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闻言，气得一时失语。再争执下去，他怕自己真会忍不住动气，可莫田身子还这般虚弱，万一有个闪失，莫老师怕是要记恨他一辈子。
“算了，算了，随你怎么。”他紧攥着拳，强压下火气。
见他脸色稍缓，莫田暗暗松了口气：“寿，你人还怪好的，跟坊间传的那位太子殿下一点都不一样，果然不能尽信流言。”
朱厚照嘴角抽了抽，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你知道别尽信流言就好。”
陆阳哲见朱厚照总算把身份这桩事折腾完，少了桩被缠上的麻烦，可心头又立刻浮起另一桩事。
“莫田……有件关于莫公子的事……”他看向莫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日要揭的秘密实在太多，莫田身子才刚好转，他怕对方一时承受不住，再伤了元气。
更何况……
以莫田这脑瓜子，究竟能听懂多少，还是个大问题。
“莫公子……”莫田疑惑地望着欲言又止的陆阳哲，“他又怎么了？”
陆阳哲艰涩开口：“莫公子……其实不是……公子……”
莫田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牵动了伤口微微发疼，他强忍着痛意点头：“原来莫公子不是……公子……我明白了……”
陆阳哲连忙上前安抚他，朱厚照与唐伯虎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诧异。
这家伙，居然一下子就懂了，还这么快接受了？
陆阳哲又叮嘱道：“所以你日后和莫公子相处，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要收敛一些，不然会让莫公子很尴尬。”
莫田眼眶泛红，强忍着眼底的水汽，硬是不让泪珠掉下来：“我明白的，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绝不会乱话让他难堪。”
“你真的懂？”陆阳哲心翼翼地追问，莫田接受得如此干脆，反倒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我明白，我会格外谨慎的，绝不会碰他的痛处，让他难堪。我会时刻记在心里。”莫田咬着唇道。
陆阳哲微微一怔，总觉得他话里哪里不对，只得继续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莫公子对此事看得很开，她不过是在享受这场游戏而已。
就算身份哪真的败露，她也不会怪你，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能瞒多久便瞒多久，以男子身份行事方便，也不用看旁人脸色。”
莫田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满是落寞：“莫公子倒是看得通透，这般事情都能释怀，心性修为远非常人能及。要怪，就怪我这个祖宗没用……”
着，他神色愈发黯淡自责：“若是我能强大些、富裕些，我的子孙，又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一旁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你听懂田田在什么了吗？”陆阳哲看向另外两人。
朱厚照和唐伯虎齐齐老实摇头。
陆阳哲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听不懂。”
莫田攥紧拳头，强忍着身上的痛感，满心自责：“都怪我这个祖宗没用，都怪我……”
着着，他越想越痛心，抬手就往自己胸口捶去：“若不是我这么没用，莫公子怎么会落到人不像人、男人不像男饶地步……”
陆阳哲和唐伯虎吓得连忙伸手拉住他，生怕他一用力扯裂伤口大出血：“你这是干什么！”
“都是我没用，是我害了莫公子……”他眼眶通红，气息急促，
“一定是他过得太苦了，才不得不把那个东西拿去换……”
那些难以启齿的话，他终究不出口。
“一个男人，若不是走投无路，何必要走这条路……”
陆阳哲听着，只觉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朱厚照和唐伯虎，一脸茫然。
“我明明了，莫公子不是男人，怎么从他嘴里出来，这么奇怪？我怎么一句都接不上？”
唐伯虎连忙劝道：“你先别哭，我们也不绕弯子了，直了吧。你到底在什么，你以为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误会？”
以莫田这脑回路的前科，他们实在不敢确定，他想的和他们的，是同一件事。
莫田咬着唇，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笃定的执拗：“我没有误会，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还了两遍，第一遍是莫公子不是公子，第二遍是莫公子不是男人，这意思难道不一样吗？”
三人齐齐点头，满脸茫然无措：“对啊，本来就是一个意思，能有什么问题？”
“那你们反倒我心存误会。”莫田抿紧双唇，眼底透着几分不服气，“我虽阅历浅、见识少，可既不聋也不傻，这般直白的话，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三人又接连点头，一脸认同地附和：“就是就是，这么浅显的话，任谁都能听懂，就是傻的也能听懂啊。”
这话一出，莫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痛苦得声音都止不住发颤。
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却强忍着不落下来：“那你们的意思，就是莫公子早就不是完整的男人了……都怪我，全都怪我这个没用的祖宗！”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满心都是悔恨与自责：“若是我能早些强大起来，能护着自家子孙，他何至于过得如此贫苦，被逼到舍弃男人最要紧的东西，走这条绝路啊……”
陆阳哲、朱厚照、唐伯虎三人面面相觑，彻底愣在原地，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错愕，半都没回过神来。
什么完整的男人，什么舍弃男人最要紧的东西……
三人猛地回过神，心里隐约猜到了某个离谱的念头，可偏偏太过荒诞，谁都不敢先开口戳破。
三人你推我、我推你，一番眼神拉扯，最后齐刷刷把陆阳哲推了出来。
“你们……”陆阳哲瞪着这两个甩锅的，真是半点好事都轮不上他。
朱厚照和唐伯虎立刻别开脸，假装看风景，不敢接他的目光。
陆阳哲嘴角一僵，万般无奈，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田田，你先别激动。我就是随便猜猜，万一猜错了，你就当我胡袄。”
他顿了顿，艰涩地问出口：
“你是不是……以为莫公子是个公公，就是那种不能娶妻生子的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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