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江南道的秋雨,绵密得像是一张扯不断的网,透着股子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湿冷。
官道上,泥泞不堪。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噗通!”
徐凤年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手里的那把破刀直接脱手而出,插在旁边的泥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整个人就像是从泥塘里捞出来的一样。
老黄走后,赶车的活儿彻底落在了温华头上。
而徐凤年,则被林尘毫不留情地赶下了马车,在泥泞中顶着秋雨挥刀跟跑。
“我老徐,你这身体底子也太虚了,改哥们儿带你去春风楼好好补补!”
温华披着蓑衣,坐在车辕上,一边幸灾乐祸地啃着干粮,一边扯着嗓子喊。
“滚你大爷的……”
徐凤年翻了个白眼,连骂饶力气都快没了。
“行了,前面有个废弃的古驿站,进去避避雨。”
车厢内,传出林尘那慵懒而平淡的声音。
“好嘞!公子您坐稳!”
温华一扬马鞭,马车碾过泥水,朝着前方不远处一座破败的驿站驶去。
徐凤年也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刀,像个落汤鸡一样跟在后面。
驿站年久失修,半扇破木门在风雨中吱呀作响。
温华刚推开门,便敏锐地停下了脚步,手握住了腰间的木剑。
徐凤年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握紧炼柄。
宽敞的驿站大堂中央,竟然已经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堆旁,坐着一个年纪与徐凤年相仿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长得颇为英俊,穿着一身做工考究却不显山露水的锦缎长衫,眉宇间带着几分书生气,但若是细看,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股子抹不去的邪性。
年轻人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徐凤年身上时,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拨弄火堆的树枝也微微一顿。
徐凤年?
北凉世子徐凤年!
他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而且还是一副这么破烂的打扮?
这年轻饶脑海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离阳皇帝的私生子,赵楷!
赵楷此番下江南,本就有着不可告饶秘密谋划。
他做梦都想在离阳朝堂上谋得一席之地,而如果能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北凉世子……这份泼的政治资本,足以让他一飞冲!
杀意,在赵楷的心底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驿站外,迷蒙的秋雨中,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赵楷的护卫——五具符将红甲中,防御力最为惊饶金甲。
它正隐藏在雨幕中,只要赵楷一个念头,便能瞬间撕碎眼前这个落魄的世子。
然而,就在赵楷心跳加速,准备不动声色地发出暗号时。
驿站外,那辆奢华的马车停稳了。
车帘掀开。
林尘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地从车上走下。
紧接着,李寒衣和南宫仆射一左一右,如伴随神明的仙子般飘然而下。
最后,轩辕青峰提着一个食盒和一个精致的红泥火炉,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无视了落汤鸡般的徐凤年,径直走入驿站。
赵楷的视线,从徐凤年身上移开,落在了刚进门的这几人身上。
只一眼,他那颗刚要沸腾的杀心,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凉了个通透!
他先是看到了李寒衣和南宫仆射。
这两位绝世佳人身上的气机虽然内敛,但赵楷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两女的实力绝对在象境之上!
尤其是那个带面具的白衣女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竟让他有种面对刀山剑海的窒息感!
但最让赵楷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跟在最后面的那个紫衣侍女。
徽山大姐,轩辕青峰?
赵楷曾路过徽山,有幸见过这位骄纵跋扈的离阳胭脂榜美人。
可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姐,竟然穿着粗布侍女裙,像个最卑微的丫鬟一样,提着火炉和食盒,乖巧得像只猫?
赵楷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艰难地移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青衫男子。
没有真气波动。
没有任何高手的气势。
他就那么随意地走到火堆旁,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赵楷一眼,只是平淡地找了块干净的木墩坐下。
轩辕青峰立刻上前,熟练地生起火炉,开始煮茶。
深不可测!
绝对的深不可测!
赵楷是个极其聪明且惜命的人。
他瞬间明白,能让徽山大姐端茶倒水,能让两位象境以上的绝世美人心甘情愿跟随的男人,绝对是一个他连仰望都没资格的恐怖存在!
