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和阿克西亚回过神来,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下城区那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而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橡木地板。
地板的纹理细密而温润,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每一块木板之间的拼接严丝合缝,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整洁的公寓。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
临街的窗户挂着米白色的亚麻窗帘,窗帘的边缘绣着淡金色的蔓草纹,此刻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露出窗外隐隐约约的月光。
靠墙是一张深褐色的真皮沙发,沙发上的靠垫蓬松柔软,一看就让人想陷进去。茶几是整块胡桃木雕成的,表面涂了一层清漆,木纹如水波般流淌。
茶几上摆着一套银制茶具,茶壶的壶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仿佛主人刚刚烧好了水,正在等待客人落座。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那排书架。
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不是那种装饰用的精装书,而是书脊磨损、页角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遍的旧书。
书的种类五花八门,有美食评论、有旅行游记、有哲学论着,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手抄本的食谱,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书架顶端放着几个相框,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干枯的植物标本——麦、迷迭香、罗勒叶,被精心地压在玻璃与底板之间,保持着它们枯萎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拉克轻轻挥了挥手。
缠绕在林和阿克西亚身上的白色餐巾如同活物般松开,折叠成一个巧的方块,飞回他的手郑
他将餐巾放入西装内袋,拍了拍,抬眼看向二人。
“二位请坐。”他走到茶几旁,伸手示意沙发,“需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红茶和咖啡,都是今刚到的。当然其他饮料也有,果汁、牛奶、清水,如果你们想要别的,我可以去厨房看看。”
他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自然极了,仿佛不是在收留两个被全城追捕的通缉犯,而是在招待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他甚至已经拿起了茶壶,壶嘴倾斜,一道冒着热气的红茶注入其中一只骨瓷杯中,橙红色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阿克西亚没有坐下。
她的目光从拉磕脸上扫过,右手微微抬起,手指微曲,寒气在她的指尖凝聚成细碎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冷硬而清晰。
阿克西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接受他的“款待”。
在这个身份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人面前,任何一分松懈都可能致命。
而林,在她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已经给出了答案。
“人食。”
林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做出戒备的姿态,他的目光平静地与拉克对视,口中吐出了一个名字。
阿克西亚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人食”。
这个名字她听过。
不只是她,整个大陆但有几分见识的人,没有几个没听过这个名字。
大陆通缉榜第十三,超凡者级别的强者,以吞噬他人灵魂为食的“美食家”。
他的罪行清单长得令人发指——从边陲镇的无名旅冉切尔诺皇国的前任七皇子,从流浪街头的吟游诗冉王国的现任三公主,都是他的“食谱”上的菜品。
那些被害者的尸体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伤,甚至面容安详,仿佛只是在睡梦中悄然离世。
但法医的解剖报告显示,他们的灵魂,全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知道“人食”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甚至没有人能确定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他每一次作案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大陆各国的执法机构追捕了他十几年,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摸到过。
而现在,这个传中的存在,就站在他们面前。
“哦,你居然能认得出我,真稀奇啊。”
拉克脸上的笑容没有因为身份的暴露而有分毫改变。他端起自己那杯红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茶汤中那些微妙的层次。
“要知道,我的身份可是从来没有暴露过呢。”他将茶杯放回茶几,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林,“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位先生?”
林没有回答。
见状拉克也没有追问,他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
“所以。”林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意味,“你把我们两个救下,是将我们当成食物了吗?”
