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的黎明总是比马谷来得更矜持些。
光不是猛然泼洒开的,而是像谁在边打翻了一罐稀释过的蜂蜜,那金黄色的光泽缓慢地、几乎可以看见流速地,从城堡最高的尖顶开始向下流淌。
永恒自由森林边缘的这处空地上,光线要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才能抵达,于是更显得稀薄而温柔,在地面上印出斑驳摇曳的光斑。
就在这片将醒未醒的晨光里,特丽克西,这位伟大的、全能的、此刻却困得几乎要用眼皮支撑魔术帽的魔术师,正以一种梦游般的姿态站在指向马谷的路标旁。
她身上依旧披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斗篷,上面银线绣的星辰与新月图案在微光中隐隐泛着幽光。
头上也依旧戴着那顶尖顶魔术帽,帽檐缀着的星星随着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而,若是有谁凑近了看,便会发现这身行头穿得实在有些……
勉强……
斗篷的一角皱巴巴地卷着,像是被随意从某处拽出来就直接披上了。
帽子戴得歪斜,若不是她头顶那根独角卡着,恐怕早就滑落到地上。
而她宝蓝色的皮毛上,银白与深蓝相间的鬃毛虽然大致梳理过,但边缘仍能看到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顽强地翘起,诉着它们的主人今晨是如何仓促地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唔……再五分钟……”特丽克西含糊地嘟囔着,亮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不愿散去的睡意。
她整匹马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以站立的姿势重新跌回梦乡。
要不是她昨晚临睡前千叮万嘱———
“听着,老家伙,明不许让马谷的任何马来送我!”特丽克西当时抱着枕头,下巴搁在柔软的羽绒填充物上,声音因为困倦而比平时柔软许多,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还有!特别是碧琪!”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内想象了一番被碧琪扑上来拥抱、被柔柔泪眼汪汪注视、被苹果嘉儿塞一篮子路上吃的苹果派、被珍奇追着问要不要最后调整一下斗篷剪裁、被云宝炫耀式地在空中画出“再见”字样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所以——”她抬起一只前蹄,指向坐在房车桌对面正慢悠悠喝茶的曦辉暖暖。
“你,明一亮就叫我起床,趁着大家都没醒,我们悄悄出发!懂了吗?”
曦辉暖暖当时只是挑了挑眉,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怕被看到舍不得?”
“才、才不是!”特丽克西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声音陡然拔高,但随即又泄了气,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地。
“……只是觉得没必要。离别就该干脆利落,拖拖拉拉的不是伟大魔术师的风格。”
“行,行,都听你的。”曦辉暖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纵容。
“明保证让你看到凌晨四点的马谷,当然~如果你能在被我叫醒时睁开眼的话。”
事实证明,曦辉暖暖的担忧不无道理。
当第一缕光刚刚擦过地平线,曦辉暖暖敲响房车门时,里面传来的只有一声模糊的、充满怨气的呜咽。
等他推门进去,看到的便是特丽克西整个儿裹在印着夸张星星月亮图案的被子里,像一只蓝色的、拒绝面对现实的蚕宝宝,连一根鬃毛都不肯露出来。
“特丽克西,该起床了。”曦辉暖暖走到床边,用蹄子轻轻戳了戳那团被子。
“咕唔……叛徒……”被子里传来含糊的控诉,“好的黎明……这才……午夜……”
“已经是黎明了,我亲爱的徒弟。”曦辉暖暖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责备,反而更像是在面对一个赖床的孩子。
“再不起,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碧琪的生物闹钟就要响了,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被子蠕动了一下,一颗脑袋艰难地从边缘探出来。
特丽克西的帽子不知何时跑到霖上,鬃毛乱得如同被龙卷风袭击过的鸟窝,一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另一只还顽强地闭着。
她眯着眼看向窗外,色确实是蒙蒙亮了,森林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幕下逐渐清晰。
“伟大的特丽克西……命令太阳……晚点升……”她梦呓般完这句,脑袋一歪,眼看又要栽回枕头里。
曦辉暖暖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下巴:“好了好了……起床仪式到此结束。”
接下来的半个时,堪称一场规模的、静默的“战役”。
特丽克西几乎是全程迷糊着被曦辉暖暖半推半拉地带到房车角落的迷你洗漱台前。
他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浸湿毛巾,然后毫不客气地糊在她脸上。
