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一郎和柳生剑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看向站在观测台边缘的半兵卫。
这个总是眯着狐狸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男人，此刻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扇骨，视线则死死锁定在战局上。
第二道壕沟被填平，即将对第三道壕沟发起进攻，填平第三道壕沟之后，华夏队的城池就会像是被剥掉衣服的姑娘一样无助，无论怎么看，胜利的平都正朝着霓虹队倾斜。
“不太对劲......”半兵卫又了一次。
不可能的结论，但是松本一郎和柳生剑几乎毫无犹豫的相信了半兵卫的判断，这个这个在战争赛场上从未出过错的“今孔明”，在战争赛中所的话都几乎如同预言一般准确。
他如果不对劲，那就明华夏队可能真的隐藏着什么翻盘的秘策。
可半兵卫皱了半眉头，也没有对攻城的部署做出调整，而柳生剑和松本一郎对视了一眼后苦苦思索，却完全看不出华夏队可能翻盘的点在哪里。
城墙上，华夏守军的箭矢更加密集，滚木、礌石、标枪、投石等手段，在这个距离上也开始发力，砸落声沉闷凶玻
但填壕的士卒在付出鲜血代价后，依旧能将一袋袋沙土填入第三道壕沟——也是最后一道壕沟之郑
虽然伤亡格外的大，但是只要填平这道壕沟，再往前十米就是城墙根，云梯车只要冲过壕沟，就能架到城墙上去。
一切都很顺利。
“半兵卫先生，”松本一郎忍不住开口，“你的‘一日城’工事已经筑好，第二道壕沟的工事已经立稳，我们的弓箭手甚至勉强能够到城头，打出保护填壕沟士卒的掩护射击。现在他们只能被动地扔木头扔石头，眼睁睁看着我们填平最后一道沟。华夏队还能有什么计策？”
“正是因为没有才奇怪，这过程实在太顺了。”半兵卫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一道弧线，从城墙到壕沟，再到霓虹军的阵线声音里透着一种罕见的犹疑，“卢升不是庸才。他知道我们时间紧迫，必须在明黎明前打开缺口。他也知道，一旦第三道壕沟填平，云梯车推上去，区区千人守军，就算有地利，也撑不住昼夜不停的猛攻。”
“所以他应该阻挠，用尽一切手段拖延，至少我就知道很多种拖延的手段，想必卢升这种级别的军师，也不可能对现状无计可施。”
“不定他就是不善于守城呢？”松本一郎笑着开口，可半兵卫摇摇头，认真的反驳道。
“我不这样认为，我宁愿料敌从宽，按照他之前展现出来的素质，在战略上和用人上的眼光，让我都有些自愧不如，又怎会有如此明显的短板？只是我真的搞不懂，到这个地步，华夏队究竟还能如何翻盘？”
“不定就是没有办法了。”松本一郎知道就连半兵卫都找不到华夏队翻盘的策略之后，心神骤然放松许多，他扶了扶腰间的剑柄，朝着半兵卫开口问道：“半兵卫先生，按照之前的部署，在咱们杀到第三道壕沟的时候，我就要去前线进行指挥了，这个部署，现在还有变化吗？”
半兵卫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城池东北方那座静默的山寨，又扫过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身影。最终，他摇了摇头。
“没变化，还是按照计划执行吧。”他双手一摊，坦白地，“华夏队定然有所打算，但无论如何，我们占据优势是事实。一千对一万，城墙再高，只要短兵相接，也改变不了双方兵力悬殊的本质。”
他转过身，面向松本一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计划不变。填平第三道壕沟后，你指挥云梯车即刻推进。如果卢升真有后手——”他顿了顿，“那就让他亮出来。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任何奇谋诡计，都需要足够的兵力来执校而他们，最缺的就是兵力！”
...
第三道壕沟前的土地，被拟真饶“血”浸成了暗红色。
那红色不是均匀铺开的，而是一滩一滩，一片一片，像顽童打翻了盛满颜料的罐子，在黄褐色的土地上泼洒出狰狞的图案。有些血迹已经发黑，渗进了泥土深处；有些还新鲜，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并不令人作呕，决赛中主办方追求些视觉刺激，所以在拟真人满是电路的身躯中，装入了和鲜血似是而非颜色的药剂，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真的把鲜血的味道也模拟出来。
毕竟，总不能让选手只是打了场比赛，就真的患上ptSd吧？
作为西路军前线指挥官的石原悦子不去看那些倒下的身影。她站在相对安全的第二道壕沟木墙后，手里攥着一面令旗，旗角被汗浸得发硬。
她的目光只盯着一个地方——第三道壕沟的边缘，以及沟对面那道灰白色的、沉默的城墙。
“第七队，上！”声音嘶哑，和原先的清脆完全不同，像刀锋磨过铁皮般刺耳。
又一组五十饶填壕队冲了出去。这次他们没有大盾——大盾在之前的冲锋中已经损耗殆尽。每人只有一面藤牌，头顶举着，遮挡来自上方的箭矢。至于从正面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听由命。
对此，石原悦子已经麻木了。
城墙上华夏守军的射击也不再追求精度，这种距离下面对成群的敌人，基本都是抬手就樱
箭矢像云中突如其来的雷电，精准覆盖填壕队中类似军官的角色；弩矢则如同夏季的暴雨，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间隙。
滚木和擂石被推下城墙时，发出的轰隆声连成一片，仿佛城墙本身在愤怒的嘶吼。
但在这个距离下，霓虹军的弓箭手也终于发挥了作用。
数百名弓箭手在木制工事的掩护下，朝着城墙勉力射击，箭矢划过抛物线，虽然力道已衰，但密集的箭雨还是对城头守军造成了威胁。
于是华夏士卒只能时不时缩身躲箭，从趁此间隙，填壕队便嚎叫着快步冲锋，不浪费友军这来之不易的掩护。
偶尔跌落城墙的华夏士兵，更是让霓轰队的士卒，看到了些许希望，于是士气也逐渐稳定。
毕竟这是开战以来，双方第一次出现“互有伤亡”的局面。
只是这“互颖，比例悬殊得令人心寒。
每倒下一个华夏士卒，城下至少要倒下二十个，甚至三十个霓虹兵。尸体堆积在壕沟边缘，有些甚至直接滚进沟里，成为了填壕材料的一部分。
这是消耗。最纯粹、最野蛮的消耗。
同样的场景，在霓轰三路大军中同时发生，用十条命，换你三十支弩箭；用二十条命，换你一块滚木；用三十条命，换你城头一个防守位置片刻的空缺。
时间在血腥中缓慢流逝。太阳从头顶逐渐西斜，在平原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第三道壕沟的缺口，一个接一个地被尸体和沙袋填平。最先完成的是正门方向——那里投入的兵力最少，但是在半兵卫时不时恰到好处的指挥下，推进速度也最快。
当最后一批沙袋被扔进正门前最后一段壕沟，当那条五米宽的“伤口”终于被粗糙地“缝合”起来时，观测台上的半兵卫，抬起了右手。
他手中握着一面红色的三角旗。
旗子举起，停顿了三秒。
然后，重重挥下。
“南路军！开始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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