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那声带着浓重睡意和不满的“哼…”含糊地响起,像只被强行从温暖巢穴里扒拉出来的幼兽发出的抗议。他非但没有听从斯内普那平淡的“起床”指令坐起身,反而变本加厉地,将刚刚抬起一点的脸,又深深地、用力地埋回了斯内普的怀里。额头抵着对方胸前的衣料,鼻尖甚至蹭到了锁骨下方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要钻进斯内普的怀抱深处,只留给世界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散发着“不想起”气息的背影。
这个动作全然是下意识的,带着睡眠被打断后的烦躁和寻求安慰的本能,也带着对这片熟悉气息和坚实怀抱的全然信赖。他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唤醒他的晨光和声音,重新沉回那个温暖的黑暗里。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他低头,只能看到杰米棕金色的发顶,和那截因埋首动作而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脖颈。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那截脖颈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也照亮了几缕不听话的、翘起的碎发。
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嘟囔,含糊不清,但抗议的意味十足。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寝衣,熨帖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无法忽视的麻痒和暖意。
若是往常,或者换做其他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斯内普早该不耐地皱起眉,用更冷硬的语气重复命令,或者干脆直接动手把人拎开。他最厌恶计划被打乱,厌恶无效率的拖延,尤其厌恶这种幼稚的、试图逃避责任的依赖姿态。
但此刻……
或许是昨夜那未曾命名的“胀胀”感余温尚存,或许是清晨指尖残留的柔软触感还在作祟,又或许,仅仅是杰米这毫无防备、全凭本能、甚至带着点耍赖意味的贴近,撞上了他心底某个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极其柔软的角落。
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半坐半靠的姿势,任由杰米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像只鸵鸟般逃避着新的一。他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截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脆弱的脖颈,搭在对方腰侧的手,原本打算推开或催促,此刻却只是静静地放着,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动了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感受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体温和微弱的震颤。
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杰米埋在他怀里发出的、细微而沉闷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逐渐放缓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又停滞了一会儿。
然后,斯内普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太轻,几乎只是胸腔的一次微微起伏,淹没在晨间的寂静里。他没有再重复那句“起来”,也没有试图将人推开。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没有落在杰米头上(那太像安抚),也没有去拍他的背(那太像哄劝),而是有些生硬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屈起指节,在杰米那露出的、光洁的额角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巨怪。”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种惯常的冷硬里,似乎掺进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无奈。“第一节是五年级的课,你想让麦格亲自来地窖请你?”
这话与其是斥责,不如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杰米无法逃避的后果。同时,也点明了拖延的代价——更麻烦的上级介入。
敲在额角的那一下并不重,与其是惩罚,更像是一种带着特定节奏的、专属于他们之间的“唤醒”信号。杰米被敲得闷哼一声,终于不情不愿地动了动。他抬起脸,翠蓝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和睡意,额角被敲的地方微微泛着一点红。他撅了撅嘴,脸上还残留着被强行唤醒的不满和一丝委屈,但显然斯内普的话起了作用——让麦格教授来地窖“请”他,这个画面足以吓退任何赖床的念头。
“知道了……”他嘟囔着,声音含混,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斯内普怀里退出来,坐直了身体,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起床”。
斯内普没再看他,自己也利落地起身,开始穿戴。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迅速精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滞和那一声轻敲从未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杰米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发出那声不满的哼哼时,当他指尖敲上那光洁额角、感受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和细微的战栗时,心底那片荒芜冷硬之地,似乎又被那笨拙的依赖和全然信任的贴近,悄然无声地,焐热了那么一块。
而那块被焐热的地方,在这地窖寻常的、忙碌的清晨里,静静地散发着一点微弱的、无人知晓的暖意。
杰米磨磨蹭蹭地穿戴整齐,将教案和几样今课上可能用到的、装在特制笼里的温和神奇生物样本(一只睡眼惺忪的蒲绒绒幼崽和两只异常安静的护树罗锅)塞进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挎包。他脸上还带着点晨起未散的懵懂,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斯内普早已收拾妥当,黑袍笔挺地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几封需要寄出的信件,正检查着上面的火漆印章是否完好。他侧脸线条冷硬,目光专注,仿佛刚才床上那片刻的停滞和轻敲从未发生,又变回了那个高效、严谨、不容丝毫拖延的魔药教授。
就在斯内普确认完最后一封信,准备转身开门时,杰米快步走了过来。他没有话,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了斯内普的脖子,将整个上半身凑近,仰起脸,在斯内普的嘴角边——一个介于脸颊和嘴唇之间的位置——轻轻地、迅速地亲了一下。
动作流畅,几乎成了每日清晨出门前一个固定的、无声的仪式。就像晚上入睡前,他也会习惯性地在西弗勒斯看书或处理事务时,凑过去在他下颌或侧脸亲一下,然后才乖乖躺下。
这个“流程”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或许是在戈德里克山谷戒指承诺之后,或许是在关系逐渐趋于稳定、杰米胆子慢慢大起来的某个寻常日子里。起初可能带着试探和心翼翼,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演变成一种无需言明、也几乎不会被拒绝的习惯。
斯内普的身体在他凑近时,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但那僵硬几乎在瞬间就消散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那温软的、带着杰米特有气息的触感落在嘴角。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继续将检查好的信件收拢,目光平静地扫过杰米近在咫尺的、带着点做完“例行公事”后心满意足神情的脸。
一触即分。
杰米松开手臂,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般的笑容,翠蓝的眼睛弯了弯。“我走啦。”他轻声,语气轻快。
斯内普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拉开地窖的门,示意杰米出去。
杰米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挎包轻轻擦过他的黑袍下摆,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和熟悉的、混合着草药与神奇生物毛发的气息。他快步走入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
斯内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反手关上门,重新施加了防护咒语。
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刚刚被亲吻过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杰米的温热和柔软触感,像一枚无形的印章,盖在了这个寻常清晨的起点。
没有悸动,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就像日出日落,呼吸心跳,成了生活背景里一个极其自然、几乎被忽略的部分。但这“流程”本身,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日复一日地,将“亲密”与“依赖”这两个词汇,以一种最朴素直接的方式,烙印进他们共同生活的每一个昼夜交替之郑
斯内普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走向他的实验室,开始了一的工作。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又仿佛,一切早已在无数个这样沉默的亲吻与应答中,被悄然定义,并成为了他们之间,一种扭曲却稳固的、独属于彼茨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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