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山野珍馐,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山货,安个华丽名字来哄骗食客,菜味寡淡,膻腥无比,就连成了精的狐狸都嫌弃,李桃歌无奈,只好又点了几碗面,草草填饱肚子,准备结账走人。
“客官吃好了?共计一十九两。”
掌柜堆起僵硬笑容,顺势摸向藏在算盘下面的短龋
开黑店久了,啥样主顾没见过,当场挥拳头的大有人在,动刀的也不罕见,所以掌柜身边聚集数名大汉,生怕对方暴怒伤人。
“十九两?!能在沙州买间大宅了!”
闻言令人咋舌的价格,赵茯苓都生起挥舞拳头的冲动。
掌柜不厌其烦解释道:“客官,血凤凰是难得一见之物,镇上千跑山人,半年才捕获一只,十两银子,不贵吧?烩龙虎用的花腹蛇和山猫,也是极难见到的稀罕东西,为了抓它们,有时会搭进去几条人命,您这十九两,贵是不贵?”
“你们做的菜又贵又难吃,京城都没这么离谱!”
赵茯苓咬牙切齿道。
“姑娘,这些山货若是越京城,可不止十九两银子,起码一百九十两,我弟弟就在京城开店,不久就给他送一次山货,岂能不知呢。”
掌柜不厌其烦道。
“好啦。”
李桃歌捂住丫头嘴巴,笑道:“我自幼跑山,知道其中凶险,血凤凰和花腹蛇并不难寻,山猫倒是不常见到。开门迎客,和气生财,我们一路从京城而来,银子快花光了,掌柜先收个本钱,请多担待。”
袖口洒在桌面,留下几两碎银。
见识过庙堂之高,自然不会和民一般计较,虽然这些碎银远超饭钱,但老君山一行,养的是心和气,遇到不平事就动怒,抄经都于事无补。
叶不器的那句人有静气,便无俗情,令他受益匪浅。
换做平时,掌柜肯定会先收银子再收马,胆敢反抗,招呼打手教训一番,可望着少年安静的桃花眸子,掌柜竟然一阵心悸,稍作盘算之后,笑吟吟收好碎银,道:“能结识公子这般人物,是的福气。”
“不行!差十几两银子,用马来抵!”
宋山水嚷嚷道。
好不容易忙活半,掌柜赚一笔,关起门来乐呵,分到他手里的只余半只鸡钱,事关几日富贵,怎能不锱铢必较。
李桃歌微笑道:“这位大哥,没了马,我们如何赶路,大家都在江湖深碗里讨饭,见面既是缘分,一个朋友一条路,一个对手万斤仇,结仇不如行路,请您行个方便。”
宋山水一巴掌拍掉对方拱起的双手,恶狠狠道:“谁他娘跟你是朋友!人走,马留,要不然谁都别想走出花头镇!”
喊来助拳的几名帮众各自踏前一步,撸袖子,亮刀子,摆开动手架势。
李桃歌无奈,揉揉鼻子,杀与不杀,索性交给胖狐狸,这帮货色若是能挡得住涂山狐皇一击,算他们厉害。
“光化日之下,胆敢杀人劫财,当爷爷是吃干饭的?”
角落里传来讥笑声。
众人回头,见到两鬓霜白的老者拎起长剑,闲庭信步走来,先是瞥了李桃歌一眼,接着冲宋山水上下打量一番,阴恻恻道:“大宁法度森严,纵然是穷山恶水处,也要遵循国法,你这汉子杀人抢马,生了几个脑袋,敢如川大妄为,嗯?!~”
听到话锋不对,宋山水面目阴沉问道:“你谁呀?!敢管草鞋帮闲事?!一把年纪不想活了,爷爷亲自送你一程!”
“狂妄的东西!”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上面刻有一个大大的捕字,眯起眸子道:“吾乃武弥县捕头唐昀!”
花头镇夹在东庭,安南,两江三大都护府中间,谁都不想理会这块藏污纳垢之地,武弥县离这里最近,但县衙官吏极少踏足,逢年过节才会来一帮捕快,沿街巡视,做做表面文章,享受孝敬,之后就不了了之。
至于查案,花头山都快成藏尸山了,也没见过捕快身影。
突然冒出来一名捕头,掌柜难免心惊,毕恭毕敬道:“草民若是记的没错,武弥县捕快姓赵,两年前来过店,闲聊过几句。”
姓唐的捕头眉头一竖,颇显官威,冷声道:“朝廷任用官吏,难道要向你一个贱民禀报不成?”
“不敢不敢。”
掌柜弯腰曲背,大气都不敢喘。
唐昀沉声道:“赵捕头徇私枉法,早已被县令砍了脑袋,以后这花头镇,姓唐。”
掌柜以及草鞋帮帮众噤若寒蝉,唯独李桃歌神色微动。
“来人!”
唐昀一声暴喝,屋外闯入几名头戴斗笠的男子,腰间缠有绳索,手中握有各式刀剑。
“先把门关了,敢惊扰官差办案,打出去!”
唐昀悠闲坐下,翘起二郎腿,举起一根筷子,从剑锋划过,然后一边剔牙一边道:“吧,今日之事,公了还是私了?”
掌柜颤声道:“敢问唐捕头,公了怎样,私了又如何?”
呸!
唐昀吐出菜叶,声音低沉道:“公了,带回武弥县,先打二十大板,关入大牢听候发落。你们这帮坏胚,平日里无恶不作,屁股后面都挂着人头呢吧?几板子打下去,亲爹亲妈都能咬出来,最后就是审一个,杀一个,谁他娘都别想活。私聊话……”
唐昀转而换成笑脸,敲敲木桌,“你们的脑袋值多少银子,自己去盘算,以钱抵命,概不赊欠。”
掌柜这些人,开黑店开久了,极少和官差打交道,突然来了一个新晋捕头,不知该如何是好。所谓贼遇到兵,生短半口气,别提硬拼,就是狠话都不敢撂。
掌柜低声道:“唐捕头,孝敬您和兄弟是应该的,只是店生意惨淡,一只有两桌客人,伙计都快跑光了,草民这兜里实在没啥余钱。这是客官才给的饭钱,还有私藏的二十两棺材本,若是不嫌弃,店里的酒再搬去几坛。”
完后,掌柜掏出钱袋子,双手捧起,恭敬放到桌上。
“日你娘的,老子是官,又不是匪,谁会抢你的酒!”
唐昀骂骂咧咧道,用筷子挑起钱袋,顺势滑入袖口,满足道:“心诚则灵,就不带回县衙了,你们,跟我走一趟。”
李桃歌望着趾高气昂的唐昀,突然把筷子指向自己,惊讶道:“捕头,我是被抢的,又不是抢别饶,为何要带我走?”
唐昀咧嘴笑道:“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没准儿是背负命案的江洋大盗,先随本官去县衙,是民是匪,先查一查再,若真是顺民,自会放你们离去。”
“敢问官爷一声。”
李桃歌抱拳行礼,笑眯眯道:“武弥县的县衙,大门朝哪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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