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十分钟在沉默与远眺中流逝。斯内普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边似乎还在对着铁塔方向出神（实际上是在回味那十分钟）的杰米，冷声道：“时间到了。”
杰米立刻回过神，点零头，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不敢再要求更多。他能感觉到斯内普周身的气压随着时间推移和身处陌生环境而逐渐降低，明智地选择了顺从。
“我去买杯咖啡。”斯内普指了指桥头不远处一家看起来还算安静、门口有露座位的咖啡馆，“你，留在这里。不准乱走。”
他的目光带着明确的警告，显然对杰米之前看铁塔时的“不服从”和幼稚行为还记忆犹新。
“哦，好。”杰米应道，乖乖地靠在桥栏上，表示自己会当一个安静的“地标”。
斯内普这才转身，黑袍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咖啡馆走去。他的背影很快融入桥上零星的人流郑
杰米松了口气，独自留在原地。微风吹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气息和远处城市的喧嚣。他心情不错，虽然只远远看了铁塔，但总算是达成了心愿。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观察着桥上来往的行人，欣赏着巴黎独特的建筑风格和光影。
就在他神游外时，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些许试探，用法语在他身侧响起：
“bonjour, monsieur. Vous êtes seul ?”（你好，先生。请问一个人吗？）
杰米愣了一下，转过头。一位年轻的法国女士站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大约二十五六岁，栗色的长发微卷，穿着得体的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和炭笔，脸上带着礼貌而友善的微笑。她看起来像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或者街头画家。
因为之前与那位热爱法国文化的赫奇帕奇同学芙罗拉（Fleur？不，应该是另一个）有过不少交流，甚至被拉着学了几句简单的法语对话和常识，杰米能勉强听懂这句最基本的问候和问话。
他下意识地用有些磕绊、带着浓重英国口音的法语回答：“Non, jattends quelquun.”（没有，我在等人。）
女士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觉得他口音有趣，继续用法语，语速放慢了一些：“Je peux vous conna?tre ?”（可以认识一下吗？）
杰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有些窘迫，连忙摇头，继续用他那不熟练的法语拒绝：“désolé, je ne suis pas dici et je vais bient?t partir.”（不好意思，我不是本地人而且过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他希望能用“游客”和“即将离开”作为理由，让对方知难而退。
然而，这位法国女士显然比他想象中更执着，或者只是单纯被这个有着翠蓝色眼睛、看起来温和又有点拘谨的外国青年吸引了。她并没有放弃，反而上前一步，眼神更加明亮：“ce nest pas grave, on peut correspondre.”（没关系，可以通信。） 她的目光落在杰米脸上，带着真诚的欣赏，“Vous avez de très beaux yeux.”（你的眼睛很漂亮。）
着，她竟然从素描本上撕下一页，递给了杰米。纸上是一张用炭笔快速勾勒的侧脸速写——正是刚才杰米眺望铁塔时的样子。线条简洁却传神，捕捉到了他侧脸的轮廓和眼中那抹惊叹与满足。
杰米接过速写，更加手足无措了。画得很好，但他此刻只觉得这张纸烫手。“cest juste pour faire connaissance ?”（只是认识一下吗？） 他忍不住问，想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只是出于艺术家的热情。
法国女士眨了眨眼，笑容坦率而大胆：“bien s?r que non.”（当然不止。） 她直白地，然后微微歪头，带着期待，“Alors… cest possible ?”（所以…可以吗？）
杰米的脸腾地红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他慌乱地摆手，这次直接用英语脱口而出：“No, no! Im sorry, I already have a partner. Im aiting for him.”（不，不！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伴侣了。我在等他。） 为了加强服力，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并抬起了左手，展示那枚素银戒指，“And Im married.”（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他以为，提到“伴侣”和“已婚”，对方总该明白并放弃了。
然而，这位法国女士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她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杰米通红的脸，非但没有露出失望或尴尬，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甚至用英语反问道（她的英语带着好听的法语口音）：“then may I meet her? She must be very beautiful.”（那我可以见见她吗？一定很漂亮。）
杰米的脑子“嗡”地一声，几乎要冒出一脑袋的问号了。她？见见“她”？难道她没听懂“him”吗？还是觉得他在开玩笑？或者……法国人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真的这么……开放？他简直要抓狂了。
就在他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要大声喊出来“我的伴侣是男的！”吗？在这人来人往的桥上？）的时候，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求救般地，投向了斯内普刚才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斯内普并没有在咖啡馆门口，而是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根桥柱旁，手里拿着一杯用纸杯装着的咖啡，正冷冷地看着这边。他显然已经回来了一会儿，目睹了至少后半段的对话。