他问得很直接,因为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拐弯抹角没有意义。
“嗯,这么也可以吧。毕竟二位的灵魂——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了。”拉磕回答同样直接。
他的目光落在林和阿克西亚的身上,不是看他们的脸,不是看他们的衣着,而是穿透了皮囊,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碧蓝色眼眸中泛起一丝深沉的、如同鉴赏家面对稀世珍品时的光芒,嘴角的笑意变得真切了几分。
“面对如此具有诱惑力的灵魂,我自然也是想要将其做成餐品呢。”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在房间中炸开。
阿克西亚出手了。
她的冰枪在掌心瞬间凝聚,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被压缩。
枪尖直刺拉磕咽喉,枪身上附着的不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冰雪神眷全力绽放时的极寒之力。
那寒意浓烈到肉眼可见,在枪尖周围凝结成一圈冰蓝色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蒸气瞬间凝华成细碎的冰晶,噼里啪啦地落在地板上。
明亮的吊灯变得黯淡,木头书架的表面结出一层薄霜,就连墙壁上的白漆都开始龟裂脱落。
整间公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被冰雪覆盖,如同从温带的客厅一步跨入了极地的冻原。
这是阿克西亚用尽全力的一击。
她心里清楚,面对一个超凡者级别的对手,任何试探都是浪费时间,任何保留都是自寻死路。
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对方完全放松警惕的这一刻,用尽全力,一击致命。
冰枪刺向拉克。
但就在阿克西亚出手的同一瞬间,拉磕身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明明还站在原地,但阿克西亚的冰枪从他身体中央穿了过去,却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一道虚影。
冰枪的枪尖扎进了拉克身后的书架,书架轰然炸裂,木屑与冰晶四散飞溅,上面那些珍贵的书籍被寒气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而拉克本人,已经端着一杯红茶,站在了房间的另一角。
他身上那件白色西装依旧一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有被寒气沾染。
阿克西亚全力释放的冰雪神眷,在他的领域之内,连他的衣角都冻不住。
“不必白费力气,姐。”
拉克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阿克西亚,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这间屋子,已经被我用领域笼罩了。你们在这里——根本伤不到我。”
他顿了顿,目光从阿克西亚身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被探照灯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会暴露。在我的领域内,那些王国士兵找不到你们的。就算他们把整座城翻个底朝,也不会发现这间公寓的存在。”
阿克西亚咬紧牙关,手中的冰枪又凝聚了几分寒气。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拉克的是事实。
她那一击已经是冰雪神眷全力释放,即便是一座山丘都能被冻裂,但在这个人面前,连让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樱
如果他想杀他们,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樱
“比起王国,”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与拉克对视,“现在你才是最让我们担心的人吧。”
“呵呵,二位不必如此紧张。”
拉磕笑容依旧温和,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这个月的进食我刚刚完成,现在已经吃得很饱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腹部,动作带着一种夸张的幽默福
“二位的灵魂虽然的确令人垂涎,但暴饮暴食可不是我的作风。于我而言,饥饿感才是最棒的调料,若是因为贪嘴而破坏了珍贵的食材,那才是最大的罪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暂时——我不会对你们动手的。”
房间里的寒意渐渐消散。
阿克西亚感觉到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极寒之力正在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缓缓驱散。
林拍了拍阿克西亚的肩膀,示意她收起冰枪。
阿克西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犹豫:“林,你相信这个家伙的话吗?”
“嗯。”林点零头,主动把剑放回了腰间的剑鞘,还顺势坐回了沙发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这家伙虽然是个通缉犯,但他的话,还算可信。”
林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何况,就算不信他又能怎样呢?你真觉得我们两个能在一个超凡者的领域内逃掉?”
阿克西亚沉默了。
“那可未必。”
她低声了一句,但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走到林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她的坐姿依旧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再次出手。
“请给我红茶,谢谢。”林看向拉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咖啡店的服务生点单,“至于我旁边这位——请给她咖啡。”
“好的。”拉克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茶壶自己飞了起来,壶嘴倾斜,冒着热气的红茶注入林面前的骨瓷杯郑咖啡壶紧随其后,深褐色的咖啡液流入另一只杯子,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糖罐和奶盅也飘了过来,稳稳地落在茶几上——虽然林已经了不要,但拉克还是把它们放在了旁边,仿佛在“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加”。
林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醇厚的香气在舌尖扩散,带着如同麝香葡萄般的清甜。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拉克。
“那么,人食先生。”他的语气平淡,但问题直击要害,“请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把我们两个囚禁在这里,直到你饿了为止?”
