前，枯瘦的手指按住萧祁昭的手腕。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银针，在红珠边缘轻轻一挑，针尖立刻泛起诡异的蓝光。
“淬了毒的。”张霖泉有些后怕，捻着银针在烛下细细看来，“若殿下方才亲手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萧祁昭认真地点零头，随即用帕子裹住手指，抚过那处纹身后，将那颗红珠抠了下来。
丝帛上立刻沾了新鲜血迹，他垂眸凝视着帕中诡异的血色，忽然轻笑出声：“北境的噬心毒，见血封喉。”
张霖泉微微点零头，似有预感一般，垂眸瞟了一眼那个死士。果然，他的唇色越来越乌。
萧祁昭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死士，而后指尖一松，染血的帕子飘落在炭盆里，窜起一簇幽蓝色火苗。
书房顿时死寂，只听得炭火噼啪作响。
“好一招连环计。”张霖泉的银针悬在半空，烛火照不进他紧缩的瞳孔。
这位三朝老臣此刻终究是失了从容：“若殿下方才贸然触碰毒珠，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若侥幸未死，拿着这证据面圣……”
“父皇体弱，这红珠若是呈到父皇面前，后果不堪设想。”萧祁昭拧了眉，随即又很是不解，接着道，“皇兄针对本宫也就罢了，他没有理由加害父皇啊？”
“兴许……”张霖泉微微叹息，“这不是大殿下的主意。”
这话，萧祁昭也是认可的。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死士，那颗红珠自打抠下之后，毒素便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
“果真是黑鹰卫……皇兄真是好大的本事！”萧祁昭轻声念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不顾国体、枉顾民生，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取而代之吗？”
张霖泉捋着胡子思索着什么，良久才道：“此事非同可，殿下打算如何做？”
萧祁昭闻言，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把弯刀，刀身上同样刻着微的鹰纹。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那个标记，眼神渐冷：“皇兄这是打定了主意，想要本宫的命啊……”
长空面色凝重，接过萧祁昭手中的弯刀，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殿下，证据确凿，我们将此事上报皇上吧？”
萧祁昭抬手制止他继续下去，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咚……咚……”
已经四更了。
张霖泉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可他似乎有很多顾虑：“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可想好了接下来要如何做？”
“勾结外党，终究是法不容情！此事……”萧祁昭微微眯起双眼，眼神如寒星般锐利，直射窗外那无尽的黑暗，仿佛要穿透夜幕。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若此时贸然上报父皇，一来恐惊了龙体，二来证据虽有，但幕后之人牵涉甚广，又有外敌深藏暗处，恐会打草惊蛇，若是逼得太紧再狗急跳墙，恐目前我国的势力应付不及。”
张霖泉微微点头，捋着胡须沉思道：“殿下所言极是。大殿下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堂动荡。”
“想必启用黑鹰卫，也是为了隐藏他自己参与此事。”萧祁昭握紧了拳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接着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将计就计。他们不是想置本宫于死地吗？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罢，他转头看向长空，吩咐道：“长空，你即刻派人密切监视大殿下的一举一动，他身边的人，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都要向本宫汇报。”
“是，殿下！”长空领命，眼神坚定。
“等等。”萧祁昭又叫住他，“此事务必心行事，切不可暴露行踪，若是打草惊蛇，本宫唯你是问。”
“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长空抱拳认真道。
萧祁昭回眸，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奄奄一息的死士，此刻他的呼吸愈发微弱，生命正在快速消逝。
他微微皱眉，蹲下身子凑近那死士，低声道：“自古以来，兔死狗烹，也不知你的死，可让你的主子有片刻的怜惜？”
死士费力地抬起眼皮，用仅剩的一丝力气，冷冷地看了萧祁昭一眼，随后“噗”地吐出一口黑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萧祁昭站起身来，看着死去的死士，冷哼一声：“哼，倒是条忠心的狗！”
张霖泉走到萧祁昭身边，他眉头紧锁，额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这人一死，线索又断了。”
萧祁昭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缓缓道：“将这尸体好生保存，也许日后会成为关键证据。另外，本宫已派人暗中调查黑鹰卫在京城的据点，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到更多线索。”
“若是能拔除他们在京城的据点，最大的隐患便能化解。”张霖泉应道。
萧祁昭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过了许久，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窗外的鱼肚白，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有什么阴谋，本宫都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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