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孟安正欲继续询问章邯关于夜郎内部势力分布的具体细节。
忽然,他心头警兆骤生!
不是源于盖聂那敏锐的剑客直觉。
他自身对危险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腥味,像是某种奇异的花香,又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殿顶横梁的阴影处,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滑落,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那黑影并非直扑孟安,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射向孟安与章邯之间的位置,仿佛预判了两人可能的闪避路线。
手中寒芒一点,直指孟安心口,那是一柄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刺,显然是淬有剧毒!
“殿下心!”
章邯反应奇快,他虽未察觉那甜腥味,却在那黑影微动的刹那便已察觉。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竟用自己穿着内甲的身躯猛然侧撞向孟安,试图将孟安撞离那毒刺的轨迹!
与此同时,一直在孟安身侧三尺之地,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盖聂动了。
他没有拔剑。
因为拔剑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弹指一瞬,此刻也嫌太慢。
盖聂只是并指如剑,向着那道寒芒的侧方凌空一点!
“嗤!”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击打在毒刺尖端侧面三寸之处。
那刺客明显身形一滞,毒刺轨迹被这隔空一指的劲力带偏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之差!
“噗!”
毒刺没有刺中孟安心口,而是擦着被章邯撞得踉跄的孟安臂膀划过,划破了外袍,带起一溜血珠。
血珠瞬间泛起诡异的蓝黑色!
章邯的冲撞也到了,他结实的身躯如同铁盾,将孟安彻底护在身后,自己则完全暴露在刺客可能的二次攻击之下。
他甚至来不及抽出腰间佩剑,只能抬起粗壮的手臂,格挡向刺客可能袭来的方向。
那黑影一击不中,身形诡异地在半空中一折,竟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借着盖聂那一指残留的劲风,向后飘退,眼看就要重新没入房梁阴影。
整个过程,从黑影出现到退却,不过呼吸之间。
殿外的侍卫甚至还未察觉任何异常。
“想走?”
盖聂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他的剑出鞘了。
并非耀眼的寒光,而是一道淡青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意。
后发先至,如影随形,封死了黑影所有可能的退路,直取其咽喉要害!
黑影似乎对盖聂的剑极为忌惮,不敢硬接,身形再次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剑,但飘湍速度明显受阻。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
黑影原本欲借力再次腾挪的殿柱旁,一块不起眼的厚重地毯突然被一股大力掀起!
地毯下,赫然是章邯不知何时潜入埋伏的一名亲卫死士!
那死士一言不发,面目普通,眼神却如饿狼,手中并非制式兵器,而是一柄淬毒的短匕,不求尚,只求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封死了黑影向那个方向闪避的最后一丝可能!
上有盖聂的剑意封锁,旁有章邯死士搏命的拦截,黑影终于被逼得现出身形,落在了烛火勉强能照到的殿角。
此人全身笼罩在一种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紧身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瞳孔细如针尖的眼睛。
他身形矮精悍,手中那柄幽蓝毒刺已不知收回何处。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持剑而立、剑气锁定他的盖聂,又看了一眼如临大敌挡在孟安身前、手臂还在微微颤抖的章邯,以及那个从地毯下冒出的死士。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嘭!”
一团刺鼻的浓密黑烟突然在他落脚处炸开,瞬间弥漫半个偏殿,不仅遮挡视线,更带着强烈的辛辣刺激性气味!
盖聂眉头微皱,剑光一卷,将弥漫向孟安方向的黑烟驱散。
章邯则猛地屏住呼吸,同时挥袖试图扇开烟雾。
待黑烟被盖聂的剑风与章邯挥袖驱散大半,殿角已是空空如也。
只余地上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甜腥与辛辣混合的怪味。
那神秘的灰衣刺客,竟在盖聂和章邯死士的联手封锁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脱身了!
“殿下!您的伤!”
章邯急转身,看向孟安的手臂。
那道伤口并不深,但流出的血已是蓝黑,且伤口周围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孟安努力保持着清醒,但那诡异的毒素正以惊饶速度侵蚀他的意识。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章邯和盖聂的声音仿佛隔着水传来,嗡嗡作响。
“殿下!醒醒!”
章邯急切的呼唤在耳边回荡。
孟安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他看见盖聂已迅速封住他手臂几处大穴,减缓毒素上行,同时将自己精纯的内力渡入,试图护住心脉。
“此毒诡异……不仅作用于血脉,更似能侵蚀心神。”
盖聂的声音凝重,“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找到下毒之人逼问配方。”
孟安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道:“章邯……你之前,玄机身边有南越用毒高手?”
章邯立刻会意:“殿下是怀疑……末将这就去查!玄机身边确有一人称‘巫罗’,来自南越,擅使各种奇毒!”
“不……不急。”
孟安摇头,视线又开始模糊,“现在去查,只会打草惊蛇。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刺客来得蹊跷。若真是玄机指使,他为何选择此刻动手?我们刚入夜郎,尚未与他正面交锋。”
罢,孟安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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