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门,后堂书房。
张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
房门紧锁,窗户用帘子遮得严实,不透光亮。只有书案上一盏油灯,火苗在跳动,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他面前摊着一张信纸。
一张普通的信纸。
上面,一个字都没樱
可就是这张白纸,却让这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刑部侍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那张纸。
纸是干的,没有异样。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一股纸墨味,什么都没樱
可他知道,这上面一定有字。
送信的人是个杂役,是瑾华商号那边派来送采购清单的。可当他接过信封的那一刻,那杂役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屏退左右,拆开信封,看到的就是这张白纸。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戏弄他。
可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不对!
这不是戏弄!
这是警告!是试探!
谁?到底是谁?
张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是朝中的政敌吗?他们发现了自己和影子宗的联系,用这种方式来敲打自己?不可能!这件事除了影子宗的核心高层,不可能有外人知道。自己行事一向谨慎,从未留下把柄。
那是……影子宗内部?
这个念头一出,张泰的心脏猛地一抽。
是屠夫大人在试探自己的忠心?还是宗内有别的派系,想拿自己开刀?
他越想越心惊。
影子宗内部的残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认定为叛徒,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下场只有一个——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不行,不能再等了!
张泰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无论是谁,这封信都意味着他已经暴露在别饶视线之下。而那口铁箱,装着无数人身家性命和影子宗核心机密的铁箱,就藏在自己府邸的密室里!
这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他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不再安全。
必须转移!
可是,能转移到哪里去?
屠夫大人前几日才离开京都,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他务必看好铁箱,冬至之前绝不能出差池。现在擅自转移,若被屠夫大人知道了,一样是死罪!
怎么办?怎么办?!
张泰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走到油灯前,鬼使神差地将那张信纸凑到了火苗上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然而,就在热气拂过纸面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淡黄色的字迹。
张泰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永利赌坊,五万两银。”
轰!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灵盖上,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尘封五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五年前,他跪在永利钱庄的管事面前苦苦哀求。
五年前,他被逼到绝路,准备悬梁自尽。
五年前,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免去了他的债务,也夺走了他的灵魂。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堕入深渊的开始。他以为除了他和影子宗,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现在,这个秘密被人写成了一封信,送到了他手上。
张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完了……
全完了……
对方连五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明他们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
这不是试探,这是威胁。
他不再去想对方是谁了,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自救。
屠夫的怒火固然可怕,但眼前的威胁更致命。
必须转移!立刻!
张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充满疯狂和决绝。
他冲到门口,拉开房门,对门外的管家用嘶哑的声音吼道:“备车!快!把后院那辆青布马车备好!另外,叫上府里所有护院,带上家伙,今晚有要事!”
管家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老爷!”
张泰转身回到书房,将那封信和那口铁箱从密室里取出来。他死死抱着铁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必须在对方动手之前,把这东西转移到城外一处只有他知道的据点去。只要铁箱还在,他就还有和影子宗谈判的资本。
……
同一时刻,京都城南一处茶楼雅间内。
赵铭正品着茶,听李默汇报。
“先生,信已经亲手交到张泰手上了。”
“他有什么反应?”赵铭放下茶杯,淡淡问道。
“送信的兄弟,他刚开始还镇定,但把自己关进书房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侍郎府就乱了。灯火通明,人仰马翻,看样子是准备连夜出城。”李默语气里带着兴奋。
一切都在先生的预料之郑
赵铭笑了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向侍郎府的方向。
“鱼儿上钩了。”
他转过身,对老周道:“老周,可以收网了。按之前计划好的,动手吧。”
“先生放心!”老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兄弟们早就等不耐烦了。保证让他连人带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记住,”赵铭叮嘱道,“动静要大,但手脚要干净。我们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见财起意的抢劫。不要伤人性命,尤其是张泰,他还有用。”
“明白!”
老周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郑
李默看着赵铭,忍不住问道:“先生,您是怎么确定张泰看到信后一定会选择转移铁箱,而不是向影子宗求援呢?”
赵铭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道:“因为我给他的不是选择题,而是催命符。”
“一个做贼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是被人抓住把柄。”
“那如果这个把柄不仅能让他身败名裂,还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呢?他会怎么做?”赵铭看着李默,“他不会去求援,因为他不知道是谁抓住了他的把柄。万一求援的对象就是想弄死他的人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跑。”
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所谓的忠诚不堪一击。
子时,一辆青布马车在十几个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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