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一连下了三个月。
这种气象下,很多人都在勉强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直到建筑竣工,才终于感到松了口气。
连日来的紧绷和压抑,在看到头顶上如撑伞般的透明材质防护罩,以及高达几十米的精钢围墙后,心里才慢慢松懈下来。
透明罩不是直接盖住围墙的,它由数根坚硬的铁柱悬在城市上方,罩缘比围墙宽三米。
二者中间留着气缝,不曾相连,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从城中心生长出,围墙如周边丛草。
稳稳地护住城内的人。
因地势高,城内沿着地段倾斜的方向,挖开了好几条大沟渠,每日都将积水输送出去。
形势看着似乎正在好转。
然而此时会议室里的人,仍旧眉头不展。
他们或站或坐地,围在椭圆形木桌旁,视线都放在中间那张半米长的地形图上。
“情况不容乐观。”
秦约一身藏青色阔袖衫,坐在桌前,抬手揉按了几下眉心,俊雅的面容透着些许疲惫。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与面容不相符合的,结实而肌理分明的臂,随着动作脉络微微鼓起。
“目前的行动只能是打底,还得做点别的。”旁边站着经净予,指尖在桌面上点零,收紧的袖口衬托出腕骨的修长。
白炽灯下,简约的衬衫和西裤将他高挑的身形暴露无疑。
“以防万一,还得造船。”郁夏提议道,“或者,找船。”
郁夏双手撑在桌面上,微伏着背,她穿了身运动装。
仅着短款背心的胸前被手臂挤出抹沟壑,柔韧的腰线泛着汗湿光泽,没入松紧裤腰内。
她皱着眉头。
大概是地理位置原因,郁夏对这座城完全熟悉后,才发现这里的船只真的很少。
似乎没有人重视。
也没看到有人造,如果最后所有地区都被淹没了,那么船只的存在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倘若当初没有被这些人盯上,她要的船,估计都到手了。
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过去,这样想着,脑中突然浮现起某个人,郁夏抿紧唇。
都是一群居心不良的狼。
“想法很好。”秦约点头认同郁夏的话,却没有支持行动的意思。
拧紧细眉,郁夏正要催促自己的姑父,不想阴暗的角落传出声音——
“现在时间紧迫,不来不来得及造船,就这气,出去搜索可以,要运船肯定麻烦。”
三个月的雨,还不足以将所有山林淹成水池,陆地走不通,除非迁徙,改换到别处。
角落里的人看上去风尘仆仆,似乎刚归位不久。
他的嗓音因长久沉默而微哑,那一身包头裹身的皮质黑外套,正默默地向下淌着水。
“船只运输也需要船,城内还没有人懂得这个技艺。”
经净予收起手指插在裤兜里,站直身体看向窗外随意道。
外面的阴沉沉的,通过顶上透明的伞罩,可以望见暴烈的雨幕,点点滴滴似尖锥砸下。
就算不开窗,都隐约能听到落石般的声响。
郁夏看了一眼空,复又垂下眼,她当然知道。
虽然很想她有办法,但最后还是按捺住心思,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等等。
.
色暗沉,日光被挡,室内模糊得只能窥见物体的形状。
床上平躺的人长发散乱,紧闭着眼微微晃了下头,眉心稍拢,一双雪白的手紧抓着被角。
雨声迅猛得像是翻涌的海浪,梦里,千凌仿佛融合了原身的魂魄,望着近在咫尺的父亲。
“千,爸爸有一个老友,他叫......这个人很有能耐......早年欠我一个人情,抵了一座房子,就在......”
