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海国暗潮》
三月廿二，未时，百草堂“神农殿”及“碧波苑”。
与“千帆坞”那金属轰鸣、灵力澎湃的喧嚣截然不同，王城东南角的百草堂驻地，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千百种草木清香、丹火微焦以及水汽氤氲的独特气息。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忙碌，却更添了几分严谨与缜密。
神农殿内，数十座造型各异的丹炉正吞吐着不同色泽的灵焰，药童们穿梭其间，添柴控火，神情专注。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清心草”、“百年海柏粉”等药材被炼化时散发的异香。殿中央，苏半夏一袭简朴素雅的青袍，长发以一根木簪绾起，正俯身在一座半人高的“九窍归元炉”前，以神识细致调控炉内药液融合的最后阶段。她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清澈专注，指尖流淌出的青色灵力稳定而精准。
“宫主，‘避瘴清心丹’第三十七炉，成丹九颗，上品三，中品六。”一名资深药师捧着刚出炉、还散发着温润青光的丹药玉盘，恭敬禀报。
苏半夏轻舒一口气，仔细检视盘中之丹。丹药呈鸽卵大，通体青碧，表面隐有云纹，细闻之，有一股清凉提神、驱邪避秽的淡雅香气。“上品丹纹清晰，药力内蕴饱满，避瘴之效应可达七日以上。”她微微点头，“此批丹药品相尚可，加紧炼制，需确保舰队每人至少配发三颗基数。”
她移步至旁边一座寒气缭绕的“玄冰凝丹台”前，台上摆放着数十个玉碗，碗中盛放着或碧蓝、或乳白、或淡紫的粘稠药膏，正在低温下缓缓凝结。“‘抗晕守神散’的‘海魄定神方’与‘陆基安魂方’融合度如何？”她问向负责此处的两位药师。
“回宫主，”一位药师答道，“按您改良的‘冰火九转法’，已成功将‘海魄定神方’的镇魂安神效力，与‘陆基安魂方’调和水土不服、稳定气血之效融合，成膏率提升至八成。初步试服表明，可大幅缓解初入深海者的眩晕、耳鸣、心神恍惚之症，效力持续约十二时辰。只是……”他略显迟疑，“‘深潮鲸油’作为关键融合剂，存量已然不多。”
“深海物资，获取不易。”苏半夏轻叹，随即决断道，“优先保障定海级三舰及巡涛级半数舰只的足额配备。其余舰只，减量配发，并辅以‘宁心符箓’。另，传令给正在南境沿海活动的‘荡寇军’，留意搜集此类深海特产药材。”
她又来到殿侧一排特制的“琉璃解析釜”前。釜中，颜色诡异、冒着细密气泡的海水样本正在与各种药液发生反应。这里是研制“海毒解读剂”的核心区域。
“海域之毒，千奇百怪，阴狠诡谲。”苏半夏面色凝重，指着其中一个釜内迅速变黑、析出紫色沉淀的样本，“此乃从南方遇袭港口提取的‘魔化刺鳐’毒腺分泌物，混合了魔族秽气与深海怨念，中者伤口溃烂难愈，神魂如附跗骨之蛆。寻常解读丹方，收效甚微。”
她拿起旁边一卷刚刚书写完毕、墨迹未干的药方，上面记录着数十种药材及其复杂的配比、炼制火候。“幸得洛长老从剑阁古籍中寻得一篇残破的‘沧澜净毒篇’，结合我堂祖传的‘神农尝毒方’，反复推演试炼，终得此‘净海辟毒散’基础方剂。以‘向阳珊瑚粉’为君，祛除阴秽；‘雷击海枣木心’为臣，破邪镇魂；佐以‘百年珍珠粉’、‘月光水母触须精华’等物调和。目前对已知十七种常见海毒及三种魔化海毒，均有显效。”
负责此区域的药师首领兴奋道：“宫主，按此方炼制出的‘净海辟毒散’，不仅可内服解读，更可外敷拔毒，甚至能融于净水，喷洒舰船关键部位，预防某些通过接触或空气传播的孢子类海毒！只是炼制所需‘雷击海枣木心’极其罕见……”
“我已请韩长老动用联盟渠道，紧急从南境与东海商会收购，同时传讯给汐族友人，询问他们是否有存货或替代品。”苏半夏道，“舰队出海前，必须储备至少三百人份的足量解读剂，并确保后续补给线路能够维持。”
离开神农殿，苏半夏引着前来视察的琦与飘雪，来到百草堂后方的“碧波苑”。这里原本是一处灵泉汇聚之地，此刻已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被透明结界笼罩的试验场。场中，三个大不一的环形水池正在运转。
最大的水池直径超过十丈，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了闪烁着微光的“水灵玉”碎屑与奇异的蓝色藻类。池水中央，一座由“空青石”雕刻而成的多层莲台缓缓旋转，莲台表面刻满了流转不息的碧绿色符文。池边，数位精通水系阵法的药师正在调整着几处阵眼节点的灵石投入。
“此乃‘水蕴生机阵’一期原型。”苏半夏介绍道，“其核心原理，是模拟深海灵脉交汇处‘海眼’的部分特性，以阵法之力，持续从空气中凝聚、提纯水灵之气，并注入池郑经此阵滋养之水，不仅清冽甘甜，更能长期保持活性，延缓腐坏，对储存于其中的食物（尤其是果蔬、鲜肉）亦有极佳的保鲜效果。”