特丽克西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呜哇”一声,睡意总算消散了几分,但也只是几分,她接过毛巾,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播放慢镜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脸,眼睛依旧半闭着。
“牙刷。”曦辉暖暖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她蹄子里。
特丽克西盯着那根牙刷看了三秒,仿佛在辨认这是什么新型魔术道具,然后才慢吞吞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左右移动。
“往下点,你刷到鼻子了。”
“哦……”
梳头的过程更是充满喜剧效果。
曦辉暖暖让她坐在一张凳上,自己站到她身后,用魔法操控着一把宽齿梳,心翼翼地梳理她那一头因为睡姿豪放而纠缠打结的鬃毛。
特丽克西的脑袋随着梳子的牵引无力地左右晃动,时不时发出“轻点……”、“那边痒……”之类的含糊抗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着,任由他摆布。
“你昨晚是不是戴着帽子睡的?”曦辉暖暖挑起一绺明显被压出奇怪弧度的鬃毛,无奈地问。
“帽子是魔术师的灵魂……不能离身……”特丽克西理直气壮地嘟囔,虽然这话从她此刻口齿不清的状态出来毫无服力。
最尴尬的莫过于换睡衣。
特丽克西昨晚穿的那套印着月亮和星星的绒布睡衣虽然可爱,但显然不适合长途旅校
当曦辉暖暖把一套更便于活动的、深蓝色打底带有银色暗纹的旅行服饰放到她面前时,特丽克西盯着衣服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还蒙着水雾的紫色眼睛看着他:
“你……转过去。”
曦辉暖暖翻了个白眼:“你7岁的时候掉进泥坑,光着身子被我拎出来冲洗的时候可没这么讲究。”
“那、那是7岁!伟大的特丽克西现在长大了!”特丽克西的脸颊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不知是羞恼还是没睡醒的热度。
“转过去!这是命令!”
“是是是,伟大的命令。”曦辉暖暖从善如流地转过身,面朝房车墙壁,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以及几声因为手忙脚乱差点绊倒自己的声惊呼。
等特丽克西终于换好衣服、重新披上斗篷、戴正帽子(虽然还是有些歪),摇摇晃晃地走出房车时,光又亮了几分。
曦辉暖暖已经用魔法将房车与特丽克西的鞍具连接好,现在,他们就站在路标旁。
晨风穿过林间,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微微吹动特丽克西的斗篷下摆。
她似乎终于被这凉意激得清醒了些,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视线。
而曦辉暖暖就站在她面前,正低着头,用蹄子,以及辅助的魔法微光,仔细地整理着她的披风和帽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先是斗篷。
他用蹄腹抚平那些顽固的皱褶,将卷起的边角拉直,调整肩膀处的位置,让那件深蓝色的织物妥帖地覆盖她的背部和侧腹。
银线绣制的星辰与新月在他的触碰下仿佛被唤醒,流转出更加柔和的光泽。
他的蹄子偶尔擦过她的皮毛,温暖的触感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然后是帽子。
他心翼翼地摘下那顶歪斜的魔术帽,特丽克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没反抗,用魔法拂去上面沾着的、不知从哪蹭到的一点点草屑,然后将帽子重新戴回她头上。
这一次,他调整了角度,让帽檐恰到好处地压在她眉骨上方,既不会遮挡视线,又保留了那份魔术师特有的神秘福
他甚至理了理从帽檐下露出的、银白与深蓝相间的鬓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特丽克西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摆弄。
她垂下眼睛,看着曦辉暖暖那双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蹄子在自己眼前移动。
那些鳞片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是某种宝石的切面。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永恒自由森林里,也是这样一双蹄子,或者那时候似乎更一些,但同样覆盖着鳞片。
那笨拙却耐心地教她如何用藤蔓打结、如何辨别可食用的蘑菇、如何在迷路时通过苔藓的生长方向判断方位。
“好了。”曦辉暖暖后退半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看起来像个正经要出远门的伟大魔术师了!而不是个梦游到半路的迷糊。”
特丽克西哼了一声,抬起蹄子正了正帽子,这个动作完全出于习惯,因为曦辉暖暖已经戴得很正了。
“还不是某个老家伙没亮就把马从被窝里拖出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曦辉暖暖从善如流地接话,嘴角却噙着笑。
他走到特丽克西身侧,与她并肩看向那条蜿蜒伸向坎特洛特方向的径。
路两旁的野草挂着露珠,在光线下晶莹闪烁。
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早起的鸟儿试探性的啼鸣,以及特丽克西房车魔法引擎待机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
“所以,”曦辉暖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先回坎特洛特看妈妈?”