男人虽然有点年纪了,面容有几分沧桑,然而身体看着依然强健,眼神透着慈爱。
就是话里某些字眼模糊不清,像断断续续的信号。
“......钥匙保管好,等到需要的时候,住进去。”
原身的父亲柔和地抚了抚她的长发,声音低肃:“记住,保重好自己。”
那样的口吻,仿佛她是对方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千凌迟疑着,想反握住对方的手,她不明白,然而梦里的自己压根不被她所控。
呆呆地,任由对方叮嘱完,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之后梦境破碎,千凌手指微松,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而后半开了眼。
室内场景如同她刚醒的脑子,昏昏不清,明明梦境那么清晰,醒来后却记不得详细。
按揉了下太阳穴,千凌半撑着身子坐起身,待那阵迷糊过去,隐约记起是梦见原身父亲。
但具体内容是什么,除了
两字,其它的,无论怎样都想不上来半点。
再多纠结也没有结果。
伸手拂开纱帘一角,青灰色的,除了街角民房透出光,往上,就只能看到房顶的轮廓。
这几个月工程巨大,她知道顶上是特殊材质做的透明伞罩,能将暴雨完全遮挡在外。
却阻挡不了空气变化。
阴凉潮湿的雨季气息从敞开的窗口进入,拂过领口微露的一片肌肤。
千凌下意识抓提了下厚绒睡衫,气温下降后,她的衣物又从春季更改为冬季。
没能像其它人一样,面色不变地任由温差改变。
对着外面出神了一会,千凌侧过身,探出手臂,想去端床边方桌上的水杯。
昏暗的空间里依稀能看到它的形状,只是片刻,那杯水突然脱离了位置,向上浮空。
紧接着,身侧位置下陷。
千凌手指微蜷,慢慢反应过来,刚要收回,就被逐渐呈现的人影抓拢在掌心里。
“你真的不是在显摆吗?”
千凌抬眸望向熟悉的身形,对他固定模式出场,仍不是很适应。
毕竟从到大那些阴影,可以练胆,但却很难忘掉。
“当然不是显摆。”丛巫苜甫一现身就坐到她身旁,很自然地将人搂进自己怀里。
他将水杯塞进千凌手里,凑到千凌耳边得意道:“我只是想让你见识到我的进步。”
千凌对这答复一时无言。
事实上,她分辨不出是什么样的进步,回回一致,但她也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
在她远不可触的领域,随意一句话,最后也可能只证实了,她是个门外汉的事。
千凌性子淡,人又不善言辞,一方面是环境能力等因素,另一方面,则是太有自知之明。
丛巫苜抱住她后,就用下巴蹭了蹭她松软的发顶。
语气极其宠溺道:“老板很强,我也不能太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很可靠。”
虽然但是,千凌或许真的对情话免疫,其实对方得挺认真的,可她就是觉得有点中二。
但千凌还是平静下来,给了他肯定:“我没有认为你不可靠。”
这话也很中肯,她未必需要对方事无巨细,处处关心。
但对待她这样的麻烦,能顾虑她的情绪,偏颇她的喜好,纵容她的习性,怎么不可靠。
千凌不是性格跳脱的人,这样的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或许还会认为她是逆来顺受。
然而。
除了多些身边人,她没有失去自由,没有风餐露宿,甚至没有听到他们抱怨她的不贴心。
不用外出交际,不用劳命奔波,日子平淡缓度光阴,只需要付出些精力和回应。
这样的日子,她不会不知好歹,硬要去以卵击石。
人是依附了,然精神上,她完全独立,聚散都可以。
“真的吗?我不信。”丛巫苜低下头,亲了下她的脸,深嗅了嗅她身上散发的香气。
慢慢地鼻息不稳。
千凌没想怎么接话,又听他压低嗓音,带了些委屈道:“整整三个月,你都没有主动找过我,还我可靠。”
丛巫苜有了名分后,三两头回自己的房子,但千凌始终没有去过哪怕一次。
空等来空等去,得到的都是她在老板,和经净予两边来回的信息。
“我们明明互表过心意。”
如果开灯,千凌就会看到他的表情,写满了控诉,但这语气听起来也差不离了。
话里话外,仿佛千凌是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被越搂越紧,甚至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千凌:......
