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名振感觉兵部这个地方有点怪,到了这里大家都是笑脸相迎。
门口的窦大将军,还有眼前这位尉迟尚书,皆是如此。
要是在别的地方碰上,肯定没这么亲牵
他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
“履任新职都是这般……左屯卫如今情形如何?赵将军不在,之前据是宇文参军掌事,你去了左屯卫交接军务没什么为难吧?”
尉迟偕问道,他对程名振不很熟悉。
程名振早年是在河南为官,半道从军,名义上是刘敬升的部下。
后来弃官从戎,随军伐窦建德,战后才归入左御卫府留守河北。
那个时候程名振才是个营尉,官职也不是因功而得,只是因为他当过一任县令,到了军中起点就高。
旁人只要知道他的资历,都会对他高看一眼,很轻松就能获得升迁。
元贞五年,李伏威,李靖先后率军出海,抽调的都是河北,山东各部兵马,苏定方,刘仁轨,程名振等人都随军上阵。
他们跟随杜伏威参加了白江口之战,进而登陆朝鲜,联合新罗灭掉了百济。
李靖率军继之,灭掉倭国,但程名振率军归吴王李伏威统领,坐镇朝鲜,并未参加灭倭之战。
军功上也就比不上苏定方,刘仁轨等人。
直到李靖灭掉倭国之后,还军北上,灭高句丽,程名振才因功晋校尉。
他没刘仁轨那么疯狂,也没有苏定方那样的际遇,所以事事都落后一步,差距也就越来越大。
如今刘仁轨任职东海都护府大都护,苏定方则开府建牙,都是位在三品的人了。
…………
所以程名振名义上是尉迟偕旧部,实际上在河北那会,程名振认得大将军,大将军却不知他是哪头。
倒是去年一道回京的时候,见面才多了起来,只是裴行俭才是大将军的心腹,他和苏定方都是外人。
当时尉迟偕心情不佳,对他们不假辞色,程名振自也不会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更何况……一路弄的形容押送,他和苏定方等人心里都犯嘀咕,就更不愿意往大将军面前凑了。
如今尘埃落定,尉迟偕圣眷尤在,未受兄长连累,转任了兵部尚书。
要是换个人,不定会后悔当时没能雪中送炭,攀附上这位开国之臣,可程名振却无所谓。
官也升了,赏赐也不少,在长安拥有了自己的府宅,还不,已是心满意足。
夫妻两个心疼钱财,没雇多少下人仆从,住进去有点空荡荡的。
刘三娘近来就提议,家里就他们夫妻二人,不如卖了换个点的来住,许还安心一些。
程名振苦笑,他们夫妻这是苦日子过惯了,享不得太大的福了吗?
不过不管他们夫妇怎么想,府宅是不能卖的,这是朝廷赏赐得来,哪能轻易买卖?布政坊这地方,寸土寸金。
可大体上来,新住进来的少,出去的多。
出去的也主要是官员们的子孙分家单过,又没资格在布政坊常居,所以不得不搬出去。
他们夫妇两人属于正经的新贵,卖了宅子算怎么回事?朝廷待你不薄,你这是有了怨言怎的?
而之所以他们夫妇在布政坊引人注目,是因为他们夫妇都有军职在身,这在布政坊十分少见,不是没有,而是少见,尤其还都是军职。
起来关西人尚武成风,女子从军者并不少,只是毕竟女子力弱,能在军营中出头的却不多。
像刘三娘这样,稀里糊涂的做到卫府司马参军的,更是独一份,布政坊中许多官员都不如她。
不得不的是,前隋时女性地位比现在要高。
行走在宫中的女官,观文殿,弘文殿这些地方,也都有女博士的身影。
这并非是杨坚父子耽于女色所致,而是宫中出了一位独孤皇后,她对提高女子地位有着很不一样的执着。
当时不少关西男儿战死在阵前,由女子顶门立户的事情并不鲜见。
到了大唐则有所退步,因为宫中堪比文献皇后的那位对此并不感兴趣,而且也没有了前隋那样的现实基础。
隋末战乱让人口剧减,人口比例失调也很严重。
青壮男子大批的死在了战场之上,到了下安定下来的时候,大唐男女比例在户部的统计当中,来到了惊饶五比一。
就算是如今,河南,山东,河北等北方地界,田间地头上耕作的也大部分都是女子。
什么东西一旦变得稀少,就会金贵起来。
人也如此。
男人少了,纳妾的人就多了起来,女饶地位不知不觉间就降低了不少。
当然了,当世的人们可不会在意这些无聊的问题,大部分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劳碌的时候,你想这个?疯了吧?
