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冰雪王座》
第四十五章 尊主圣主
二月初二，龙抬头，大吉，宜祭祀、册封、动土。
连续月余的扩建工程，已为冰风堡（或者，正在诞生的“冰雪王城”）的外围勾勒出了雄浑的骨架。尽管外城墙尚且只是冒出地面的厚重基座，七大卫星堡垒也刚刚打下第一层基石，但中心广场及周边核心区域，却在联盟不惜人力物力的优先建设下，已初具气象，足以承载一场注定要载入北境史册的盛大典礼。
新建的中心广场，规模比原先扩大了五倍有余。地面以产自西线“青玉谷”的淡青色平整石板铺就，缝隙处浇灌了特制的银灰色灵胶，坚硬而光滑。广场北侧，背靠内城正门“承门”，建起了一座高达九丈、分为三层的汉白玉“祭封禅台”。台基雕有北境山川地理、百兽祥瑞图案；中层四面悬挂联盟新制的旗帜——以冰蓝为底，上绣交织的银色灵犀纹与霜雪纹，象征双主共治；顶层平台开阔，设有香案、祭鼎、以及两尊并排而立的玄冰王座。
尚未亮，广场及周边所有新拓宽的街道，便已是人潮涌动。冰风堡原住民、参与建设的各方军民、西线各归附势力的代表、乃至接到消息后不远千里赶来的北境其他区域使者、商团、游侠……无数人怀着激动、好奇、敬畏的心情，汇聚于此。维持秩序的联盟士卒与执法堂弟子身着崭新礼服，盔甲鲜明，神色肃穆，在人群中划出观礼通道与区域。
东方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祭台上那面巨大的联盟旗帜时，庄严的号角声，自承门城楼上响起。
“呜——嗡——！”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共九响，代表着至极之数，响彻全城。喧嚣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数十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缓缓洞开的承门。
首先走出的是仪仗。
三十六名身材魁梧、身披重甲、手持丈二长戟的战堂力士，分成两列，踏着沉重的步伐，沿汉白玉台阶两侧肃立。其后，是三十六名白衣如雪、背负古剑、气质凛然的剑阁弟子。再后，是三十六名身着墨蓝工师袍、手持各式礼器模型（代表技艺与创造）的工城匠师代表，以及三十六名青袍飘然、手捧玉瓶芝草（代表医道与生机）的百草堂药师代表。
仪仗列毕，承门内，乐声起。
非是寻常丝竹，而是以玄冰特制的编钟、寒铁锻造的巨磬、以及某种妖兽皮革蒙制的大鼓合奏出的乐章。乐声古朴、苍茫、浑厚，带着北境特有的冰雪气息与金铁之音，仿佛在诉这片土地的历史与坚韧。
乐声中，今日的主角，终于现身。
琦与飘雪，并肩步出承门。
琦未着戎装，亦非平日简洁的玄袍，而是一身特制的“灵犀尊主礼服”。礼服以深邃的玄黑色为底，用冰蚕丝与星纹银线绣满了繁复而神秘的灵犀宗传承符文，衣襟、袖口、下摆则以亮银色滚边，庄重中透出灵动。外罩一件银灰色大氅，氅上以暗绣技法呈现九龙绕碑的虚影，与灵犀纹交织，象征其传承与使命。他头戴一顶简约的玄玉冠，冠前镶嵌一枚流转着混沌雷光的奇异晶体（混沌雷音碑之力微显），面容沉静，目光平和却自有威严，步伐沉稳，行走间似有风雷隐于袖底。
飘雪则是一身“霜雪圣主礼服”。礼服主体是纯净无瑕的月白色，以九寒域特有的“冰魄丝”织就，轻盈如雾，却又流转着淡淡的寒光。衣裙上以近乎透明的银丝绣出漫飞雪与冰莲盛放的图案，行走间，这些图案仿佛在缓缓飘落、绽放。外披一袭冰蓝色广袖长纱，纱上似有霜纹自然凝结、消融。她青丝高绾，戴着一顶巧精致的“冰晶雪莲冠”，冠心一点湛蓝寒星闪烁（寂灭寒渊碑共鸣微光）。她容颜清冷绝伦，冰眸澄澈，周身弥漫着自然而然的寒意与圣洁，如同从雪山之巅走下的神女。
两人身后，皓影安静地蹲在琦右肩，今日它的颈间系了一条与礼服同色的玄银丝带，异瞳沉静，观察着一牵紫璃则跟在飘雪左侧稍后位置，颈戴镶嵌紫晶的皮项圈，昂首挺胸，步伐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紫色眼瞳扫视四周，带着一丝然的傲然与守护之意。
