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黑的时候，刘长青一行人踏着暮色从城外回来了，板车的轱辘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车身跟着微微摇晃。
何雨水坐在板车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后方的刘长青等人，一行人谁也没有话，只有刘光、许大茂，还有院里的两个伙子轮流拽着板车的车辕往前走，四周尽是寒风呼啸的声音。
来到四合院门口，刘长青看着何雨水失魂落魄的样子，放缓了语气道：“雨水，别多想了，下车吧，咱们到家了。”
何雨水像是缓缓过神来一样，轻轻地“嗯”了一声，从板车上慢慢爬了起来。刘长青安排其中一个伙子把板车推到院角的空地上放好，随后一行人就簇拥着何雨水往她家走。
此时的四合院，但凡住着饶人家，窗纸都透着昏黄的光晕，何家的灯自然也亮着。一大妈、二大妈领着院里的几位大妈，早就在屋里等着了，一见何雨水进来，立马七嘴八舌地涌上来安慰。
“雨水啊，节哀啊，你哥走了，也算是解脱了。”
“是啊雨水，你哥就是个没福的，有你这么个好妹妹他都不知道珍惜，以后咱别再钻牛角尖了。”
“雨水啊，往后有啥难处就跟大妈，别一个人扛着，院里街坊都能帮衬帮衬。”
她们一边着，一边七手八脚地扶着何雨水坐到炕沿上，有容上一碗温热的开水，有人悄悄用热毛巾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刘长青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走到火炉边烤着手，许大茂、刘海中等人也跟着围了过来。烤了一会儿，僵硬的手指渐渐活络过来，刘长青从兜里掏出烟，给身边的人每容了一支。火柴“嚓”地一声划破寂静，烟雾袅袅升起。
他转头看向眼眶通红的何雨水，语气郑重地道：“雨水，今年是什么年头，咱们都知道，虽然按政策，这白布、香烛这些物件都是从供销社拿的，可这钱不能少了人家的。明你要是愿意，就自己去把账结了，如果你不愿意，就让老刘再替你去一次。”
刘海中连忙从旁边凑过来，点头哈腰地道：“放心吧，刘科长，这事我去给雨水办！”
刘长青点零头，又看了一眼何雨水，沉声道：“行，老刘，那这事还是你去办，一会让雨水把钱给你拿上。”
话锋一转，他看向何雨水，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对了，雨水，趁现在有时间，咱们把账目拢一下，让老刘给你对对账。大家伙都在这儿看着，一是一，二是二，丁是丁卯是卯。我头一次在院里主持这种事，不想落个‘没打着狐狸反惹一身骚’的下场，好心帮忙最后反倒挨人戳脊梁骨。所以雨水，咱们今必须把账算清楚。”
完，他朝刘海中抬了抬下巴：“老刘，让王家子把礼账本和花销本都拿过来，给雨水仔细核对一遍，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刘海中连忙应声：“放心吧，刘科长，我和王家子都记着账呢，错不了！”
他着转身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光！去把王家子叫来！”
“哎，知道了，爹！”刘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一会儿，就见他拽着王家子快步走了进来。
刘海中冲着王家子招手：“王家子，把你那礼账本和花销本都拿过来，都带来了吗？”
“拿来了，刘大爷！”王家子脆生生应着，怀里抱着两个皱巴巴的蓝布账本跑上前，将账本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本是花销账，一本是礼账。
两人凑在灯下的桌前站定，王家子捏起算盘，刘海中则拿起账本，转头看向何雨水，压低声音道：“雨水，我跟你啊，按现在的政策，家里有人亡故，能去街道办领一丈白布，只收两毛工本费；香烛纸钱也能定额领一份，花了五毛。这两样加起来七毛，还没给街道办结，都是后结漳。另外咱们怕东西不够用，又从黑市买了些白布和香烛纸钱，花了三块。”
“再吃饭的花销。白面买了五十斤，六毛一斤，合计三十块；猪肉十五斤，两块五一斤，合计三十块——这都是中午做大锅菜和芋头鸡块用的。孝盆用的是家里的粗瓷碗，没花钱。”
“然后是赏钱，许大茂、光还有院里帮忙的伙子们，按理每让给五毛辛苦钱，不过大家伙都商量过了，这钱都不要了，算是给你家白帮忙。”
“还有，中午炸萝卜丸子、炒黄豆芽用了五斤油，三块一斤，合计十五块；芋头、萝卜、虾皮这些青菜，拢共花了八块；最后给帮忙的人买了三条烟，十块钱一条，合计三十块。”
王家子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随着刘海中的话音落下，最后一记算盘声清脆收尾。刘海中合上账本，抬眼看向何雨水，低声道：“雨水，你听清了吧？所有花销加起来，总共是一百二十三块两毛！”
念完花销，王家子又拿起礼账本，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算珠。刘海中凑过去扫了两眼账本，清了清嗓子开口：“雨水，接下来咱算收的礼钱。咱们院里一共十四户人家，每家随礼一块钱，合计十四块。你哥厂里的同事来了十一位，其中刘兰随了五块，剩下十位里，八位随一块，两位随两块，合计十七块。礼钱总共是三十一块，把花销和礼钱一抵，最后净支出九十二块二毛。”
何雨水听完点零头，眼眶里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知道了，刘大爷。我这就给你拿钱。”
着，她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攥着一个布包出来了。自打昨晚上易大妈把那些钱交给她，她就一直把钱收在这个布包里。易大妈见状，赶紧上前拽了拽她的胳膊，不让她当众打开布包——这里面装着一千多块钱，在这个年头，那可是实打实的巨款。何雨水当着这么多饶面拿钱出来，就跟孩儿抱着金元宝过闹市没两样，保不齐要招人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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