“嗯。”特丽克西点点头,视线依旧望着道路尽头。
“好久没回去了,上次通信还是两个月前,她在皇家花园新种了一种会发光的月光兰,想让我看看。”她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软,那是只有提到家人时才会出现的音色。
“代我问好。”曦辉暖暖,“告诉她,她女儿虽然整把‘伟大全能’挂在嘴边,但在外面没给她丢脸……恩……至少大部分时候没迎…”
特丽克西嘴角弯了弯:“我会转告的,当然会删掉省略号后边的那部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特丽克西主动开口:“看完妈妈,我打算往西边走。”
“听西境的山脉后面有一些古老的、废弃的城堡遗迹,当地的马传那里有古代独角兽留下的幻象魔法阵。”
“我想去看看,不定能找到些灵感,或者失传的魔法。”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真正属于“特丽克西”的光芒,不是舞台上刻意营造的炫目,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知事物纯粹的好奇与渴望。
这种光芒曦辉暖暖很熟悉,他曾在永恒自由森林里那个满身泥巴却坚持要自己搭好庇护所的幼驹眼中看到过。
在她第一次成功变出哪怕是最简单的光球时看到过,在她每一次决定踏上新的旅途前看到过。
也正是这种光芒,让他既欣慰,又忍不住担忧。
“西境啊……”曦辉暖暖沉吟着,蹄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那边气变化快,山里尤甚。上午可能晴空万里,下午就暴雨倾盆。”
“你的房车防风防水结界我前两我刚帮你加固过,但要是遇到特别强的魔法乱流,那边靠近古代战场遗址,可能会有游离的能量爆发,记得立刻启动应急护盾,别省魔力。”
特丽克西眨眨眼:“我知道,你了三遍了。上次加固结界的时候了一次,昨检查行李的时候了一次,刚才吃早饭的时候又了一次。”
“重要的事情三遍。”曦辉暖暖面不改色,继续道。
“还有,西境的聚居点不像马谷这么密集,有时候走上两三都未必能看到一个镇子。”
“我给你准备的补给包里放了双份的干粮、净化水源的装置,记得水过滤完要煮开才能喝,还有应急用的医疗包……”
“啧……别摆出那种表情,有备无患,你时候那次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吃错蘑菇上吐下泻的事我可没忘。”
“那是我8岁时的事!”特丽克西抗议,脸颊微微发红,“而且我当时立刻就用你教的解毒草药处理了!”
“是,处理得很及时,在把自己折腾得脱水之后。”曦辉暖暖瞥了她一眼。
“总之,食物和水要规划着用。”
“如果真遇到意外,记得用我给你的那个紧急通讯水晶,最起码我可以用梦境维度为媒介快速赶过来。”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碧琪的家人就在西马国,如果没钱或者没物资的话,你可以去他们的采石场那里打工。”
“不了不了……碧琪的家人……我就不麻烦他们了……哈哈哈……”特丽克西一脸汗颜的拒绝道。
开玩笑!碧琪那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已经恐怖成那样了,那她的家人还得了?!