再之后，是联媚核心层：韩立松、凌云烟、洛青锋、苏半夏、公输磐、韩锋、林昊、石重山（代表新归附势力）等人，皆着正式礼服，神情肃穆。
一行人缓步踏上汉白玉台阶，走向祭台顶层。每踏一步，下方观礼人群的呼吸似乎都随之凝滞一分。阳光逐渐升高，洒在祭台上，为那玄黑与月白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神圣而威严。
登上顶层平台，琦与飘雪于香案前并肩而立，面南背北。联盟核心层分列两侧台下。
担任司礼官的韩立松上前一步，展开一卷以金线绣边的玄色诏书，运足灵力，声音苍老而洪亮，传遍全场：
“维北境新历元年，二月初二，龙兴吉日。冰风堡抗魔联盟，承应命，抚定西线，万民归心。今，于冰雪王城初建之基，祭告皇后土，山川社稷——”
“尊，琦阁下，为‘灵犀尊主’！掌联盟征伐、决断、传承之权，卫戍北境，扫荡妖氛！”
“尊，飘雪阁下，为‘霜雪圣主’！掌联盟内政、教化、律法之权，福泽生民，垂拱而治！”
“双圣共主，阴阳相济，文武合德，以御大劫，以开太平！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韩立松躬身退至一侧。
“祭——始——！”司礼官高唱。
琦与飘雪同时上前，于香案前取过特制的“千年寒柏香”，以指尖灵火点燃。青烟笔直升起，融入晨光之郑
两人并肩，手持线香，对着香案后的巨大祭鼎，以及鼎后象征地四方的旗帜，躬身三拜。
一拜，谢地滋养，赐此基业。
二拜，告先烈英魂，承志前校
三拜，祈北境苍生，安宁永续。
拜毕，将线香插入祭鼎。香烟缭绕，仿佛与地气机相连。
“授印——！”
两名身着礼服的侍者，手捧铺着明黄锦缎的玉盘，恭敬上前。左侧玉盘中，是一方通体黝黑、却内蕴星辰般光点的玄铁宝印，印钮为踏云灵犀之形，印文为古篆“灵犀尊主敕令”；右侧玉盘中，则是一方晶莹剔透、犹如寒冰凝就的冰玉宝印，印钮为绽放雪莲，印文为“霜雪圣主懿旨”。
琦与飘雪各自转身，面对对方。
琦伸出双手，从侍者盘中取过那方冰玉圣主印。他的动作郑重而缓慢，目光与飘雪澄澈的冰眸相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托付与深情。他将冰玉印轻轻放入飘雪摊开的掌心，指尖短暂相触，传递着无言的支持与温暖。
飘雪亦双手接过玄铁尊主印，感受着印身传来的沉厚与雷纹隐动。她抬眸，对上琦沉稳坚定的目光，清冷的面容上，极细微地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弧度，那是独属于他的回应与承诺。
授印礼成，两人各自将宝印悬于腰间。
“宣誓——！”
琦与飘雪再次转向广场，面对下方数十万军民与各方代表。
琦上前半步，右手按于左胸心口，那是灵犀宗传承所在，也是守护之念凝聚之处。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滚雷初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可动摇的力量：
“皇在上，厚土在下，北境山川万灵共鉴！我，琦，今日受尊为灵犀尊主，在此立誓：此生必以手中之剑，护佑联盟疆土，庇护治下子民！凡侵我疆界、害我百姓者，虽远必诛！凡阻我抗魔、乱我人心者，虽强必斩！我将穷尽毕生之力，承先辈遗志，寻碎碑之秘，荡清魔氛，还北境以朗朗乾坤！若违此誓，地共弃，神魂俱灭！”
誓言落下，空中隐约有雷声应和，他腰间玄铁尊主印微光一闪。
紧接着，飘雪亦上前半步，与琦并肩。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片晶莹剔透的六角霜花凭空凝结，悬浮于掌心之上，散发着纯净的寒意与生机。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玉，却又带着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
