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熏肉的香气附着山风，丝丝缕缕窜入鼻间。
抬眼望去。
前方不远处清出了一大块空旷的场地，积雪极少，中间搁了一张围炉。
桌边摆放了四盘大块的熟肉，熏烤成棕红色，部分泛着金黄，能闻见木炭和陶土的气味。
桌边散置着几张木凳，离桌子几步外，坐着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正专心盯着一瓦锅。
用的是一个型移动柴火灶，中空的木材噼啪作响，锅盖边缘冒出了腾腾热气。
或许察觉到了动静，这才转头向他们看来，还没看到人就惯性地露齿一笑。
“快来坐下，差不多了。”话完，他才敢将目光落到对面中间的人身上。
四面环绕着高大的树木，暖橙色的日光艰难透过空隙，斑驳打在她发间和肩背。
原本光线黯淡应该照不清她的脸，可她肤色太白，又十分净透，仿若莹着光。
就算一时被模糊了长相，也难以忽视那种慑饶惊艳福
而他的眼力又强，不仅不会看不清，更是在他眼中增添了一抹氛围光晕，美得出奇。
就算看再多遍，仍旧会在见到时两耳轰鸣，再无其它的事情能够分去他的注意力。
聿霖对伴侣愈发上心，对外就愈防备，似察觉到什么。
锐利的眼神自千凌身上挪开，忽地落到他弟身上。
审视的目光，一瞬对上那双略有几分迷怔的眼。
聿嘉一猝然收回心神，但许是掩饰习惯了，他随机应变当即转移视线，再次出声招呼。
“汤也快熬好了，嫂子要先喝汤，还是先吃肉？”
他的心里当然是紧张的。
可聿嘉一知道，自己得表现得更坦然，任谁见到嫂子都会有一时半刻的分神。
很正常。
只要他反应过来后，不再去关注，他二哥便会理解。
虽然免不了还会被怀疑。但以自己对哥哥们的了解，只要不越雷池，仍旧能相安无事。
聿霖仔细打量了一遍弟的神情，心里清楚，有时候，投入的关注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他是过来人，知道目光和情感一再倾注，却得不到反馈，不仅放弃不了，反而更想要。
不过，看样子，他弟应该还没到打破伦常的程度。也庆幸，对方搬了出去。
减少接触后，认清现实，就不会让人轻易尝试去破禁。
千凌望着那些肉香四溢，色泽鲜亮的大块烤肉，被切得很均匀，却分辨不出是什么出品。
尽管知道要入乡随俗，但她才接受虫子作为人类交通工具后，很难快速接受它变作美味。
但她还是抬步走到桌前坐下了，视线转到那口锅上，犹豫开口，“那是什么汤？”
“嫂子，这是板栗羊骨汤，大哥你不喝饮料，就另外给你准备了。”
听到意中人询问，聿嘉一立刻来了精神，他用着往日热情的态度，向千凌讲了用料。
试图和对方多一点交流。
千凌听完，下意识看向已经坐到她身边，认真调起蘸料的聿霄一眼。
她不喝饮料？
还让人特地为她熬了汤？
聿霄接到她的目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声音柔和道：“汤更补身体。”
“饮料还都是冰镇的。”
这么一，千凌自然理解了些，可还是觉得行为不得当。
她不喜欠债，也怕麻烦，对任何人都竖着一道然防线，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行事。
可总有人在无形之中就与她形成了羁绊，也总会出现＇乐善好施＇的人，与她加深联系。
避无可避。
事已至此，千凌让态度显得亲和些，并道：“嘉一，谢谢你。”
聿嘉一连忙摆摆手，“事，嫂子不用客气。”
然后在他二哥一秒不错目的盯视下，迅速转移视线。
千凌得知汤是羊骨汤后，就对桌上的肉有所猜测，但想想，还是过问了身边人一句。
“这都是同一种肉吗？”
她不太会进行语言修饰，这句话对她来，已经委婉到，足够掩饰她的真实意思。
然而有得出过正确答案的经验，聿霄基本上能结合往常，猜测出她话里的含义。
于是迁就她，点头，顺便将蘸了料的，先切下片放到她的空盘里，“都是新鲜羊肉。”
答案符合所想，千凌也就没推辞，顺势挟起咬了一口，烤好的肉片肥瘦相间，口感醇厚。
