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彩蝶曾问过云行一个问题:“师父,你啥时候给我收个师弟呀?我也想有个人可以使唤。”
听了彩蝶这话,云行有些哭笑不得,揉着她的脑袋道:“我收徒弟,难道就只是为了给你使唤吗?”
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竟来得如此之快。
这一日,云行与红漪外出散步,看到几个孩子围在路旁,吵吵嚷嚷的,也不知在做什么。两人相视一眼,便走了过去。那几个孩子看到云行,就跟见到鬼一样,叫嚷着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蹲在路旁,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个不停。
那少年身旁放着一根扁担,扁担一头拴着个米黄色的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另一头的铁钩上挂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有块大石头,石头底下压着许多碎掉的鸡蛋,蛋清蛋黄流了一地。
红漪蹙眉道:“是那几个孩子干的吗?这也太过分了!”
云行蹲下身,什么也没,只是伸出手,在少年蓬乱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那少年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云行,红红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
云行缩回手,轻声问道:“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
那少年用手背揩去眼泪,哽咽道:“我哭不是因为被他们欺负,也不是因为打架吃了亏,我只是……心疼这些鸡蛋。”
他转过头,看着竹篮里被打碎的鸡蛋,眼泪又如泉水般涌将出来,口里道:“我跟奶奶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积攒下这半袋米和这一篮鸡蛋,本想送去给云大侠,谁想就遇上了这几个白眼狼……”
云行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的这个云大侠,可是云门的门主云行?”
那少年点零头,道:“上地下就只有这么一个云大侠,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云行扭头看向红漪,红漪抿嘴一笑,道:“看我做什么?我可不姓云,更不是什么大侠。”
她弯下腰,向那少年道:“来也巧,我刚好认识你口中的那位云大侠……”她瞥了云行一眼,又笑眯眯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给云大侠送东西呢?”
那少年抽了抽鼻子,一脸认真地道:“我奶奶病了,因为家里太穷,别的大夫都不肯给奶奶看病。眼见奶奶病情日益加重,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急得团团转,却也束手无策。后来听云大侠新开了一家医馆,还请来了包神医亲自坐诊,不但看病免费,就是抓药也比别处便宜。我心想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多半是假的。可奶奶已经病入膏肓,我即便不相信,也还是带着奶奶来了。
包神医问明了症状,又给奶奶把脉,然后就让丁玲姐姐抓药。我付钱给她,她只拿了一个铜板,还:‘我只收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拿回去,给你奶奶买点补品。’我:‘多少就是多少,抓了这么两大包药,只收一个铜板,这怎么能行呢?如果我带的钱不够,可以先欠下,等爷爷回来,我再给你送来就是。’包神医听见了,就:‘让你拿回去,你就拿回去。云少主有的是钱,不差你这仨瓜俩枣。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等你奶奶病好了,家里有余钱了,再送来就是。’
就这样,包神医亲自给奶奶看病,还给抓了两大包药,然而就只收了一文钱,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在家的路上,奶奶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云少主可真是活菩萨呀!’
奶奶吃了药,气色明显转好。就连村里的人都,包神医果然名不虚传,那么重的病,几服药下去,就已经好了大半。
吃完那两大包药,我又带奶奶去抓药。包神医询问了奶奶的近况,又帮奶奶把脉,看舌苔,然后又让丁玲姐姐抓药。丁玲姐姐还是跟上次一样,只收了我一个铜板。我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也跑了几十,甚至上百家医馆,从来没有一家像他们这样,真正把治病救人放在第一位。也许奶奶得对,云大侠他真是活菩萨……”
听到这里,云行忍不住自嘲道:“谁家活菩萨挨骂?我看他倒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那少年听了这话,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来,圆睁双眼,死死瞪着云行,一字一字道:“不许你骂云大侠!”
云行一怔,道:“我骂他了吗?”
“你骂了!”刚才还埋头呜咽的褴褛少年,此刻双拳紧握,眼神凌厉,竟显露出了与当前年龄极不相符的惊人气势,“我听得很清楚——你骂云大侠是丧家之犬!我不许你这种话!云大侠是活菩萨,不是什么丧家之犬!”
红漪想要帮忙解释,云行忽然站起身来,肃然道:“对不起,我为刚才的话道歉。云大侠或许不是活菩萨,但也绝不是什么丧家之犬。一个不畏强暴,坚守正义的人,也不该做丧家之犬。”
那少年听了这话,缓缓松开拳头,语气也软了几分:“看你这么诚恳道歉,我就原谅你了。以后你可不能再那种话了,云大侠是我的榜样,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他的坏话。”
云行含笑点头:“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红漪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云行一下,声道:“你还要瞒他到什么时候?”
云行冲红漪挤了挤眼睛,又向那少年问道:“你给云大侠送东西,就是为了感谢他帮你奶奶看病吗?”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那少年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低头道,“上次爷爷回家,同会对云门下了贸易禁令,不许任何商户或个人跟云门有贸易往来;还云门买不到粮食,最多只能撑两个月。爷爷走后,奶奶就对我:‘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云少主帮了咱们,咱们也得帮他。’于是,我跟奶奶省吃俭用,攒下了这半袋米和这一篮鸡蛋,眼看就要送到了,谁想就遇上了那几个白眼狼……”
云行打岔道:“你为什么总喊他们白眼狼?”
那少年冷哼了一声,道:“他们跟我一样,也都受过云大侠的恩惠。如今同会再度提高了粮价,他们没胆量去跟同会理论,就把气全撒在了云大侠身上,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云行点零头,没什么。
那少年又自顾自道:“我挑着担走到这里,听见他们几个正在那里骂云大侠,我就忍不住了他们两句,他们不但不以为耻,反而我勾结云门,还要去同会告我。我气不过,就跟他们打了起来。他们人多,但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是对的。可那几个白眼狼不讲武德,趁我不注意,搬起一块大石头,丢进了竹篮里,把我跟奶奶辛苦攒的鸡蛋全给砸碎了。”
他抽了抽鼻子,又继续道:“我知道,这点东西对云门来,根本不算什么,可这是我跟奶奶省吃俭用,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如今鸡蛋全碎了,我要怎样去见云大侠呢?回家要怎样跟奶奶交代呢?”
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滚落,一粒粒砸在他满是补丁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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