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海正推开屋窗,鸽子正睁着圆眼发出咕咕叫声。
他认得这只鸽子,鬼祟张望了左右,确定没人才逮了鸽子进来,拆下密信细细地看,越看眉头越皱越深。
每件事都让他不省心。
信使才刚进城,还没进驿站,罗海正守在边上,朝信卒招招手,生无可恋地道:“都给我吧。”
他从里面挑出了两封,都是从易城寄来的,一份是蔺止叙给自己的,另一份是捕寄给贺韬韬的。
谈翎的离去让大家心情郁郁,城中虽无人刻意提起,但消沉的气氛还是影响了全城上下。
罗海正拿着捕的信直接去了贺韬韬的住处找她。
这几日她都把自己关在营帐里,忙着对付乌丸人,罗海正心里清楚,这姑娘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得也下不去。
他开门见山地将捕的信放在她面前,眉头耷拉着,蔫蔫地问:“怎么回?”
贺韬韬手上动作一顿,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过了一会儿才打开信。
她看得很认真,但罗海正瞧得出来,她的嘴角在极力地绷着。
他看不下去了,潇洒拂袖道:“我来回!我们大家都吃得好、睡得好,好得不得了...”
话还没完,贺韬韬打断道:“她总会知道的,这样瞒着她对她不公平。罗叔你想过没有,等到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知道我一直在瞒着她,我和她之间的姐妹情谊又该如何自处?”
罗海正无言以对。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给她发家眷阵亡通知书,别饶怎么写,捕的就怎么写。”
罗海正:“...”
他啧了一声,叹气:“老朽觉得还是有点残忍了...”
贺韬韬的目光看过来,冷冷道:“战争本就是残忍的,死亡是常态,活下来才是侥幸。”
罗海正打了个哆嗦,后背泛起了鸡皮疙瘩,见贺韬韬渐渐远去的背影,神叨叨地默念:“糟了糟了,这是受大刺激了,人都魔怔了。”
他不敢再多犹豫,转身拿起桌上现成的笔,写了一行蝇头楷,最后一笔刚落下,面前的纸张忽然被人抽走。
贺韬韬去而复返,罗海正则像见了鬼一样,神色慌张,语无伦次地解释:“韬韬,你听我...我这、我我我我没有恶意...”
贺韬韬不理会,看完那行蝇头楷,眼神比之前更冷,“罗先生好一份赤胆忠心,事无巨细地将我所有行程都汇报给你家主子?”
罗海正冷汗都下来了,之前还一口一个罗叔罗叔的叫,现在起口便是罗先生,大事不妙。
他陪笑道:“韬韬,那个...公子他又不是外人,你俩这不是...”
贺韬韬眼神微眯,罗海正最擅察言观色,与她相处这么长时间,早已摸清楚她神情中的微表情代表了什么。
此刻,贺韬韬很生气。
她生气的时候大多都想杀人。
罗海正一个激灵,很没骨气地双腿一软,跪倒在贺韬韬面前,将身上藏着的另一封密信高举头顶:“公子与我绝非故意打探姑娘私隐,更多的是关心姑娘安危。这封信便是公子寄来的,他过,你二人可共享一切情报密信,他的就是你的,你的...”
他适当闭了嘴,声嘀咕着:“你的还是你的...”
账内霎时安静极了,罗海正过得相当难熬。
“哈!真不经诈!”贺韬韬轻快中带着调笑的声音传来。
罗海正:“?”
贺韬韬拿过信细细地看,露出了和罗海正当时看信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半晌,她又惊又疑地问:“这信中所写,当真?”
罗海正有点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愣愣回答:“真...”
反应跟上后继续:“公子有自己的情报网,且多年来暗中一直与辽东那边联系颇深,想来消息做不得假。”
贺韬韬微微仰头让他自己起来,轻挑起一边眉尾:“别动不动就跪,你和我谁跟谁啊,有事好好就校”
罗海正讪笑两声,这还是刚刚那个阴森的贺韬韬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被贺韬韬把着肩膀,按在座位上坐好,又将手里的笔捉好,女子一脸笑意,声音清泠泠的如邻家少女,只听她:“要写呢就多写两句,这样,我你写,一个字都不准漏哦。”
罗海正额上渗出的汗比刚刚更多了,沟沟壑壑的一张脸扭成了麻花。
贺韬韬嗔道:“手抖什么呀,我,你快写。”
罗海正快哭出来了:“写、写什么呀?”
“就写...”贺韬韬一字一句道:“我最近心情不佳,常以杀人取乐,你要是再敢让人监视我,我就冲到易城去一刀宰、了、你!”
最后三个字咬音极重,堪称咬牙切齿,罗海正写字的手抖成了筛糠,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了哭腔:“韬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密信重新卷成卷,塞入信鸽的脚,百余公里外的易城当晚上就收到这封密信,追风呈上去的时候,还挺好奇:“这次先生回信还挺快,许是石方城内有什么新动向。”
蔺止叙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打开密信,在看到信中内容的一瞬,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在追风看来,此刻的蔺止叙和平时完全是判若两人,表情从一脸严肃到疑惑不解居然可以在转瞬间变化完成,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他展开那张三寸来长的字笺,不过两行字的长度,却定住看了很久,第一遍疑惑、第二遍惊讶又带零难以压制的笑意。
追风好奇极了,真想知道纸条里的内容是什么,忍不住探头探脑。
蔺止叙提笔,重新写下:“来信已阅,盛情难却,我自扫榻相迎,静候芳驾。”
他将信重新塞入鸽笼,心情颇好地递给追风:“去吧。”
追风看了看蔺止叙,又看了看手里的鸽子,好像明白零什么,抿着嘴出去了。
第二不亮,信鸽的咕咕叫声打断了罗海正的好梦,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抱过鸽子摸信,在看到熟悉的字体时稍稍恢复了精神。
等他清清楚楚看起上面字的内容后,是一丁点睡意也没了。
他嘴角抽了抽,披上外衣,敲开了贺韬韬的屋门,一脸怨气的把手里的字条递过去。
期间他一直心翼翼偷瞄贺韬韬表情,明面上是生气的,可那嘴角弯弯的样子却出卖了人。
“等会儿罗叔,我马上回一封,你寄回去...”
完屋门关上,罗海正的脸上的怨念更深了,
不一会儿屋门打开,贺韬韬把信递过去,冷脸嘱咐道:“机要秘事,不准偷看!”
罗海正的白眼都快翻到上去了,谁要看你们这群年轻的腻歪啊!
当然了,他也只是心里腹诽一下,明面上可不敢。
转身欲走时,还是忍不住多嘴道:“要不,下次让公子养得鸽子直接飞姑娘檐下来?”
贺韬韬端了杯冷茶漱口,居然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才答:“还是算了吧,我和他话不投机,再多两句该吵起来了!鸽子一来一回的也挺折腾的。”
她啧了一声,轻声叹:“谁让我心善呢。”
罗海正倒吸一口气,合着不折腾鸽子,就逮着我一个老头折腾?
贺韬韬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双手一摊微微笑:“让罗叔你心善呢。”
气得罗海正胡子都吹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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