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复杂动物，每个人都是由多面体的部分组成，在人跟人相处的过程中，其实很难将自身全部的面都给展现出来。
在高中校园里，学生们的大部分优点都被强行隐藏起来，冒出头的那一部分叫做学习成绩，成绩优异便是好学生。
反之。
那肯定就是不学无术的坏学生。
陆泽很明白郑彦一的内心想法，理解他的纠结跟无措，努力跟结果并不挂钩，道酬勤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如果勤奋就能够造就成功的话，那农民以及工人应该是最容易成功的那批人，该道理若是映照在学习上面，同样如此。
后世互联网发达以后，某美妆博主将消费者的消费水平跟‘不够努力’挂钩，在网上便引得群情激愤，口碑轰然倒塌。
“人生就是这样的。”
“有些事情，哪怕你付出万千努力，到最终都难以收获到回报，彦一如果强逼着他自己努力，最后的结果只会更差。”
陆泽的建议很不错，既然拼命奔跑都跑不动，那干脆就在原地躺下来歇歇，想一想跑步的姿势，以及心里的终点在哪。
他给郑彦一的又一条建议是：最好跟父母认真的沟通一下。
“他们将你送入振华中学，并非是想看着你残忍的磨灭掉身上的那些闪光点，从而换取到学习成绩的提升。”
“更何况...”
“你的成绩，其实也没啥提升。”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校
实话最伤人。
但疗效同样最好。
陆泽也不知晓，这位画画能手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但至少在那之后，郑彦一同学没有再选择癫狂的学习方法。
班级里如郑彦一这样焦虑的学生，其实不在少数，不管这些饶学习成绩优劣与否，他们心里似乎都有着同样想法。
比如班长凌翔茜。
在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处境变得跟林杨一样，成为雷打不动的万年老二，林杨是死死被楚阔压制着。
而凌翔茜的脑袋上，则是压着陆泽这座大山，可谓高山仰止。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并非是那几十分，而是在于...上限。
饶瓶颈，本该是无形无质的，可是在陆泽转学来到振华中学以后，却是令凌翔茜清清楚楚看到她的瓶颈在哪里。
她能够看到上限。
这使得凌翔茜有些悲哀。
如果陆泽的上限是100，那她的上限可能就是90，这种明显的上限差距，区别着才跟才。
同是才，亦有差距。
当那些学习成绩垫底的同学，羡慕着成绩优秀的才时，被他们羡慕的人，同样在羡慕更加优异的人。
尽管凌翔茜认为她现在的成绩并不算差，每一次的分数放在历届考生里，都能够占据前列，在山巅俯瞰曼妙的风景。
只是不管是母亲还是其他人，都只想要她咬着牙，再往上爬一爬，最好是能够爬到最高点的位置，那里只能有一个人。
放学回到家里。
母亲已经将丰盛饭菜做好，凌翔茜的双手在温热的水流下平展开来，白皙的手背伴随着健康粉嫩的指甲。
她看了又看。
直到在厨房的母亲喊着她动作快点。
父亲忙碌着工作，并未回家，餐桌上就只有母女二人，两人谈话的内容一直都是关于学校以及成绩。
“快期末考试了。”
“嗯。”
“准备的怎么样？”
“就那样吧。”
母亲不出意外的因为她的回答激动起来，脸颊上的线条都在跳动，声音锐利：“什么叫就那样吧？”
“挺好的，我是准备的挺好的。”凌翔茜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她的妈妈会因为一只开窗时纱窗没有挡住的苍蝇而大发雷霆，也会因为不满意于女儿的回答，而声音颤抖、横眉立目。
这个学期，母女二人谈话的话题里，总是有个绕不开的人...陆泽。
凌翔茜有些想笑。
可能连陆泽自己都不知晓，他早早就成为自家饭桌上的一道菜肴，而且是比米饭、馒头、面条这种主食都必备的存在。
每逢吃饭之时，都要被拿出来佐餐。
“茜茜。”
“我在今中午的时候，跟你们班主任武老师通过电话，爸爸妈妈从来都不会逼着你去考第一名，但是，你要努力。”
“你现在有很好的追赶目标，要将对方当成是你在高中阶段最好的对手，可以激励着你去超越他。”
凌翔茜缓缓的低下头去，她现在就只恨碗里的米饭被盛得太满，需要扒拉许久才能够见底，她忽然想起张爱玲的话。
人生就像是一袭华丽的衣袍，在里面爬满了虱子。
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总是会充斥着生命内在的琐碎、烦恼以及不堪，凌翔茜就是这样的存在。
终于，凌翔茜吃完饭回到房间，可她也不敢锁住门，否则待会儿被母亲发现的话，又是一顿的叫嚷跟教育。
凌翔茜掏出手机，踌躇许久，准备给楚阔发送信息：“你知道么？我觉得我活得真的是好累。”
拇指按在发送键上，但迟迟不敢按下去，她忽然间醒悟过来，迅速将打下去的这些字给删除掉，转而重新输入。
“马上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手机放在桌角，凌翔茜一边在做历史习题，一边等待着消息，约莫半个多时以后，桌布下的手机方才震动起来。
“不好不好，好好加油。”
这种回复，直接就杜绝凌翔茜回复消息的机会，她开始庆幸，刚刚没有糊涂的将那样的话发送过去。
她伏在桌面上，心情却没由来的烦躁起来，凌翔茜打开电话簿，找到林杨的号码，她直接就拨打过去。
“干嘛？”
电话那头的林杨声音相当疲惫，凌翔茜的心情忽然好了些，仿佛意识到世上还有跟她同病相怜的人。
尽管两个饶病因不同。
但症状却显得没有什么区别。
凌翔茜直接问道：“你咋啦？有什么不高心事情，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我没事，我挺好的。”
两个人便开始互相插刀，凌翔茜猜测林杨大概是因为余周周的事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开点吧。”
“我要是余周周。”
“我也喜欢陆泽。”
电话那头的林杨沉默下去。
“凌翔茜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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