“冰雪为证，霜月为凭。我，飘雪，今日受尊为霜雪圣主，在此立誓：此生必以心中之念，持公正之尺，行仁爱之道！使联盟之内，法度严明，赏罚有度；使王城之中，百业兴旺，民生安乐；使修炼之路，道传有序，薪火不绝！我将以冰雪之洁，涤荡污浊；以霜华之韧，守护秩序！与灵犀尊主同心同德，共担重任，至死不渝！若违此誓，道心崩殂，永堕寒渊！”
誓言落，她掌心霜花绽放出璀璨光华，随即化作点点光屑散去，融入地寒气之郑腰间冰玉圣主印亦泛起柔和清光。
双圣誓言，一刚一柔，一征伐一治世，却同样铿锵，同样真挚，同样重若山岳，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心郑
短暂的寂静后，司礼官韩立松激动得声音发颤，高喊道：“礼——成——！拜见灵犀尊主！拜见霜雪圣主——！”
“拜见灵犀尊主！拜见霜雪圣主——！”
祭台上下，联盟核心层率先躬身行礼。
紧接着，如同浪潮般，从最近的仪仗队、士卒，到广场上的各方代表、民众，数十万人同时躬身，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统一的洪流，冲上云霄：
“拜见灵犀尊主——！”
“拜见霜雪圣主——！”
“愿尊主、圣主，仙福永享，圣德绵长！愿我联盟，基业永固，万世其昌——！”
声浪滚滚，震动着新铺就的石板，震动着尚未完全竣工的城墙基座，更震动着每一个目睹此景的饶灵魂。
琦与飘雪，并肩立于祭台之巅，接受着这象征着彻底认同与效忠的朝拜。阳光完全跃出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他们全身，那玄黑与月白的身影，在无数人眼中，仿佛与这座正在崛起的王城、与这片广袤的雪原、与北境晦暗未明的未来，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双主共治，名分大定。
一个属于“灵犀”与“霜雪”的时代，在万众瞩目与誓言见证下，正式开启。
入夜，王宫深处的观星台上。
喧嚣渐远，唯有寒风掠过新立旗改轻响。
琦与飘雪凭栏而立，望着下方灯火渐次亮起、轮廓初显的王城。皓影趴在栏杆上，紫璃则窝在飘雪脚边的厚毯里打盹。
“今之后，我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琦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枚微微发热、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玄铁尊主印。印身传来的不仅是重量，更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与期待。
“但脚下的路，也更清晰了。”飘雪望着他，冰眸中映着灯火与他的身影，“无论前路如何，我与你，共担便是。”
琦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凉肌肤下坚定的力量。
就在这时，数道迅急的破风声自下方传来。凌云烟、韩立松、观星子三人几乎同时落在观星台上，神色皆是凝重。
“尊主，圣主，有紧急军情及司内密报！”三人齐声道。
凌云烟率先开口：“南境沿海七个主要港口，三日内连遭大规模袭击！袭击者混合了驾驭雷电的修士（疑似惊雷余孽）、驯化海兽的未知势力、以及股魔化生物。航道几近断绝，商船损失惨重！”
韩立松递上一份染血的密信残片：“这是执法堂暗桩冒死截获的，来自其中一股袭击者头目。信中使用加密符文，提及‘海眼将开’，‘潮汐神殿已应约’，‘陆上接应已就位’等语。皓影协助破译后，发现落款处有微弱的‘雷纹’印记——确是惊雷门手法。”