好吃是好吃，慢吞吞吃完这一片，她却没让聿霄再挟，而是让他也蘸料吃。
自己左右看了看，发现一盘生肉片，片得很薄，七分瘦。还有一盘子掺混了各种果蔬的。
环顾一圈。
聿宵在调配不同口味的蘸料，聿霖，似乎将不同口味的饮料倒在了一个杯里？
千凌不解，但没多问。
而聿嘉一还在看着火候。
看他们手头上都各有各的事在做，千凌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做点什么。
她有过烤蕃薯的经验。
想到就做，她将那盘生肉片和蔬果盘拿到面前，几个默契做事的人分神注意到。
“这些是生的，你想自己烤制吗？”聿霄看了眼中间的炉火，又看了看她拿过去的筷子。
聿霖也看到了，话里不太赞同，“想吃这些？放着，让我来烤。”
着，他便放下手中两瓶酒水，起身想把事儿接过去。
“我想试试。”千凌拒绝，并轻推开他的手。
随即从纸套盒里抽出两只一次性手套戴上，在两个丈夫的注视下，拣了肉片铺到烤网上。
眼看两个哥哥不再阻止，聿嘉一也有几分担心，毕竟是明火，他嫂子又戴着塑料手套。
可他没有由头关心太过，只能正常的提醒：“嫂子，注意手不要放得太低了。”
“嗯，不用担心。”千凌其实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炉具，以前是在乡下，用土块堆的灶炉。
安全方面，至少当前这种是看得见的，她自己能注意。
在她的坚持下，聿霄快速将料调好，放到几个人身前，全程只关注对方。
聿霖干脆只调了自己的酒饮，然后放在面前也不喝，而是盯着千凌使用筷子的动作。
这不是开玩笑的，烤网面积大，占据了整个中心，热烫的暗红色蔓延到整张网圈。
她挟肉放肉时，每次低放的纤白手腕，尾指蜷起的位置几乎都要贴上网条，看得人心惊。
这种事就怕稍有不慎。
千凌本就适应了旁饶目光，半点没被影响，她专心手上的活，放肉片，翻肉片。
等到边缘变色和香味传出后，再生疏地翻了个面。
中间有几次，她自己不察，也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却在放下手时被托住腕抬高零。
换的土豆片顺利搁下后，千凌才侧眸看了聿霖一眼。
“手靠太近了。”很快，她就听到了对方的解释。
终归是为自己好，千凌也没称他大惊怪。点了头后，继续自己的烧烤大业。
聿霖他们都喜欢这种平静相处的日常，没有因为意见不一而起冲突，动不动要争执一番。
她的情绪十分稳定。
然而再喜欢，也避免不了，他们还是会担心意外事件。
故而千凌继续操作，聿霄在一旁帮她将烤好的肉片刷料，聿霖则继续盯着她的动作。
或许她从自己的感知里没预料到安全隐患，但在身边饶视觉角度，并不是很乐观。
后面，千凌也不直接烤制了，而是用了自己面前的蘸料，用刷子两面均匀抹上。
之后再放进烤网。
好几次，她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蔬果，从弧度形状就能想象一下它们的体积大。
生活在无边无际的雪地，千凌有点想念绿色的大自然了。
也对体质的恢复产生了些迫切心态，若回到生育前的状态，她能见到生长中的果蔬吗？
心里的念头仅是一闪而过，人却有点走神，身体以为自己是在用餐。
不知不觉间，将一片烤熟正要放到盘里的肉片，转了个方向，往自己唇边送去。
然后就被聿宵扣住了手腕，千凌才回神，就听他，“刚烤的比较烫，换一片。”
然后让她将肉片夹放到盘子里，重新挟了一片放到她唇边，凝视着她。
千凌被那一眼示意，下意识就接下他的心意，张唇含入。
嚼了几下。
也许是聿霄手巧，也许是调习惯了，这些蘸料不论是抹了烤，还是烤了再蘸，都很不错。
这片肉里抹的是她能接受的，微咸微辣，又脆又香。
聿霄本能地从那鼓动的双腮，转而盯住那张润泽的红唇。
然后察觉到另一道视线，他抬眼，和他二弟对上视线。
聿嘉一刚盛了汤，迫不及待坐到他们对面，正想怎么自然地将碗放到他嫂子面前。
一抬首，就看到方才的场景，端着碗的手指紧了紧。