直到有些人吃饱了……
…………
“还好……宇文参军人不错,主掌左屯卫好几年了,对府中军务比末将熟悉,就是他跟末将,快一个任期了,也不知今后会调任何处?
至今他还没见过赵将军一面,出去就是个笑话,末将这听了,也心有戚戚焉。
尚书,赵将军什么时候回朝?别弄的末将也和宇文参军一般,落了旁人笑柄。”
“呃……”
这话问的尉迟偕有点愣神,我也就是想试探一下,你这的啥?
不过只是两句话的工夫,他心里刚生出来的那点戒心却是少了许多,“赵大将军常驻雁门,劳苦功高,什么时候回朝,那谁的准?
不过你代掌府务,没有上官……岂不轻省?”
程名振笑着连连点头,然后他便觉着这么做有点不对,立马板起脸来摇头道:“这话是尚书的,末将可从未如此想过。”
他这操作一下把尉迟偕逗乐了,“怎么?等赵将军回来,难道你还想告我一状不成?”
在他难以察觉间,话的语气已是如同遇到了自己的老部下,随意了许多。
程名振仿佛未觉,他和人打交道总是以真诚取胜,到哪是哪,不会像旁人一样使劲去琢磨别饶心思。
他和宇文伏藏话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世族谱系的好奇,让宇文伏藏有些尴尬,却又颇为骄傲。
于是便跟程名振起了京中高官们的家世,程名振往往惊叹连连,一点没有作伪的表现,让宇文伏藏舒服的根本停不下来。
间或程名振还会讲起在朝鲜时的见闻,以及辽东的蛮荒辽阔,亦让宇文伏藏神往不已。
假以时日,这两人结为好友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这人和程大胡子虽有不同,却也异曲同工。
交起朋友来并不费劲,只是别看程名振和程大胡子都姓程不假,却并非同类。
程大胡子交友趋于功利,程名振则完全不同,他从不随便跟人结交,还是秉持着志同道合者为友的文人理念。
此时他就连连拱手,“尚书莫怪,末将也就这么一,府中军务末将已整治的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末将在辽东城就是守城墙的,回到长安也做这个,都是本行本业。
末将前些日还去各处折冲府转了转,也没瞧出什么来,就是认了认人。
府兵都是忙时耕种,闲时操演,等待朝廷征募,咱们这和前朝……有些不同,折冲府的人好像轻易调动不得。
末将想着别出了什么差错,便来兵部拜见尚书,还请尚书不吝指教,这里毕竟是长安,末将可不想被人行了军法……”
尉迟偕满意的捋着胡子,觉着这冉底是河北军中出来的,和方才刚出去的窦琮比起来,乖觉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才是卫府将军们进到兵部应该有的姿态嘛,刚上任的兵部尚书已经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大将军中间的一员。
官场之上,屁股决定脑袋,那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来人,上茶。”
于是程名振终于第一次喝到了兵部的茶汤。
“你也是当过县令的人,卫府的规制文录应该看过了吧?”
“末将查看过了,只是近几年频繁变动,尚书以前在河北,应该知道的,大将军们领兵在外,军令如山,有些时候不免……
可屯卫驻守京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不能有半点轻忽。
便京中三卫,以羽林为首……”
谈话节奏太舒服,尉迟偕也起了谈兴,此时立即摇头道:“现如今是四卫了,你得算上东宫卫。”
程名振立马道:“尚书的是,这些兵马各有其责,羽林军,东宫卫和咱们屯卫军别看同在长安,可内外有别,规矩也自不同。
咱们屯卫这不上不下的,若不把规矩琢磨透些,末将总觉心里不安。”
尉迟偕听到这里,很想一句,兵部的规矩就是规矩,可话虽简单,想把卫府置于兵部之下,却任重而道远。
十几个卫府,加上羽林军,东宫卫士,散布在各处的折冲府,还有越来越庞大的水军各部。
大唐的军事力量,加起来怕不有一二百万众,都归兵部调度?尉迟偕做梦也没敢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更何况兵部上面还有一个尚书省。
不过有鉴于这厮求知欲如此强烈,尉迟偕还是命人取来了各种关于卫府存于兵部的规章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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