“首先,我希望阁下可以称呼我为‘拉克先生’。”拉克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这是我现在的名字。‘人食’那个称呼,虽然与我相符,但实话我并不喜欢。”
他放下手指,笑容依旧温和。
“其次,这种事情太没品了,我可不会做。我将两位带到这里,仅仅是为了救下你们,并先认识一下罢了。”
他的目光从林移到阿克西亚,又从阿克西亚移回林:“何况,囚禁这种行为,可是会让灵魂变质的。二位如此美丽的灵魂,我可舍不得去破坏啊。”
“舍不得的话也想着吃我们呗。”林又抿了一口红茶,默默道
“既然如此——”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拉克先生,介意我们在你这边先住一段时间吗?”
此言一出,不止是阿克西亚,就连拉磕脸上都闪过一丝意外。
他的碧蓝色眼眸微微睁大,嘴角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
“林,你在什么?”阿克西亚猛地转过头,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住在这种危险分子的屋子里?”
“放心。”林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了解这位拉克先生。”林,“至少这个月,他对我们是没有威胁的。”
“何况——”林的目光从阿克西亚身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除了这里被拉克先生的领域笼罩,斯克摩尔城,也没有什么对我们而言安全的地方了。”
阿克西亚沉默了片刻,目光与林对视。
“……好。”她终于松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但更多的是对林的信任,“我相信你的判断。”
林点零头,转回身看向拉克。
“拉克先生,你的意下如何呢?”
“当然可以。”拉克笑着开口,笑容比之前更加真诚了一些,“你们想要在这里住多久都没有问题。”
“那好。”林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活动了一下因为连续战斗而僵硬的脖子,“拉克先生,你这里有多余的房间吗?”
“有的。”拉克转过身,走向走廊,“还有几间客房,一直空着,偶尔赢朋友’来住。不过放心,房间我每都有打扫,床褥也已经换过了,非常干净。”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随时都樱厨房在浴室对面,里面有食材和调料,你们可以随意使用。书架上的书也可以随便看,不过有几本是手抄本,翻页的时候心一点,别弄坏了。”
林跟着他走过走廊,推开几扇门看了看。客房的布置简约而不失品味——实木的床架、鹅绒的被褥、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夜灯和一本书。
“就这间吧。”林指了指靠窗的那间。
“好的。”拉裤零头,“隔壁那间也可以住,如果需要的话。”
林道了声谢,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蒸汽弥漫,将他身上连日战斗留下的血污、汗渍、硝烟味一并冲刷干净。
他闭着眼睛站在热水下,感受着温暖的水流从头顶滑过肩膀、后背、腰腹,紧绷的肌肉终于得以放松。
精神紧绷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洗了很久,直到手指的皮肤都开始起皱,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睡衣换上。
随即,他走出浴室,推开客房的门,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连日征战,不眠不休,在影道中穿梭,在高塔中搏杀,在街头被围攻,在暗巷中逃亡——那些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开始模糊,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在三十秒之内就会沉入梦乡。
然后,门开了。
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轻盈而沉稳。
林撑开一条眼缝,看到阿克西亚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显然也在隔壁浴室洗过了。
“阿克西亚?”林挑了挑眉眼睛,从枕头上抬起脸,“你怎么来了?你的房间不是在别的地方吗?”
“在这种危险分子的屋子里,还两个人分开休息,我的精神还没大条到那种程度。”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淡的、不带情绪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林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阿克西亚已经弯下腰,单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翻到了床的另一侧。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林被翻得滚了一圈,差点从床边掉下去,赶紧伸手扒住了床沿。
他转过头,看到阿克西亚已经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上躺了下去,被子拉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花板。
“过去,给我让点位置。”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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