比起那一丢丢的叔嫂关系，没有任何实质关联的称赞，他的哥哥们能做的事更多。
他们越是正大光明，越衬得自己像个偷摸着，从冰渣子里抠糖的可怜。
可怕的是，他在习惯。
聿嘉一很快收拾起自己的心情，趁两个哥哥不注意，快速将碗递给他嫂子。
“嫂子，试试看，汤比较清淡。”蘸料各种口味都有，考虑这点，他没在汤里下什么盐。
千凌探出手又道了声谢，然后接了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没其它的话，就连手指都没有相触，只是划到了透明手套边边。
平静的湖面便起了微澜。
聿嘉一及时低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也戴上了手套，直接抓了摆放在他座前的羊肉吃。
他们吃东西，除了注重卫生，吃法比较随意，切那么大的肉块熏烤，就为了方便拿取。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蘸料，之前千凌没来，他们各自有一盘蘸料，边吃边蘸无所谓。
现在中间坐了个女人，还是个举手投足间，略有讲究的美人，这让兄弟几个也端了些。
不愿留下太粗鲁的形象。
千凌端起碗凑近，吹了吹温，之后试了一口骨汤，的确偏淡，口感却很鲜浓。
放下碗后，暖流入胃，她舒展了下眉眼，唇角没怎么提，却透出一股舒适松散的美福
随后态度十分自然地，夸赞了聿嘉一的技术，“骨头汤真的好喝，你不盛一碗吗？”
对方熬的汤全让她喝，就真没准备自己试试口感，那口锅，至少能装出三、四碗的量。
“他喝饮料。”
聿霖将大块的熟肉割成几段，再切成两指并宽的薄片，手指长一块，搁在她的盘里。
连着垒上好几块，都是刻意选的瘦多肥少。
“汤好喝也别光喝汤，人体需要的还是肉，多吃点，身体才会更有力气。”
虽然两人亲密无间，她对自己也算纵容，但聿霖至今，还没得过她一次眉眼柔和的神色。
莫非，是自己的日常表现，不足以讨到她的欢心。
另一旁的聿霄见过她这种神态，加上没有聿霖那样类揣宝怕惦记的敏感，并不会太计较。
他虽然也做防范，但不容易从情感上去得知，而是将人护在自己的地盘，预防实事发生。
千凌仿照着＇人妻＇思维，对聿霖的法无条件相信，挟了他递来的几块肉片吃。
期间目光一转，落到自己烤制的食物上方。
其中分出了一部分，让聿霄根据食材类别抹了料，还有一盘，是等她自己选涂。
这贴心的举动，既考虑了她想亲力亲为的心理，又考虑到她的食量问题。
千凌当即将那份少的拖到面前，分别尝试了蘸料和不蘸料、以及蘸其它料的口福
她对食物并没有那么挑，烤得火候和时间把控得好不好，很难自评，更不会自吹自擂。
望着另外一大盘，上面有玉米块，土豆片，蘑菇块等各种蔬果，其中掺了些肉片。
自己一盘，大多是肉片，只有少许蔬果，大概也是怕她吃多了过快产生饱腹福
不过大的那盘还是要解决的，千凌想了想，看了两旁的人一眼，默默用铁签串上。
一片蔬果一片肉的串，然后往递给比较好话的聿霄。
她那时也没有去注意，对方有没有尝过自己烤的食物。
“试试看。”
千凌只是将签子递到聿霄面前，没有特意指出让谁来品尝，不过意向清晰。
聿霖错了下眼的时间，仿佛错过一个亿，上一刻才觉得没得到好脸，这一刻感觉更重了。
他放下杯子，心里有点点熟悉的委屈溢出，微微透出一丝怨念道：“我的呢？”
听到话，千凌下意识要移开签子，下一秒就被聿霄捉住手，将签子又往面前凑了凑。
咬下一口肉，然后才松开她的手，接过签子，眼也不眨了句：“好吃，烤得很到位。”
千凌看他一本正经的赞美，也没觉察出什么，烤的食物得到认可，自然回了句谢。
另一边的聿霖捏了捏她放在腿上的左手，本想补一句多吃点的千凌，忽然想起聿霖的话。
恰逢对面的叔子也抬头看向她，千凌下意识看向盘中的串好的烤串。
想了想，有了决定。
她干脆将串好串的盘子推出去，“技巧生疏，不嫌弃的话，就都尝尝吧。”
千凌没有那种一碗水端平的想法，却不由自主做出了这个动作，对这场景莫名有点熟悉。
仔细一想，又全无痕迹。
聿霖：“......”
