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所有过往的信任、回护与推心置腹,此刻都成了大的笑话。
枉他身为蓝氏宗主,自诩知人善任、明辨是非,却对身边猛虎毫无察觉,不知不觉间,竟成了纵容恶孝助长罪孽的最大帮凶。
“造孽……真是造孽!罔顾人伦,丧尽良!”
蓝启仁痛心疾首,指着金光善,胡须微颤,
“金光善!你身为一宗之主,竟做出如此泯灭人性之举!你将修真界的底线与良知,置于何地?”
金子轩僵立原地,面无人色。他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勉强维持一丝清醒。
不能倒下。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喊。后面,恐怕还有更多、更不堪的真相在等着,兰陵金氏还需要有人来主持。
聂明玦胸膛起伏,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暴戾与杀意:
“好一个兰陵金氏!”
他虎目如电,狠狠剐过面如死灰的金家父子,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金光善,金光瑶,你们……当真该死!”
狂怒在胸腔翻腾,霸下发出嗡嗡震颤。
聂怀桑生怕大哥盛怒之下真将缺场砍了,慌忙再次扑上去死死抱住聂明玦持刀的手臂,急声安抚:
“大哥息怒!息怒啊!等、等所有事情查清了,再行处置也不迟!”
幸好聂明玦尚存一丝理智,知道需留活口审清罪行,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但胸膛仍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目光转向魏无羡,声音因压抑而愈发低沉:
“魏公子,既有此发现,事关修真界底线,当初为何不公之于众?”
魏无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目光扫过在场许多曾对他口诛笔伐的面孔:
“我了,你们就会信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硬的回忆,
“当初,是温情绝望之下求我救温宁,我才撞破这人间地狱。
温宁,就是被那些督工如法炮制,虐打至濒死,腹部也被插上了招阴旗,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赶到时,已无力回。不得已,才动用阴虎符的力量,强行聚拢他即将消散的灵识,只盼能留住他一线生机……
却没想到,他先前受过非人折磨,怨恨与不甘深入骨髓,因此苏醒后意识混沌,化为凶尸,全凭本能,为自己报了杀身之仇。
而这,正好成了兰陵金氏的把柄。他们开始不遗余力地抹黑我,我滥杀督工,炼化凶尸,邪性难改。把我塑造成一个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魔头,就连温宁,也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鬼将军。”
着,他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站立的温宁,眼中冷意散去,露出安抚的浅笑:
“好在,如今温宁灵识重聚,身躯恢复生机,再不是你们口中的鬼将军了。”
温宁原本因看到水镜中残忍画面而脸色发白,此刻感受到魏无羡话语中的维护,心中的寒意渐渐被暖意驱散。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回了魏无羡一个感激而腼腆的笑容,眼神清澈温顺,与寻常羞怯少年无异。
众人见状,心中惊疑不定。
他们大多只听闻鬼将军凶名,未曾亲眼看见。此刻真相揭开,竟是这般惨烈缘由,再联想到魏无羡弹指间逆转生死、净化凶煞的手段,震惊之余,更添一层深不可测的忌惮。
江晚吟脸色青白交错,攥着三毒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自然惊骇于金家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更惧怕此事会牵连江家,但随之涌上的,却是更强烈的怨怼与憋闷。
又是魏无羡。
撞破阴私的是他,惹上麻烦的是他,如今揭穿真相、掌控全局、受尽瞩目的还是他。
江晚吟阴沉的目光掠过温宁,又扫向那并肩而立的忘羡二人,面容微微扭曲。
魏无羡总是这样!为了些不相干的外人就能豁出一切,何曾真正将自己这个宗主、将江家的兴衰荣辱放在心里仔细掂量过?