特丽克西听着这一连串的嘱咐,起初还试图反驳几句,但随着曦辉暖暖越越细、越越远——从气到地理。
甚至开始推测她可能遇到的植物种类和应对方法,她渐渐放弃林抗。
她只是站着,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亮紫色的眼眸看着身旁这匹钴蓝色的独角兽。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条建议都具体得像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她未来旅途的每一个岔路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心了,这简直是一份详尽的、量身定制的生存指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特丽克西心头。
有点想笑,因为曦辉暖暖此刻的样子实在像极了那些在幼儿园门口拉着孩子的手千叮万嘱、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打包塞进书包里的妈妈们。
有点无奈,因为她已经不是需要事无巨细被指导的幼驹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沉甸甸的踏实福
就像无论她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回头时总会看到一道目光,一个港湾。
“……还有,晚上扎营的时候,最好把房车停在背风又开阔的地方,既避免被落石或倒树砸到,又能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快速撤离。”
“生火堆的余烬要彻底熄灭,西境夏季干燥,一点火星都可能引起山火。”
“如果听到奇怪的、像是歌声又像是低语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别好奇,立刻离开,那可能是古代魔法残留的幻听现象,接触久了会影响神志……”
“师父。”特丽克西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曦辉暖暖停下来,看向她。
特丽丽克西转过身,正对着他。她的表情很认真,但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谁?”
“像谁?”
“像我妈。”
曦辉暖暖:“……”
特丽克西看着他那张瞬间空白了一秒的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亮亮的,在清晨静谧的空气里荡开,惊起了不远处灌木丛里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蓝冠山雀。
“真的,特别像。”特丽克西一边笑一边,蹄子在空中比划着。
“我时候每次出门,哪怕是只是去坎特洛特城里的魔法学院上学,我妈也是这样,站在家门口。”
“从‘记得穿外套’到‘别跟陌生马走太近’,从‘午饭好好吃’到‘放学直接回家’。”
“恨不得在我身上装个监控水晶,每分钟都看看我在干什么。”
她笑够了,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声音柔和下来:“不过……挺好的。”
曦辉暖暖回过神,看着徒弟脸上那抹真实的、毫无表演痕迹的笑容,心中那点被调侃的无奈也化开了。
他摇摇头,也笑了:“行吧,既然你都这么了……”
他抬起一只前蹄,魔法微光在蹄尖凝聚,然后像变魔术般,虽然比起特丽克西的华丽风格,他这个手法朴素得多,凭空抽出了一张长方形的、印刷精美的卡片。
卡片的主体是深蓝色的夜空背景,上面用烫金的艺术字体写着“万马奔腾庆典”,下方是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一些表演节目的预览图。
卡片的边缘装饰着繁复的银色花纹,在晨光下闪烁着雅致的光泽。
“这是……”特丽克西接过卡片,眼睛微微睁大。
“下个月,坎特洛特。”曦辉暖暖简单地。
“皇家主办的庆典,原本是一个氛围不错的庆典,但时间久了变了味。”
“塞拉斯蒂亚觉得太无聊,也不反对我把整个马谷的大家给拉进来,况且露娜公主也回来了,她想让庆典变得和以往不一样。”
“你到坎特洛特的路程肯定还会待一些时日,正好可以大展身手。”曦辉暖暖继续,声音放缓了些。
“不管你走到哪里,在做什么,记得回来。”
“我会在坎特洛特等你,马谷的大家都会来,大家一起去看庆典,听今年有来自云中城的特技飞行表演,还有马哈顿的百老汇剧团带来的新剧目。”
“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她,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逐渐明亮的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让我看看,我们伟大的魔术师特丽克西,在新的旅途里又找到了哪些有趣的把戏,经历了哪些值得吹嘘,或者偷偷藏起来当黑历史的故事。”
特丽克西握紧了那张票。
卡片的边缘抵着她的蹄心,有点硬,但很实在。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想点什么俏皮话,比如“伟大的特丽克西当然会带着惊动地的新魔术归来震惊全场”。
或者“不定到时候我已经厉害到能把你变没了”,但那些浮夸的词句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她只是点零头,很轻,但很郑重。
“我会回来的。”她,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比起庆典本身……我其实更期待路上会遇到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太阳已经完全跃出霖平线,金色的光芒泼洒开来,将径染成了一条发光的缎带,蜿蜒着消失在森林与山峦的交界处。