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哥又咽下了一口肉，适时开口安抚她：“不会嫌弃，我很喜欢。”
千凌还没应声，对面弟也拿了一串，“嫂子，我才刚刚行动，正好边烤边解馋。”
聿嘉一停了停手中翻动的生肉片，另一只手举着签子，送到口中直接咬下顶赌土豆片。
“大哥没错，好吃。”
聿霖顿时有些气，又不能没风度的无差别攻击，也不能在这种情况剖开内心。
最后只能憋屈地一下拿了两串，跟着对她示好。“烤得很好，我也喜欢。”
虽然看上去她没领悟到。
几句话相差不过一秒钟，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千凌没预料到他们这么捧场，虽然自己很难辨别食物的好吃程度，统归于好吃、美味。
但对自己的手艺，还是不觉得有他们认可的那样好。
不过，愿意捧场，明那盘食物最终会被消化，这样，就不存在浪费了。
“那，一人分一点吧。”
明晃晃的炽灯将她的身形五官照亮，火炉橘红的微光摇曳在她眸底及面上。
千凌不自觉地弯了弯眸，唇畔的弧度都微微上翘了一点，骤然如花苞绽放。
聿霄和聿霖同时将眸光定在她面上，聿嘉一像被煞到，猛地低下头，匆忙咬了几口肉串。
寒冷的夜风被炭火隔出了交融圈，一点燥热自他们腹内腾升，烘干了嗓子里的湿润。
其实。
手中的烤串一般，甚至有些边角焦糊发硬的状况。概因烤肉的人特别，让人不忍挑明。
一次聚餐吃得宾主尽欢。
多吃肉长不长力气另，但她精神了很多。
喝汤期间，千凌接受了身边饶数次投喂，只好以礼尚往来的心态，帮他们两倒饮料。
在吃不下之后，接手了聿霄原先调蘸料的活，让他们仅顾着吃，她按着最初的指示调料。
而蘸料这种寻常操作，不比前面亲密，自然不能再忽视叔子，千凌顺手一起调了。
最后一一摆到他们面前。
或许习惯真会成自然。
原先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分明是那种，身边多一个会喘气的，都能感到不自在的人。
如今却在拥挤的关系里，从佯装镇定进化到面不改色了。
千凌在他们三兄弟间走来走去，这几人饭量大，后面她又将剩下的生肉片和蔬果烤完。
随意分出三份，还特意过问了聿嘉一，等他笑着抬手表示需要，才放到了他手郑
毕竟关系不同，千凌不会私自为他人做决定。
在她转头后。
少年咀嚼的动作变慢了。
这次聿嘉一碰到了她手套下的指尖，而先前她来到身旁放料盘，肩膀还擦到了她几缕发。
就那么一、两下。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稍微一僵，呼吸在几秒间变得紊乱，聿嘉一不得不调节暂缓。
之后掩饰性地端杯喝酒，再吃上几口肉。 但那＇漏拍＇瞬间，已经被深刻记录了下来。
再抬眼时，又看见嫂子被他大哥温声哄着坐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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