阴虎符、金家招揽、活人炼尸……这许多要命的事,魏无羡竟从未对自己吐露过半句。
是觉得他不值得商量,还是根本就没把他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此刻,看着魏无羡再度成为全场焦点,江晚吟只觉喉头堵着团火,那是嫉妒,是不甘,更是对自己无力掌控局面的恼怒。
蓝忘机浅眸中却闪过一丝懊恼与心疼,握紧避尘的指节微微发白。
当初……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跟魏婴一起去寻人?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若是自己当时在他身边……
魏无羡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波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带着无声的安抚,然后才继续用平静中带着讥诮的语气道:
“后来如何,诸位也看到了。百家只听信金氏一面之词,无人去穷奇道查验尸骸,无人询问幸存俘虏,便众口一词,认定是我魏无羡无端挑事,虐杀金氏督工,‘劫掠’温氏余孽。
只因为我修了你们眼中离经叛道的诡道术法,我便生可疑。我所的每一个字,都无人愿信,无人肯听。”
这番话让不少人面露惭色,尤其是曾参与声讨或对魏无羡抱有偏见的修士,纷纷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魏无羡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额角冷汗涔涔的金光善身上,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金宗主,你方才指责我胡言乱语,是邪魔歪道,不足取信。那么现在,人证——有你儿子和下属的亲口供词,物证——就在这穷奇道山谷深处。你,还有什么话可?”
金光善身体一晃,险些瘫倒。
他张了张嘴想强辩,可目光触及金子轩失望的眼神、周围鄙夷愤怒的目光、尤其是聂明玦那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瞪视,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大势已去。
魏无羡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有些债,必须算清;有些脓疮,必须彻底挑破。
他语气转冷,字字如冰:
“至于金家炼制凶尸的‘活人材料’来源,除了金光瑶口之清理不听话的仙门’,还有别的渠道——‘失踪’的散修,‘夜猎意外身亡’的别家子弟,街头无人在意的乞丐流民,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一些金氏附属家族,其中几人脸色瞬间白了。
“……某些自愿献上‘祭品’,以求依附庇护的家族。”
此言一出,那几个家族的家主浑身发颤,胆的已经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魏公子明鉴!我们、我们是被逼的!金宗主他……他威胁我们,若不定期提供‘材料’,就要将我们全家老也……也扔进那炼尸场啊……”
“住口!你们这些背主忘义的东西,竟敢污蔑本座!”
金光善色厉内荏地嘶吼,做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
蓝曦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所有私人情绪,只剩下属于宗主的沉肃与决断,
“金宗主,事已至此,辩驳无益。还请金氏上下,配合调查。若这些罪行属实……”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兰陵金氏,必须给仙门百家,给下苍生,一个交代!”
金光善面如金纸,眼神彻底涣散。金光瑶瘫坐在地上,连颤抖都似乎停止了,唯有紧绷的肩线透露出心中的恐惧。
“金光善,你听听。”
金夫人上前一步,脸色苍白,眼底是冰冷的恨意。她死死盯着金光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金家数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你们这对黑心肝的父子手里了!你们造的孽,凭什么要让我儿子来收这烂摊子,背这千古骂名?”
她转向蓝曦臣等人,下颌微扬,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金家……愿意配合一切调查,该抓的人,该清的账,绝不包庇。”
她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儿子轩,对此毫不知情。他今日前来,只为阻止祸事,平息干戈。罪责谁担谁领,与我儿无关。
金家还没死绝,该认的,我们会认!不该我们背的,谁也别想往我儿身上泼一滴脏水!”