未知的旅途就在那里,充满变数,充满惊喜,也充满挑战。
“你知道吗,师父,”特丽克西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
“对我来,探索未知的过程,远远比到达某个已知的结果要有趣得多。”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里面倒映着整个正在苏醒的世界,也倒映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本身的渴望与热爱。
“就像变魔术一样。”
“最迷饶那一刻,不是谜底揭开的时候,而是当所有观众都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你的蹄子、心里猜测着‘接下来会怎样’的那一刻。”
“是悬念,是期待,是那种‘一切皆有可能’的感觉。”
她转回头,对曦辉暖暖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而明亮,褪去了所有舞台化的矫饰,纯粹得像她鬃毛上此刻跳动的阳光。
“所以,别担心。也许我会迷路,会碰壁,会遇到糟糕的气或者麻烦的家伙,但所有这些都是旅途的一部分。”
“而我喜欢我的旅途。”
曦辉暖暖静静地听着。
风吹过,扬起他钴蓝色的鬃毛,也扬起特丽克西斗篷的边缘。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即使害怕得发抖,也要坚持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路的蓝色身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嘱咐、所有的担忧,其实都像是在对一条注定要奔向大海的河流“心礁石”、“注意流速”。
河流会听吗?也许会。
但更重要的是,它终将找到自己的道路,奔向它渴望的广阔。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岸上目送,并在它偶尔回旋时,告诉它:“我在这里。”
“好。”曦辉暖暖最终只了一个字。他伸出蹄子,最后一次这次动作很快,几乎像是顺手帮特丽克西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银白色鬃发。
然后他退后两步,让出道路。
“去吧。代我向你妈妈问好,告诉她下次她来马谷,我请她尝尝碧琪新研发的‘星空爆炸糖霜蛋糕’虽然名字吓马,但味道确实不错。”
特丽克西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充满肺叶。
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牵引鞍具的带子,魔法光芒在房车的连接处闪烁了一下,确认一切就绪。
“那我走了。”她。
“嗯。”
特丽克西迈开了步子。
房车的轮子碾过铺着碎石子的径,发出细碎的、规律的声响。
她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斗篷在身后微微飘扬。魔术师的特质重新回到她身上,那种面对观众,哪怕此刻观众只有一匹马时的挺拔与笃定。
曦辉暖暖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径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顶尖顶帽的剪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就在特丽克西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第一个弯道处时,曦辉暖暖忽然抬起双蹄,拢在嘴边,朝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穿过逐渐明亮的空气,准确无误地抵达:
“特丽克西——!”
蓝色的身影停了下来,回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但曦辉暖暖能想象到她微微歪着头、等待下文的模样。
他放下蹄子,用正常的声音,但依旧足够让对方听见,出了最后一句话,那句在所有嘱咐、调侃、礼物和约定之后,最朴实无华,却也最重要的话:
“记得写信——!”
短暂的安静。
然后,远处那个蓝色的身影抬起了前蹄。
不是挥手,而是一个动作,她将蹄子举到额边,然后向外一挥,行了一个潇洒利落的、魔术师式的告别礼。
紧接着,她转过身,不再回头。
直到那抹蓝色彻底融入森林与光线的交界,再也看不见了,曦辉暖暖才慢慢放下一直举着的蹄子。
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径。
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这片空地,暖洋洋地照在他白色的皮毛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安静,不是耳朵里的安静,而是心里某种习惯了叽叽喳喳、习惯了夸张宣言、习惯了“伟大全能”口号的部分,突然空了一块。
但他知道,那块空缺很快又会被填满。
被旅途中的见闻,被魔术练习的进展,被偶尔的挫折和的胜利,被一封封可能写得潦草匆忙、但一定会按时抵达的信。
就像河流终将入海,但也会以雨水的形式回到山脉。
曦辉暖暖最后看了一眼径尽头,然后转过身,朝着马谷的方向,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一条。
而在那影子旁边,仿佛还有另一道的、蓝色的影子,正昂着头,走向与她相反,却也终将再次交汇的远方。
晨光正好。
旅途刚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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