被他连亲了几口面颊和唇角后,千凌只得推开他:
“......那就去你那里。”
事实上,这三个月,她也没怎么陪伴枕边人,难得空闲,丛巫苜收到的消息大抵是错的。
除了她,所有人都在忙。
秦约作为城主,事情是最多的,有时候几乎连轴转,能回来陪她吃个中饭都像压海绵。
经净予同样。
他刚入驻这座城,接手的事多,还得处理家族里认他不认他老婆的老古板们,能接她去聚的时间也有限。
至少不是丛巫苜表面上探到的,柔情蜜意,晚上有老婆安抚高压下的情绪。
听到这话,丛巫苜这些时日因多处奔波,多了红血丝的眼眸兴奋睁开。
领口的拉链也不解了,直接横抱起千凌,拉开窗户什么都没就跃了出去。
男人最是直白,在精力旺盛的年纪,若和爱人亲密的念头都没有,就得怀疑他的情意了。
丛巫苜步伐急躁地远离老板的地盘,抱紧怀里的人,迅速来到自己的住处。
开锁进门踢上房门。
中间也没让千凌下地,直接就抱去了卧室,将人平稳放到床上,外套一扒一气呵成。
待千凌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按着手腕衔住了唇瓣,几下摩挲便探入唇齿。
刚清明的神思在对方的吸缠下,又渐渐迷蒙......
丛巫苜边亲,眼神边专注地看着她,见她没有抗拒,心里一荡,便由下及上,急切地褪下自己身上的黑t。
几个月的自我激励和磨练,他的腰腹背也有了清晰的线条,正跟随着情绪微微鼓动。
手心触碰到细腻的肌肤,丛巫苜重新俯下身......
空中雨声依旧。
深夜,刚冲完澡的青年赤着上身,仅着一条宽松沙滩裤站在浴室镜前。
他的身量修长,腹部是结实流畅的肌肉。
下午和千凌的话不假,丛巫苜的确有进步,这种进步,来自于实力上的,以及表象。
镜子里的青年容貌不再普通,轮廓收紧,棱角分明,五官也愈发显得深刻清俊。
平时不注意便难去分辨。
但他每日都会精进一点,整个人从实力到整体,都在发生着外人所不能理解的变化。
丛巫苜经常观察自己,可能当局者迷,便难以认知到自己外貌的优化,只注重实力。
毕竟使出来的效果,清晰明确,一目了然,让他迅速得知自己的进步。
此刻他也没在意看了二十多年的长相,只是扫了眼自己身上结实的肌理,而后抬眼。
正视面前滴水的镜面。
随后伸出食指,点破了其中一颗流动的水珠——
“你真龌龊。”丛巫苜神色微傲,半抬着眼,像是望着镜内的自己。
可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镜子内。
那句嘲讽,更像在指责他人,而整片空间却只有他一人。
“不出来,还要我的再明白点吗?”指尖离开镜面,他的目光扫向另外的水珠。
对待偷窥者,丛巫苜巴不得趁早抓住这只漏网的老鼠,就怕防不胜防。
可顶级基因变异者,能力几乎无上限,他是,老板是,这个窥探者估计也是。
这种能力,如同大自然中任一形式,可以是实体,也可以是风、水、空气等任何无法捕捉的东西。
各有各的优势,很难出现克,而且容易逃离。
丛巫苜内心有些烦躁。
两次了吧,他们五感非常强,隐蔽也能做到悄无声息。
但这个
货,两次都故意露出马脚,丛巫苜和千凌在一起时,全身心都在关注着她。
从黑顺的头发丝,到圆润的脚趾豆,她身上每一个部位,稍微有点异常都能清晰感知到。
而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仗着能力,不怕会被逮到,肆无忌惮加入他们。
虽然不是真加入,但也偷得了一点便宜,要不是人完全被自己抱着,丛巫苜就要变脸了。
怕吓着怀里的人,他一次都没敢和千凌。
可这人总得揪出来。
“你的行为,足够让人清楚你的目的,你不感到羞愧吗?”
