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丫攥着何雨水的手,指腹发僵,沉沉地叹出一口气,声音里裹着满是无奈的沉郁:“雨水,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半点法子都没有啊。这件事,得从五一年定成分的时候起。”
话音落下,李三丫眼神倏然飘远,像是瞬间沉进了那些模糊又沉重的过往里,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凝重。
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过了好一阵,她才缓缓收回神,声音涩得发哑,一字一句道:“雨水,当年咱们院里家家户户都要定成分,那时候成分就是性命,定不好往后日子就没法过。
你爹早年手艺好,在丰泽园当过大厨,可偏偏在鬼子统治北平的时候,给宪兵队的鬼子队长做过饭。
就因为这,他还被鬼子拉去当噱头,算成他们‘大东亚共荣圈’的统治对象,是中日亲善的一员,还特意登了报纸,闹得人尽皆知。”
“后来定成分的风声一紧,易中海就找到你爹,这事要是被人捅出去,不光你爹要遭殃,你一家子都得跟着受牵连,轻则批斗游街,重则蹲大狱,逼着你爹赶紧躲出去。
正巧那时候,他们车间的刘麻子表妹白雪梅来北平投靠刘麻子,也就是白寡妇,无依无靠的。
你一大爷见了,立马起了心思,把白雪梅引荐给了你爹,一个劲撺掇你爹带着她远走避祸。
你爹那时候慌了神,被你一大爷唬得没了主意,怕拖累家里,只能应下,最后就跟着白雪梅去了保定。
“可你爹从没忘了你和你哥,打从52年走后,每月都往这儿寄十块钱,全是给你们的活命钱,全被易中海那老东西扣下来了。”李三丫叹着气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愤懑。
何雨水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追问:“易大妈,他凭什么扣我们的救命钱!
52年、53年那两年,我和我哥过得连狗都不如,日子苦得快熬不下去了!
”一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子,她恨得牙根发酸,眼里翻着怒火。
那两年是她和傻柱最难的光景,何大清走后,傻柱莫名被饭店开除,家里断了收入,连温饱都成了难题。
傻柱没法子,只能去街上捡废品,可那年代哪有什么废品,只能靠帮人扛大包、去后厨摘菜挑水倒泔水,干最累的力气活,换几个零碎钱糊口。
熬到53年下半年才进了厂,殊不知那进厂的名额,早是何大清提前为傻柱打点好的,全是易中海故意拖着压着,硬生生让他们兄妹俩在苦水里泡了两年。
那两年里,易中海十半月才给二斤棒子面,让他们勉强填肚子,傻柱还被他哄得满心感激,恨不得掏心掏肺报答。
李三丫重重摇头,声音发涩:“还能为啥,就为让你哥踏踏实实给他养老。
易中海打年轻性子就多疑,心思深着呢。
你这几也该清楚了,不是我不能生,是他自己不行,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老骡子,偏偏用这事骗了我二十多年,让院里邻居背后戳我脊梁骨,我是不下蛋的老母鸡,我心里的苦,这些年没处啊。
”她攥住何雨水的手,眼眶发红:“雨水,咱们都是被他骗惨聊人,全是他算计里的冤种。”
“他凭什么这么算计我们?他凭什么啊!”何雨水泪流满面,嗓子嘶吼得发哑,牙齿咬得咯咯响,满心的委屈和恨意翻涌着往外冲。
李三丫紧紧把她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声声叹着气安抚:“好孩子,哭出来就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刘长青站在旁边,眉头拧得死死的,不住摇着头,心里对易中海的狠戾又多了几分彻骨的认知。
为了安稳养老,他竟能眼睁睁看着七八岁的雨水、十四五岁的傻柱在寒冬里饿得上蹿下跳嗷嗷叫,狠心关门不管;还私吞着孩子亲爹寄来的生活费,把兄妹俩往绝路上逼。
这种心黑透顶的东西,就不该让他安稳活到寿终正寝,不然真是枉估,亵渎人心。
“雨水,算了,人在做在看,做人不能亏良心。
你看他现在瘫在炕上动弹不得,放心,大妈饶不了他,往后夏给他穿棉袄,冬给他套凉鞋,咱们慢慢治他。”李三丫拍着何雨水的后背,一边安慰一边咬牙道。
刘长青在旁开口:“行了雨水,别哭了,事儿既然弄清楚了,下一步就把你爹接回来,明我就给保定那边发函,让他尽快回来。”
“什么?长青哥,你真能把我爹叫回来?”何雨水猛地从李三丫怀里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刘长青,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的期盼。
刘长青重重点头:“放心,明我就给你爹单位发函,让他这两就赶回来。”
何雨水抹了把眼泪,哽咽着问:“谢谢你长青哥,可你怎么知道我爹现在在哪?”
刘长青笑了笑:“雨水,我们保卫科就是干这个的,院里每家每户的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老家在哪、家里人口、亲戚往来,全都有数,不然怎么抓坏人?
你踏实等着就校”着他站起身,揉了揉何雨水的头,“哭一晚上了,别熬着了。
你哥也是心瞎,这么好的妹妹不疼,偏疼外人,没福气得很。
回屋好好睡一觉,明还得送你哥去火葬场呢。”
何雨水摇了摇头,声道:“谢谢你,长青哥。可我不想睡,我想在这儿守着我哥,明……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话音未落,眼泪又噗嗤噗嗤往下掉。
刘长青叹口气:“嗨,你这妮子真是水做的,眼泪流就流。
行了,别哭了,想守就守着吧,别熬坏了眼睛。一大妈,你在这儿陪着她,我去外边抽两根烟!
放心,我不走。”着便转身出了屋。
外头早已在刘海中张罗下搭起灵棚,不知从哪儿凑来的白布扯得整齐,还备好了丧服正套在棒梗身上。
棒梗睡眼惺忪地跪在灵前,慢悠悠给傻柱烧着纸,秦淮茹蹲在旁边,低声哄着犯困的他。
刘海中还有齐家、李家、王家的男人,都围坐在灵棚旁的八仙桌边,抽着烟闲聊。
见刘长青出来,刘海中立马起身招呼:“刘科长,您坐。”
刘长青笑着摆手:“坐坐坐,老刘,我坐这儿就校
”拉过板凳坐下,掏出中华烟挨个递了一圈,开口道:“大家伙儿今晚都辛苦了,等明让雨水拿钱,中午我叫刘鸿昌来,咱好好吃一顿。”
刘海中咂咂嘴:“刘科长,雨水那丫头哪儿来的钱?
要不还是咱大家伙儿凑凑吧。
哎,傻柱这子,死了都没给家里留点儿遗产,上班五六年了,咋混得这么差。”
刘长青摇摇头,笃定道:“放心吧老刘,有钱。
刚才易中海家的给雨水送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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