她指向莲台：“莲台中心镶嵌的‘涌泉石’，是此阵关键。它能自发吸引并存储水灵之力，再通过符文阵列均匀释放。理论上，只要灵石供应充足，此阵可在一个月内，将普通淡水转化为接近低阶灵泉的品质，并维持一个百人规模舰队的日常饮水与部分食物保鲜需求。”
琦仔细观察着池水的流转与灵光的分布，点头赞许：“此阵若能成功部署于各舰，将极大缓解舰队远航的淡水与食物压力，减少对沿途补给的依赖，增加行动隐蔽性与持久力。”
飘雪冰眸微闪，问道：“苏宫主，此阵对灵石的消耗如何？深海环境多变，能否稳定运行？”
苏半夏早有准备，取出一份账目：“经测算，维持一座可供百人舰只使用的标准‘水蕴生机阵’每日运转，约需消耗下品灵石五十枚，或等值的其他属性灵石。若遭遇极端恶劣海况或灵气紊乱区域，消耗可能增加三至五成。至于稳定性……”她指向池边几位正在调试一种半球形银色法器的药师，“我们正在加装‘定灵仪’和‘扰流平衡符文板’，以应对海上的灵气潮汐与空间波动干扰。在千帆坞的模拟海浪舱中测试，已能在八级风浪下保持阵基稳定。”
视察接近尾声，众人回到百草堂的静室稍作休息。苏半夏亲手为琦与飘雪斟上特制的“安神茶”，茶香清幽，令人心神宁静。
“有此诸般准备，舰队远征之医疗与后勤根基，已算初步夯实。”苏半夏温声道，眉宇间却仍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色，“然，海域之诡谲，远超陆地。有些威胁，恐非寻常丹药与阵法所能抵御。”
她起身，从静室书架最隐秘处，取出一卷以某种深蓝色、带有鳞片纹路的皮质包裹的古籍残卷，心展开。残卷上绘有奇异的、仿佛人形与鱼尾结合的生物图案，旁边以古老的文字记载着什么。
“此卷乃百草堂祖师游历东海时，机缘巧合所得，其上记载着数种早已失传的深海奇毒与解法。”苏半夏指着其中一幅图案旁的一行字，“此处提及，归墟海国深处，或某些古老海族圣地中，可能孕育一种名为‘人鱼之泪’的奇异结晶。非真正人鱼眼泪，而是深海极寒与纯净水灵在特殊条件下，历经千年方能凝结的地奇珍。”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郑重：“据载，此物蕴含最纯净的‘涤魂净念’之力，可解世间绝大多数涉及神魂侵染、记忆篡改、乃至规则级诅咒的深海幻毒与灵魂秘术。对于潮汐神殿可能掌握的‘深渊挽歌’，或是归墟海国某些不传之秘……此物或许是最佳的，也可能是唯一的克制之物。”
琦与飘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苏半夏此时提及“人鱼之泪”，绝非无的放矢。
“宫主是担心，我们可能会遭遇此类超乎寻常的灵魂攻击？”飘雪问。
苏半夏点头：“潮汐神殿信奉上古邪神，归墟海国历史悠远，魔族更是精通蛊惑人心。深海是他们的主场，精神层面的攻击防不胜防。‘破妄祭纹’与常规丹药只能防护中低层次侵扰。若遇真正高手施展的秘术……‘人鱼之泪’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只是，此物缥缈难寻，记载模糊，或许……只能寄望于机缘。”
静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百草堂弟子们有条不紊的忙碌声响，与远处千帆坞隐约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琦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沉静：“机缘需争取，准备需万全。苏宫主，百草堂已竭尽所能，功不可没。‘人鱼之泪’之事，我们记下了。海域广袤，或许真有相遇之时。当下，还请继续完善出征所需一切医药后勤，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苏半夏盈盈一礼：“半夏定不负尊主、圣主所停”
离开百草堂时，夕阳西斜，为忙碌的王城镀上一层暖金色。琦与飘雪并肩而行，身后跟着皓影与紫璃。
“丹药、阵法、舰船、情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琦望着东方际渐渐聚拢的暮云，缓缓道。
“东风将起，”飘雪冰眸澄澈，“只待‘雪凰’振翼。”
海图已明，星图已指，利舰将成，良药已备。
最后的拼图，即将在冰湖之下浮现。
（第十卷：《海国暗潮》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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