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姐姐周晴的护士执业证。照片上的姐姐年轻、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此刻，那照片正缓缓地、如同被内部液体浸泡般，渗出浑浊的、带着强烈福尔马林气味的黄色液体。周绾的手指触及那湿滑的证件塑封，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
也就在这一瞬间，值班表上她名字的血色墨迹骤然发亮，与锁骨疤痕、手中钢笔的震颤频率达成恐怖的一致。嗡——
旋地转。护士站、停尸柜、冰冷的空气……一切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破碎、重组。
她“看”见了。
不再是现在的护士站，而是五年前。装潢略显不同，但同样安静得可怕。身穿护士服的姐姐周晴，就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握着一支笔——正是此刻她手里这支量子钢笔！姐姐的手抖得厉害，却快速地在值班表“林夜”的签名栏里，写下了另一个名字。然后，她撕掉了那一页，扔进角落的碎纸机。碎片纷飞中，周晴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五年的时光，直直“看”向了此刻正在窥视的周绾，嘴唇翕动，无声地了一个词：快逃。
景象再次破碎、旋转。
这次，是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冰冷实验室。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浮半空，流淌着瀑布般的生物数据和神经信号图谱。一个穿着白大褂、背影瘦削阴沉的男人站在屏幕前，正是医学院里德高望重、却行踪神秘的张超教授。他正在操作界面，屏幕上，无数挣扎、痛苦、恐惧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压缩、编码，封装进一个个闪烁着诱人光芒的虚拟“盲罕图标郑图标下方标注着：“凶宅体验·怨灵索命”、“古墓寻宝·诅咒降临”、“绝境求生·死神来了”……每一个都对应着近期新闻里那些离奇死亡的“凶宅盲罕中奖者。
张超教授的声音冰冷而精确，如同手术刀划过玻璃：“执念，是最稳定的生物密钥，也是最强大的能量源。回收它们，编码它们，封装它们。林夜……你是第一个成功的‘漏洞’，也是最好的‘容器’。现在，该为系统清除最后的不稳定因素了——周绾，L007.5号残次品。”
L007.5？残次品？
周绾如遭雷击。那些零碎的记忆、模糊的童年、对姐姐既亲密又疏离的复杂感觉、身体里偶尔涌现的陌生冲动……此刻仿佛找到了答案的碎片，却拼凑出一个令人绝望的图案。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周绾重重跌回现实冰冷的地面，手里紧紧攥着姐姐渗水的护士证和那支已停止震颤的钢笔。停尸柜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死寂重新笼罩。
但她的手机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寂静。是刑警队长陈默，她因为之前一起案件偶然结识的警察。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和困惑：“周绾？我需要立刻见你。关于‘拆盒狂魔’直播间的连环死亡案，尸检有了突破性发现……我们在所有死者的脑神经元深处，都检测到了微量的、属于你的dNA片段。这不可能，但技术反复验证了三次。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调阅了五年前林夜医生失踪案和你姐姐周晴护士离职案的所有内部卷宗，发现我的部分记忆……似乎被篡改过。档案里有一些签名和记录，我完全没有印象，但笔记鉴定是我的。”
周绾握着电话，指尖冰凉。锁骨下的条形码在隐隐作痛，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张值班表。上面“周绾”的名字，血色似乎更加深浓，而在她名字下方，那永恒的空白“林夜”旁边，极其淡的墨迹，正在勾勒另一个名字的开头——似乎是“陈”字的一横。
她明白了。这张值班表，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捕食执念的死亡契约。签名者，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其存在本身就会被系统标记、捕捉、解析，最终成为“人格克隆”盲盒的养料，或者像她一样，成为游荡在系统边缘、等待被清除的“bUG”。
而姐姐周晴，当年并非简单地失踪或离职。她发现了张超教授利用医院系统、尤其是这太平间特殊能量节点（或许与那张诡异的值班表有关）进行的可怕实验，试图阻止，甚至可能利用了那支特殊的量子钢笔做了什么，但最终失败，自己也可能遭遇不测，只留下了这支笔和身为“残次品克隆体”的周绾。
周绾擦掉额角的冷汗，眼神从最初的恐惧迷茫，逐渐凝结出冰冷的决绝。她将姐姐的护士证心收起，握紧了那支量子钢笔。钢笔冰冷的触感此刻带给她一丝奇异的镇定。
“陈队，”她对着电话，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我知道那些dNA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林夜’是谁，更知道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或者我。我们见面谈，但地点不能是警局，也不能是任何可能有监控或容易被监听的地方。”
她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城市边缘一座废弃的、据闹鬼很厉害的私人诊所旧址。那里没有现代监控，磁场混乱，电子设备经常失灵。更重要的是，周绾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那个地方的模糊印象，仿佛姐姐曾在那里留下过什么。
挂掉电话，周绾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值班表。她的名字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她没有试图擦掉它，而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用于记录病患笔记的便签本，撕下一张空白的纸，用那支量子钢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出刚才幻象中看到的、张超教授实验室屏幕上流转的某个复杂的核心数据符号。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直觉告诉她，这支笔留下的痕迹，或许能成为钥匙，或者……炸弹。
离开前，她走到那个曾发出敲击声的停尸柜前。柜门紧闭，铭牌上没有任何名字。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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