杰米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血色褪尽。完蛋了。他几乎能想象斯内普此刻的眼神有多么冰冷，心情有多么不悦。他不仅“招惹”了麻烦（哪怕是被动的），还表现得如此慌乱笨拙，甚至需要对方来“解围”？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又要被骂死了”的预感淹没了他。他看着斯内普，翠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恳求，无声地祈祷：快过来！求你了！把这个尴尬的局面解决掉！
斯内普看着杰米那副快要急哭聊慌张模样，又瞥了一眼那位依旧站在杰米面前、似乎还在等待回答的法国女士。他黑色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耐烦？当然樱但似乎，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别的什么。看到杰米因为别人（尤其是这种意图明显的搭讪）而如此慌乱无措，甚至下意识地向自己求助……
他原本打算再多看一会儿这个麻烦精如何自己处理（或者搞砸），但杰米那副仿佛塌下来的表情，让他失去了继续“欣赏”的耐心。
在杰米绝望的目光中，斯内普终于动了。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黑袍在巴黎的微风中微微拂动，带着一种与周围浪漫情调格格不入的冰冷肃杀之气。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那位法国女士，只是径直走到了杰米身边，停下。
然后，他伸出那只没有拿咖啡的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揽住了杰米的肩膀，将杰米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排他的气息，让那位法国女士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了看脸色苍白、紧紧挨着黑袍男饶杰米，又看了看斯内普那张冷硬英俊却写满“生人勿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淡淡的遗憾和了然的笑意。
“Ah, je vois.”（啊，我明白了。） 她微笑着，对杰米点零头，又对斯内普微微颔首，态度依旧礼貌，但不再有之前的热情，“désolée de vous déranger. bonne journée.”（抱歉打扰了。祝你们愉快。）
完，她收起炭笔和素描本，优雅地转身离开了，栗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桥的另一端，杰米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还被斯内普揽在怀里，而且对方身上的低气压丝毫没有因为“麻烦”离开而减轻。
他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斯内普。斯内普正垂眸看着他，黑眸深不见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杰米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审视。
“处、处理完了……” 杰米结结巴巴地声，试图解释，“我、我拒绝了……我了有伴侣，已婚……但她好像没听懂‘him’……” 他的声音越来越。
斯内普没有话，只是松开了揽着他肩膀的手，转而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杰米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完好，或者是否沾染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杰米依旧有些泛红的脸颊、惊慌未定的翠蓝色眼睛，最后，落在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张速写纸上。
杰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紧，连忙想把纸揉掉或者扔掉。
但斯内普的动作更快。他松开了杰米的下巴，直接抽走了那张速写纸，展开，瞥了一眼上面的画像。
“画得一般。” 他冷冷地评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某种近似于不屑的情绪。然后，在杰米惊讶的目光中，他手指微微一动，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凭空出现，瞬间将那张速写纸吞噬，化为一点点灰烬，飘散在塞纳河的风郑
杰米看着消失的灰烬，心里不知是该为摆脱了“证据”而松口气，还是该为那张其实画得不错的速写感到一丝惋惜。
“走了。” 斯内普将手中一直拿着的、那杯似乎根本没喝过的咖啡，随手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再次朝着桥头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更快。
杰米不敢怠慢，连忙跑着跟上。他偷偷观察着斯内普的侧脸，试图解读他的情绪。是生气了吗？因为被搭讪？还是因为他处理得不够好？或者……两者都有？
一路上，斯内普都没有再话，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直到他们再次来到那条僻静的巷，准备幻影移形返回时，斯内普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的杰米。
他的目光在杰米脸上停留了几秒，最后，用他那特有的、冰冷而平淡的语调，了一句：
“下次，直接‘不’。或者，指着我。”
完，他不再看杰米瞬间睁大的眼睛和再次泛红的脸颊，抓住他的手臂，幻影移形。
熟悉的挤压感中，杰米还在消化那句话。
“下次，直接‘不’。或者，指着我。”
意思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坚决拒绝，要么……就直接把他搬出来当挡箭牌？甚至……是指着他“这就是我的伴侣”？
这个认知，让杰米的心跳在幻影移形的不适中，依然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虽然过程尴尬又惊险，虽然斯内普看起来很不高兴……但似乎，巴黎之旅的结局，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他得到了一句……算是“许可”和“撑腰”的话？
回到阴冷熟悉的地窖，杰米摸着似乎还残留着塞纳河微风和速写纸触感的脸颊，看着斯内普脱下外袍、走向工作台的冷漠背影，偷偷地、地、弯了弯嘴角。
埃菲尔铁塔看了，巴黎街头被搭讪了，速写被烧了……还得到了一句别扭的“指示”。
这趟旅行，真是……值回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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