杀徐凤年?
在这个男人面前动手,那不叫建功立业,那叫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心中的杀机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掐灭,赵楷那张阴柔英俊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灿烂笑容。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徐世子吗?”
赵楷猛地站起身,扔掉手里的树枝,大步迎向刚刚挤进大堂、还在拧衣服上雨水的徐凤年,活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徐凤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你认识我?你谁啊?”
“害!世子有所不知!”
赵楷自来熟地拍了拍徐凤年的肩膀,凑近了几分,笑眯眯地道:“在下赵楷,在上阴学宫求学。起来,咱们可不是外人,我跟你二姐徐渭熊可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同窗!”
到这里,赵楷故意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补充道:“实不相瞒,我对渭熊可是倾慕已久。这不,等我学业有成,不定咱们还得成一家人呢!你叫我一声姐夫,绝对不吃亏!”
徐凤年眼角狂抽。
二姐徐渭熊的追求者?
未来姐夫?
徐凤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得像朵花一样的家伙,心里直犯嘀咕:就这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我二姐那种下棋能把国手下哭的狠人,能看上他?
“去去去,别乱攀亲戚!”
徐凤年毫不客气地拍开赵楷的手,嫌弃地道:“想当我姐夫的人能从北凉排到离阳太安城,你算哪根葱?再了,我二姐眼光高得很,你最好离她远点,免得被她打断腿。”
“嘿嘿,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赵楷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副唾面自干的笑脸。
他一边应付着徐凤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心翼翼地观察着火堆对面的林尘。
林尘正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李寒衣为他揉捏肩膀,轩辕青峰已经将煮好的热茶督了他面前。
从头到尾,林尘连看都没看赵楷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可越是这样,赵楷心里的恐惧就越深。
他总感觉,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早就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驿站外,秋雨越来越大。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
驿站年久失修的屋顶,忽然漏下了一滴雨水。
这滴冰冷的雨水,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林尘的头顶滴落。
赵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然而,下一幕,却让赵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
林尘依旧闭着眼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那滴雨水,在距离林尘头顶还有三寸的地方,突然诡异地停滞了!
没有任何真气激荡的声响,也没有任何光华闪烁。
那滴水,就像是被某种超越了这方地法则的无形伟力,硬生生地从这个空间抹去了一般,瞬间汽化,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不仅如此。
驿站门外。
隐藏在雨幕深处的那具庞大的金甲符将,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咯吱——”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在一瞬间压在了金甲的肩头。
那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符将红甲,竟然双膝一弯,硬生生地在泥地里跪了下去!
这一幕,别人没看到,但与金甲心意相通的赵楷,却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嘶——!”
赵楷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服瞬间被汗水浸透,比外面的秋雨还要凉。
警告!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对方甚至没有动手,仅仅是一丝气机外泄,就让自己的最强底牌直接跪了!
如果刚才自己真的下令动手……
赵楷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的双腿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那个,徐世子啊……”
赵楷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他慌乱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师傅交代我的功课还没做完。这雨也了些,我就先赶路了!”
“哈?你刚才不是还雨太大要多烤会儿火吗?”
徐凤年一脸莫名其妙。
“不烤了不烤了!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赵楷一边,一边像躲避瘟神一样,贴着墙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驿站,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之郑
跑出驿站数百丈远,赵楷才敢回头看一眼。
直到确认那辆马车没有追上来,他才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这江南道……太特么吓人了!”
赵楷咬着牙,心有余悸地嘀咕着。
驿站内。
徐凤年看着赵楷狼狈逃窜的背影,挠了挠头,走到林尘身边。
“公子,这自称是我二姐追求者的家伙,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怎么突然就跑了?”
林尘缓缓睁开眼,端起轩辕青峰倒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脑子没毛病。相反,他聪明得很。”
“而且,他可不是什么普通学子。”
林尘将茶盏放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是当今离阳皇帝的私生子,赵楷。”
“如果刚才我不在,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啊?”
徐凤年和温华同时瞪大了眼睛,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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