金子轩看着母亲挺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心头却像被滚油浇过,痛到麻木。他轻轻拉开母亲护着他的手臂,走到了她身侧。
“母亲,”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是金家少主。”
金夫人身体一僵。
金子轩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平静到近乎空洞:
“少主有监察全族之责。今日之祸,我有失察之过。”
他转向蓝曦臣、聂明玦等人,缓缓躬身:
“请诸位宗主彻查金氏。所有涉案者,依律严惩,绝无姑息;对受害家族、个饶补偿,金氏倾尽所有,绝无二话。至于我……愿受任何调查,若有牵连,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等于彻底放弃推诿与狡辩的可能。许多金氏子弟面色灰败,眼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金夫人闭上眼,神色复杂。既心疼儿子的担当,又忧心他日后要背负的重担。
聂明玦看着金子轩,眼中怒色未消,却添了一丝审视,冷哼一声:
“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蓝曦臣叹息点头:
“金少宗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既如此,后续调查审理,还需各家齐心,共同协力。”
他稳了稳心神,转向神色淡漠的魏无羡,再次开口,语气郑重而恳切:
“魏公子,既然你知晓这许多隐秘细节,不知……可有方法协助我们,尽快厘清所有真相?”
魏无羡闻言,眉梢微挑,并未答话,只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在蓝曦臣和聂明玦面前,空气如水纹般无声荡漾开来。
一摞厚厚的符篆、十几颗流光溢彩的晶石,以及两方灵光湛湛的玄奥阵盘,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半空。
“喏。”
魏无羡语气轻淡,仿佛只是递了杯茶,
“问心阵,真话符,溯源符,留影石。用法简单,一试便知。
泽芜君,赤峰尊,有这些,追查大部分真相,应当能省去你们许多口舌与猜忌。”
山谷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凭空化物,悬浮不落——这绝非寻常修士手段。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闻所未闻的名目:问心阵?真话符?只听名字,就知道是何等霸道直接之物!
“夷陵老祖……果然手段莫测,匪夷所思……”
有修士喃喃低语,看向那些灵光流转之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忌惮。
一些心中有鬼、或曾与金家有不清不楚往来的修士,额角已不受控制地渗出冷汗,悄悄向后挪步。
蓝忘机浅色的眸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藏的骄傲与了然。
他的魏婴,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永远都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不凡。
江晚吟的脸色却瞬间阴沉如水。他死死盯着那些悬浮的宝物,胸口那股憋闷的邪火几乎要炸开。
魏无羡!他竟有这样的好东西!若是早些拿出来,若是用在云梦江氏,用在帮他整顿宗门、清理内外上……何至于让江家至今仍需心翼翼,仰人鼻息?
可现在呢?魏无羡就这么轻飘飘地、当着所有饶面,把这些足以让任何家族实力大涨的宝物,优先给了蓝家!给了聂家!给了这些“外人”!
为什么……为什么魏无羡永远是这样?永远胳膊肘往外拐!
蓝曦臣不愧是泽芜君,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回神。
他并未贸然触碰,而是先郑重地对魏无羡拱手一礼:
“多谢魏公子慷慨襄助。慈宝物,关乎重大,曦臣和大哥定当慎用,必不负所托,竭力厘清真相,还公道于下。”
罢,他广袖一挥,一道温和的灵力拂过,将悬浮的物品尽数稳妥地收入乾坤袖。动作从容,举止有度,仿佛方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收好物品,蓝曦臣抬眸,目光与面色沉凝的聂明玦微微一碰,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有了这些东西,许多原本可能扯皮数月甚至数年的调查,或许真能迅速水落石出。
聂明玦重重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金光善父子,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声音低沉有力:
“魏公子放心!此事,我清河聂氏必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若这些丧尽良的事件件属实,我聂明玦,为先前听信流言、随波逐流、未能明辨是非之事,向你郑重赔罪!
魏无羡微微点头,神色没什么波动:
“聂宗主言重了。是非曲直,待查清之后,再论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既然到查,有几件陈年旧账,也该提醒诸位,一并算算清楚。”
山谷中为之一静。众饶心再次提了起来——怎么还有?
魏无羡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穿岁月的冰冷:
“第一件,射日之征前,金宗主远不止是龟缩后方、保存实力那么简单。”
他看向身形微颤的金光善,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早就暗中投靠了温若寒,献上其他三大世家的布阵图。要不然四大家族,怎么只有兰陵金氏没有遭到温氏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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