丛巫苜再次按破一颗水珠,等了几秒,对方大概是真的能忍,或者,真的变态。
他额角青筋鼓动。
“就当你自己无所谓,但我告诉你,如果你还在乎千凌的看法,你这样。”丛巫苜停顿下。
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感知到千凌平缓的呼吸,才将话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
其他人远没有他们这些枕边人清楚,在入局后,才能清晰地感知到千凌淡漠的心。
就算丛巫苜坚定对方是喜爱他的,可这份爱意,在日常的态度里,若隐若现。
仿佛他这个人,在对方的生命里,可有可无。
想到这些事,丛巫苜慢慢松开眉头,静默下来。
镜面上的水珠缓缓汇聚,凝成一个模糊的半身,掩去了丛巫苜镜里的自己。
空寂的浴室内陡然出现另一个清朗的声线,语气坚定,“她会接受我的。”
话落,在丛巫苜试图看清对方时,整片水雾自然散落。
浴室内的对峙悄然消散。
.
长时间缺乏阳光,农作物生长不良,人们开始在外寻找雨季特有的食材。
那些山林、野地里到处生长的菌子,各种各样,能吃的不能吃的,被收割了一茬又一茬。
为了避免这些食材被淹没,许多愿意冒险的人,总是每日空手而去,满载而归。
千凌几乎每都能吃到新鲜菌汤,里边有以前见过的羊肚菌、干巴菌和鹅菌等难得的。
还能一尝她不认识的,未曾见过但安全无毒的菌类。
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多习惯了,以前觉得偶尔才喝一点的菌菇汤,现在越喝越喜欢。
也许哪没有还会想。
她现在对饭菜不太上心,反而对这些汤汤水水,更喜爱些,经常一餐只喝一点汤。
为了让她多吃点主食,她的侄女郁夏学别人做了些菌酱。
城里有手巧的人将新鲜剁碎,加猪肉、精肉、秘制酱料和干豆腐丁熬成油汪汪的菌子酱。
郁夏也就亲手做了些菌菇鸡肉酱,专门空出时间,连夜熬制了一大锅。
分装出微辣、甜辣、酸辣、不辣的好几瓶,方便在日常饭菜里,添个其它味刺激食欲。
而且除了酱,郁夏间隔几就整出些糕点,像是简单的红枣糕、山药糕、玉米凉糕等。
对自己姑姑,她和那些男人一样,有什么给什么。
私底下,她还准备偷偷去当初那个船厂查看,如果没有被淹的话,她是想收几艘备用的。
以后哪不慎碰上海潮,也能及时在水灾中自救,为自己和姑姑多增加一些生存几率。
日子推进,雨仍旧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
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然而,还至于不影响到这座做足准备的城。
但不论是秦约,还是经常外出的其他人,都能发现地势稍矮的,已经开始积水成池了。
为了应对不可控的灾,秦约每日监控海水水位的上涨度,以及周边城市的积水情况。
敲山震虎式的,找了些莫须有的理由,处置了一批不安分的人,借此将所有势力拉扯出来,开诚布公的谈合作。
这边整事,经净予那边也没放松,他恢复以往的行事风格,见
就收。
那些看他新来的不顺眼的,或者他看不顺眼的,统统被他收进了新建的实验室。
不过大概是有了爱人,他的作风没有以前放肆,在基因融合实验阶段,很少真人上阵。
而是以防万一,提前取出自己的血肉细胞,做体外融合,再没有不管不鼓,拿自己试。
在经净予个人看来,他这条命,现在是属于他另一半的。
经净予的扩张,直接影响了全城恶势力的走向,内斗没有成效,便只能明面上步伐一致。
此后所有人意见统一,一同为林御灾做准备,暗地里东奔西走,各有各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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