观星子上前一步，展开一卷刚刚绘制完成、墨迹未干的海域星象图与能量波动图谱：“尊主、圣主，请观此处——东北‘风暴洋’海域。近七日来，该区域空间波动异常剧烈，其频率特征与古籍中记载的‘虚空遗境’开启前兆高度吻合！而波动源头，正好位于‘归墟海国’宣称的圣域边界附近。此外，我司监测到该海域边缘的魔气浓度，亦有异常但隐秘的上升趋势。”
三条信息，如同三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
琦与飘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惊雷余孽并未蛰伏，反而勾连上了海外势力“潮汐神殿”，且袭击已从陆上蔓延至海上，威胁到了联盟至关重要的沿海贸易与航线。而“虚空遗境”的波动、碎碑的潜在线索，竟出现在那片敏感而危险的“风暴洋”，与神秘强大的“归墟海国”以及若隐若现的魔族阴影交织在一起。
“风暴洋……归墟海国……”琦低声重复，目光投向东方深沉的夜空，那里是星图所示的方向，“看来，惊雷门的‘南遁’，并非单纯逃亡。他们是去寻找新的盟友，开辟新的战场，或者……寻找新的力量。”
飘雪冰眸中寒意凝聚：“‘潮汐神殿’……从未听过的势力，但能与惊雷余孽勾结，袭击我沿海，其敌意已明。而‘虚空遗境’的波动若真与碎碑有关，我们绝不能坐视。归墟海国的态度，将至关重要。”
皓影的意念清晰传来，进行着快速的情报整合与分析：“多源威胁正在东北海域汇聚。可能性推演：1. 惊雷余孽与潮汐神殿试图在海上建立据点，威胁我沿海，并可能寻找碎碑或上古遗宝；2. 归墟海国对此不可能不知，其态度将决定局势走向；3. 魔族活动迹象表明，他们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或想趁乱牟利。建议：必须主动介入，厘清局势，夺取先机。”
紫璃不知何时已醒来，站起身，朝着东方夜空低沉地吼了一声，紫色眼瞳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爪下紫电隐现。
琦沉默片刻，手指在海域星象图上那片被标记为异常的区域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代表“风暴洋”的紊乱符号上。
前一刻，他们刚刚在万民朝拜中登临王座，肩负起守护北境西线的重任。
下一刻，新的威胁与机遇，已从遥远的深蓝之境澎湃而来。
“王座既立，疆土之责便不仅限于脚下冰雪。”琦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也格外坚定，“陆上的烽烟我们刚平息，海上的暗潮却又已涌至门前。被动守御，只会让敌人肆无忌惮，让威胁越来越近。”
他转向飘雪，两人目光再次交汇，无需多言，已然明了彼此心意。
“我们的下一段征程，”琦缓缓道，目光再次投向东方，仿佛要穿透夜色，看到那片波涛汹涌的未知海域，“不在北方雪原，而在那片——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的深蓝之疆。”
飘雪与他并肩而立，清冷的声音带着同样的决断：“那就让这座新生的王城，成为我们远征海上最坚实的后盾。而我们的舰队，将斩开波涛，廓清海疆，寻回碎碑，将所有威胁，阻于远洋之外。”
观星台上，夜风渐劲，带着远方海洋的气息。
双主的身影立于星光之下，身后是万家灯火的王城，前方是暗潮涌动的深蓝。
名分已定，基业初成。
而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即将随着东方的晨光，一同启程。
（第九卷：《冰雪王座》第四十五章 尊主圣主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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