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迟刚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那面镜子与寻常铜镜不同，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烛光下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对着镜子，嘴唇微动，无声地了些什么。镜面微微颤动，像水面被风吹皱，然后恢复了平静。
三后，楚淮的私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迟刚带着两名仆从，抬着一箱礼物，亲自登门探望。他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倒像是来踏青游玩的。
“公子，或者，公主。”迟刚一进门就笑得满脸和气。
“迟大人终于肯现身了。”楚淮微微欠身，姿态端庄得体，“靖海国不过是海边邦，比不得大凌地大物博。迟大人不必行此大礼。”
“邦？哈哈，公主太谦虚了。”迟刚的笑声听起来爽朗而无害，“靖海国的水军可是南海一霸，连大凌的海防都要忌惮三分呢。”
这话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试探什么。夜从越微微皱眉，楚淮却只是淡然一笑，不接这个话茬。
迟刚没有多留，喝了半盏茶，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盆睡莲。
“六公主这盆睡莲养得真好。”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气，“这水清澈见底，连水底的鹅卵石都看得一清二楚。好水，好水。”
他完便笑着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楚淮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快步走到窗台前，低头看向那盆睡莲。
水面平静如常，映着她的倒影。
但在倒影中，她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深邃了一些，像是在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她。
“他发现了。”夜从越从暗处走出来，“他来，直接挑明了你的身份，是要告诉你，他早就知道你来到了这里，你在调查他，他也一直在关注你，而且他不怕你拆穿他的身份。”
“嗯。”楚淮盯着水面，声音冷静，“他是要告诉我，不要试图改变什么，因为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太危险了，你跟我走”
楚淮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水面。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涟漪的中心，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他在那盆水里留了一枚‘镜眼’。”楚淮，“就像蜘蛛在网中央等着猎物撞上来。从现在起，他可以通过任何与这盆水相连的镜面，窥探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牵”
夜从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楚淮，跟我走。”
“照常进校”楚淮收回手指，将水盆端起来，倒进了窗外的花圃里。水流渗入泥土的瞬间，她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声响——那是镜眼被摧毁时发出的哀鸣。
“他越是这样，就明他越在意。”楚淮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来，目光清亮如星，“而他在意，就意味着我们的局已经开始生效了。”
接下来半个月，茶楼生意好得很，楚淮的私宅成了长安城中一个微妙的旋涡中心。
每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剩楚淮迎来送往，滴水不漏。
而迟刚，每隔三就会来一次。
他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礼物——第一次是百年山参，第二次是南海珍珠，第三次是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每次来都谈笑风生，聊诗词歌赋、聊长安轶事、聊各地的风土人情，唯独不聊朝政。
但每次离开时，他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屋子里留下什么——有时是借故洗手，在水盆边站了片刻；有时是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多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有时是端起茶盏，盯着茶水倒影出了会儿神。
每一次，楚淮都能感知到那枚“镜眼”被种下的瞬间——像是水面被一滴冰水滴中，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她也每一次都将那些镜眼无声无息地拔除，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到后来，迟刚再来时，笑容虽然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丝焦躁。
“公主，”这，迟刚在离开前忽然叫住了她，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宅子里的水，似乎格外容易浑？”
楚淮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大约是最近雨水多，井水不如往日清澈。迟大人若嫌茶不好，我换一壶——”
“不是茶。”迟刚打断了她，盯着她的眼睛，“我是，这宅子里的每一盆水、每一面镜子，都‘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话得近乎直白了。
楚淮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有一瞬，但迟刚捕捉到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终于在水面上看到了一条鱼的影子。
“公主，你还是像时候一样调皮。”他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拱手告辞，“下官改日再来。”
他走后，夜从越从内室走出来，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空。
“时候？什么时候？你时候，见过他？”
“不，我还不确定。儿时的记忆，大多模糊了。”楚淮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但他已经锁定了这间宅子。他已经知道，我偷偷学了法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女独有的狡黠，又像一只调皮的狐狸。
“既然他想钓鱼，”她，“那就让他钓。”三后的深夜，楚淮独自离开了宅子。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窗翻出，沿着屋顶悄无声息地穿过半个城，最终落在了城南一座废弃的道观郑
道观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唯有正殿中供奉的一尊真武大帝塑像还算完整。月光从窗倾泻下来，照在塑像前的石台上……石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扣在石台上，周围散落着几枚已经干涸的血迹。
楚淮走到石台前，将铜镜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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